覃桢是正直的,但是京城强权高压,让覃桢也无奈,他现在找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也就是顺着太后的意思。
反而是米济世,他很尽力的推进着案子的进度,孟师棠也给予了他一些帮助,不过阻力还是太大了。
太后又召见了孟师棠,她知道孟师棠的动作。
“你和哀家说,你不在意,呵呵,怎么这么憔悴?最近在做什么?”
孟师棠微微颔首,回道:“只是消解不安而已,难道我真的能能改变什么吗?娘娘。”
太后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棠儿,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哀家也想改变,可是只能这样了,他死了姜家正名,一切的执念都随风散去,这是位好的结局。”
“……”
孟师棠没有回话,其实她明白,是事实这样的,已经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提醒她了。
姜璇的选择。
太后也没有过多的苛责,反而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并询问她要不要回封地看看,小住一段时间,再回来。
孟师棠婉拒了,至少要看到这场闹剧的尽头再离开吧。
就算闹剧的尽头,对自己来说是悲剧。
太后说的很明白了,她是想让姜璇消失的,因为他勾出了京城几大家族的丑闻,而且姜璇自己也接受了。
这样的结局对所有人都好,姜家正名了,但这很快就会被人们忘记,京城王侯将相的秩序依旧,没有人会刻意提起,毕竟本来所有人都明白姜家是权利的工具,没有任何的错误。
姜璇夙愿得偿,司礼监会由新人掌管,新的权利争斗会开始,而旧人同微风扬尘,匆匆远去。
频香园内,一片祥和,孟师棠已无心烦躁,只是让人把摇椅搬到了廊下,浑身无力的躺在摇椅上。
最大的悲伤,莫过于心死。
这一刻,孟师棠才想起来,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这里,自己是异世的灵魂,是珠宝设计师,是完全脱离这个时代的人。
悲剧的来到了这里,接下来就是一场场复杂诡谲的阴谋如同高架桥上的连环车祸一样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京城的夏天依旧很热,可是孟师棠却觉得冷,像有寒冰在冻住她的身体。
医女说她中暑了,玉帛背她回了床榻上,在被身体的高温烧毁思绪之前,孟师棠告诉玉帛,把覃桢的家人放归。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接受现在的一切。
中暑本不是什么大的病,但孟师棠这几日心力交瘁,硬是烧了三天。
终于退烧的孟师棠坐在廊下,一旁是端着药汤的侍女。
“小姐,药要凉了,您快喝了吧。”
“我已经不烧了,不用喝药了。”
侍女没敢再催,只好带着药先退下了,没有人敢和现在的孟师棠多说话,自然,也没人敢告诉她姜璇两天后即将被处决。
这碗药最后还是没有到孟师棠肚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睡的太久了,孟师棠今日睡不着了。
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眼睛适应了黑暗,耳闻蝉鸣声阵阵,因为自己最近身体不好,京城就被抱去和孟婋住了,正房这里一片安静。
门被扣响,紫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您睡了吗?”
“进来吧。”
听着门被打开,又关上,过了一会紫洲的身影绕过窗前的屏风,到了孟师棠窗前。
孟师棠拍了拍床沿:“坐下说话吧。”
“小姐,夫人和孟大人都很担心你的身体,我想有些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督主被授以廷杖之刑,明日行刑。”
沉默了一会,孟师棠轻笑一声,回道:“我就知道,我渴了,可以给我倒一点水吗?”
紫洲倒了水,放在了孟师棠的手中,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情绪,孟师棠缓缓开口:“紫洲,我不敢去,你替我去帮他……”
孟师棠还是不忍说出那两个字,长叹一声,才接着说下去:“你替我去帮他收尸吧。”
“是,小姐。”
“紫洲,我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天,一年多了,我的身边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从前我一直以为姜璇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那一个,因为他答应过我,可是如今他还是离开了我。”
“小姐要向前看。”
孟师棠笑了一下,拉过了紫洲的手:“紫洲啊,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管姜璇是否活着,我都会去洛阳,因为离开了这里,我才是真的我。”
紫洲回握住孟师棠的手,说道:“紫洲永远追随小姐。”
“好。”
孟师棠知道紫洲这么答是没有理解自己的话,穿书这种事,紫洲自然是想不到。
倘若回不去,这件事大概会和自己一起进坟墓吧。
“啊,对了,姜璇的财产被查抄了,那红鹤的小佛堂呢?”
“小姐不必忧心,别院只是被封了,其中的陈设未有改动,待小姐去洛阳时,一并带走便好。”
“那就好。”
和紫洲又说了一会话,孟师棠才有了睡意,紫洲看着孟师棠睡下了才离开。
第二日,孟师棠睡到了中午,怎么也叫不醒,吓得郑玉梅大清早从宫里请了太医。
太医给出的结论是忧思过重,短暂的昏迷了,只要多加修养便好。
过了午饭的时间,孟师棠才悠悠转醒,一睁眼,满屋子都是人。
见孟师棠醒过来,床边的郑玉梅最先发现,开始嘘寒问暖。
孟师棠只觉得头晕,耳朵嗡嗡的,不过她大概能猜到母亲会说点什么,回道:“母亲,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太困了。”
玉帛拉着孟师棠坐了起来,孟师棠微笑的看着郑玉梅。
郑玉梅自然是不信孟师棠糊弄自己的话,看着孟师棠微微发白的脸,满眼心疼:“我的心肝,你让母亲怎么办才好,你要好好养着,家里有父兄撑着,日后你便在家里好好的,若觉得烦闷,也可同三公主殿下一同出游。”
“我知道了母亲,这几日我身体不太好,让母亲忧心了。”
孟师棠醒了,郑玉梅也放心了很多,待了一会,看着孟师棠吃了饭,便离开了。
母亲走了,孟师棠强打的精神也弱了下去,一如往常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是安静的,可是孟师棠的心却无法平静,她无法忽视姜璇,哪怕现在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她还是惦记着姜璇,一想到姜璇要死,她的心就会扭在一起,呼吸不畅,胸口闷痛,几乎是要呕出血来了。
孟师棠最后还是开口问讯了∶“玉帛,合适行刑?”
“回小姐,还有近一个时辰。”
最后挣扎了一下,孟师棠做出了决定∶“备车,我要去瞧瞧,别惊动了母亲他们。”
“是。”
孟师棠换上了平时最爱穿的木槿色,戴上了华贵的珠钗,上了明艳的妆容,玉镯叮当,环佩脆响。
镜子里的孟师棠似乎一如往常,美丽明艳,只是往日嘴角的那抹笑消无声息的消失了。
刚走到庭中,孟师棠碰到了孟婋,孟婋见姐姐的打扮,问道∶“姐姐今日打扮的真美,是要出门?”
孟师棠一愣,回复道∶“是啊,这些天一直蒙在府里,便想着出去走走,好好上课,过几日姐姐也带你出去玩,好吗?”
孟婋点了点头,便上课去了。
坐在马车上,孟师棠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往日马车上铺设的软垫,今日似乎都格外硌人。
姜璇在午门受刑,孟师棠便到了午门,远远的站着,远远的看着。
行刑是不能靠近的,还有半个时辰,孟师棠就要看着自己的爱人消失,连再看姜璇一眼都不可以。
紫洲看着孟师棠的模样,开口问道∶“小姐,您真的要看着吗?”
孟师棠轻叹一声,又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看着,我又有还能何时才能见到他呢?”
紫洲没有再多说,退到了孟师棠身后,默默的看着。
这半个时辰对孟师棠来说极其的折磨,虽然距离远,但是杖刑的痛苦,孟师棠不是不知道。
直到远远的看着远处的人没有动静。
最后,孟师棠终于放声痛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几乎是绝望,这些天的眼泪,如洪水决堤,口中的声音如地府的冤魂。
手用力的扣着,指甲嵌进了肉里,血液流到了裙子上,染红了裙子上祥云秀纹。
见孟师棠如此,紫洲扶着孟师棠回到了马车上,并让玉帛等行刑的走后去收尸。
马车一路飞驰,出了京城,到了孟师棠郊外的别院。
孟师棠早就在巨大的悲痛中昏了过去,紫洲已经为她喂了醒神丸。
此时此刻,再美丽的妆容也无法改变孟师棠惨白的面容。
等孟师棠醒过来,已经换了衣服,躺在别院的床上,手上的伤已经被包好,紫洲依旧守在她的身边。
孟师棠嗓音嘶哑,问道∶“姜璇的事……可办好了?”
紫洲点了点头,回道∶“督主的尸体已经在别院中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盯着床顶半晌,孟师棠摇了摇头∶“我不敢,我不敢看他,我恨他……也恨自己,我无法原谅他,也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