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规矩,要停尸七日,孟师棠不是不想看她,但她现在接受不了,休息一会,便回府了。
朝廷处决的人不能公开送葬,孟师棠安排了紫洲为姜璇安排葬礼的事宜。
回到频香园,孟师棠换了衣服,重新梳妆,坐在梳妆镜前,孟师棠看着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轻叹一声,开口道:“再给我一颗醒神丸。”
玉帛提醒道:“小姐,一日一粒,不可多服,今日您已经用过了。”
孟师棠别闭眼,睫毛扑扇之间眼泪又落下了,玉帛为其轻拭着眼泪:“小姐,我为您点安神香,您休息一下吧。”
“不,我要去金荣堂,父亲在吗?”
“首辅大人还在宫中。”
想了想,孟师棠还是去了金荣堂,父亲不在,自己也没有这么早会离开京城,现在先试探一下母亲的态度吧。
到了金荣堂,郑玉梅正在看账本,自从嫂嫂怀孕后,原本嫂嫂负责的账本都由母亲负责。
见孟师棠来,郑玉梅马上让道春拉着孟师棠坐下,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关心起来。
“棠儿,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孟师棠点了点头∶“母亲,我已经好些了,此次来是想和母亲商议一件事,女儿不孝,想离开京城。”
听闻此言,郑玉梅微微愣神,沉默片刻,开口道:“可以,棠儿想去哪里?”
孟师棠的回答很简单:“洛阳。”
曾经,她无数次想到自己会和母亲请求辞行,想过当时是什么样的喜悦心情,会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开口时是这样的情形,多日的悲痛包裹,心中一片阴云。
郑玉梅是十分舍不得这个女儿的,她就只有两个女儿,一个英年早逝,早早的成了权力平衡的牺牲品,另一个也已经被权力算计的不成样子。
虽然郑玉梅心中有万般不舍的,但她还是应下了:“不错,洛阳是个好地方,孟家的源头在洛阳,你去洛阳也算是回家。”
“多谢母亲。”
郑玉梅缓和了一下凝重的气氛,笑问道:“何时离开啊?可有做过准备?”
孟师棠想了想,回道:“十日之后吧,有了母亲的允许,便可以准备起来了。”
轻叹一身,郑玉梅起身走到了孟师棠面前,在她身边坐下:“我的心肝,母亲对不住你,有了你长姐的事,母亲以为让你跟着太后,往后一生可以顺风顺水,母亲错了,我一连害了两个我最亲爱的女儿,我只有两个女儿。”
孟师棠拉住了郑玉梅的手,宽慰道:“我没有怪罪母亲,姐姐也不会,我只是觉得我需要远离一下京城,好好放松一下。”
“好孩子,我会和你父亲说的,他应该也会同意的。”
离开金荣堂,孟师棠慢慢的走在路上,今年春夏的时候出嫁的妹妹不少,平日里就是那群丫头在府里嬉笑,如今倒是冷清了不少。
回到频香园,孟婋刚好下课,孟师棠便把她叫到了正房,自己要走,这孩子是跟着自己,还是留在京城,除了自己的意思,还要问问她自己的想法才行。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孟师棠强打精神,轻笑开口:“婋儿,你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过继你,还让姐姐教养你吗?”
“因为母亲心善,希望我可以更好,姐姐说过,我在站到很高的地方,自然需要更多的学习。”
孟婋的答案中规中矩,孟师棠摸了摸她的脑袋,给予了肯定:“是啊,未来的婋儿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姐姐今天就告诉你,婋儿以后一定会到达的地方,一定要记住姐姐的话,好吗?”
孟婋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婋儿以后要做皇后,是与皇帝平起平坐的人,那是大盛最高的地方,站到那里的人,需要足够的智慧,足够的勇气,需要有抵挡一切攻击的坚毅的心,也要有长远的政治目光。”
“婋儿可以和太后娘娘一样吗?”
“当然,但是想像太后娘娘那样,要学会的更多,不仅仅是书里的知识,还有亲身的见闻,有了这些才能像太后娘娘那样。”
孟师棠今日突然的谈话,让孟婋有些不安:“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孟婋的试探让孟师棠看到了她的敏锐,微笑道:“婋儿,姐姐本来也要站到最高处,可是其中有了一些变数,姐姐有了新的任务,在这个任务里遇到了自己爱的人,做皇后这个任务便落到了你的身上,如今姐姐已经没有任务了,一个对姐姐来说最重要的人离开了,姐姐也不想呆在京城里。”
“所以姐姐要离开?”
孟师棠点了点头:“你可以选择,跟着姐姐去洛阳,过几年再回来,也可以留在京城,好好想想,不用着急给我答案。”
沉默了一会,孟婋给出了答案:“姐姐,我要留下。”
无论是回答的速度还是答案都让孟师棠惊讶,不过孟师棠本就更偏向于让她留在京城,毕竟养在洛阳会脱离京城的社交圈。
“说说留在京城的原因。”
“既然姐姐要我做皇后,位置在宫里,我自然不可以离开京城太久,不然就会被遗忘。”
孟师棠笑了,捏了捏孟婋的脸:“不错,不过你留在京城要管好自己,母亲掌家很忙,大嫂要有孩子了,她之后肯定不太能顾得上你,她们不会像我这样管着你,你要学会自律,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
孟婋扬了扬笑脸:“我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乖,年底你要被封乡君,姐姐会回来看你。”
孟婋离开后,孟师棠放心了一些,孟婋一直令她满意,令她惊喜,自己走以后除了霁葵,还得给她安排一些得力的守卫才行。
“玉帛,姜璇离开了,他手下的暗卫怎么办?”
“回小姐,因为机构的费用是按照五年一算的,去年年初的时候刚续了一次,若是没有后续的资金补充,只能继续运行三年了。”
孟师棠微微皱了皱眉:“资金不足了怎么办?”
“除了有明确后续任务的人继续任务,其他人销毁资料,抹除存在痕迹后,集体自尽。”
姜璇的暗卫机构很完善,这样消失显然是可惜的,孟师棠希望可以给孟婋用,自己在洛阳无事可以代为搭理,到合适的时候再交给孟婋。
“五年的花销是多少?”
“玉帛不知,但要是小姐想要接手玉帛可以去与机构洽谈。”
“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师棠正有此意,但是现在她没什么精力,既然待资金消耗殆尽是玉石俱焚的结局,想必这个机构是完全效忠于姜璇的,自己想要接手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等在洛阳安定下来了再说吧。
第二天,孟师棠早饭后给三公主府去了信,说明了自己要离开,重建的木材已经定下,大概冬天之前就会运到京城,希望公主府的人及时通知苏妙筝。
写了信,让侍女送去,孟师棠便出了府,前往了郊外的别院。
别院里紫洲已经安排好了灵堂,因为是临时置办的,都是买的现成的,质感一般,但是已经是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姜璇遗体也处理好了,就安静的躺在棺椁里,白色的菊花排满了棺椁的空隙,他闭着眼,像只是睡着了,像那夜孟师棠坐在床沿看到的睡颜。
孟师棠双唇紧抿住,泪水模糊了双眼,紫洲将三炷檀香递给了她。
接过香,三拜之后,插入香炉。
香燃烧着,青烟升起,黄褐色的香慢慢变成了鬼色香灰。
心中万千的悲伤,万千的泪水,最后只化作孟师棠无声的叹息。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紫洲安慰道∶“小姐,节哀。”
“罢了,人死不复死,我不舍得殉情,便让他日日用回忆折磨我吧。”
孟师棠离开了灵堂,如今她在京城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几日只是为了姜璇过七日罢了。
既然都到了京郊了,孟师棠顺便去了一趟姜璇被封锁的别院,将红鹤的遗物和牌位从小佛堂移了出去,带回了孟府。
孟师棠十八年从来都没这么闲下来过,这几日头疼,她几乎是在睡觉中度过的,到了临行前一天,孟师棠决定进宫一趟,向太后辞行。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看奏折,孟师棠向其请安后,表明了来意。
“太后娘娘,师棠要离京了,今日特来向娘娘辞行。”
太后早就知道孟师棠的打算了,轻笑一声,回道∶“离京,离京好啊,不用再受京城的纷扰了。”
孟师棠郑重的行了叩拜大礼∶“太后娘娘教养之恩,师棠没齿难忘,愿太后娘娘平安康健,福寿绵长。”
太后叹了口气,亲自扶起了孟师棠∶“棠儿,再叫哀家一声姑母吧。”
“姑母万寿无疆。”
“哀家的好孩子。”
两人对视着,眼泪一齐落下,这一刻,两人终于停止了一切的爱恨,只是姑母和侄女,仅此而已,往后也只会是亲人的关系了。
离开了慈宁宫,孟师棠又去看望了江淑林。
江淑琳也为她的离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