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呼喊声刺破僵持的空气，君赴宴掐着陆清舟脖颈的手猛地一松，眼底翻涌的戾气被瞬间压下。

陆清舟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趁机挣开他的钳制，退到玄关旁拉开门。小玥拎着空猫盆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狼藉的地面和陆清舟脖颈上清晰的红痕，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撞了下。”陆清舟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转身去阳台拿猫粮。

君赴宴已经整理好衣襟，他看都没看那同事，径直从玄关换鞋出去，关门声重得让小玥抖了一下。

小玥把猫粮装进袋子里，忍不住多嘴：“刚才那人……是你未婚夫吧？”

陆清舟声音闷闷的：“早不是了。”

同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收拾猫盆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下周要去云南旅游吗？刚听护士站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失踪的游客多了好几个，你一个人去可得当心点，别往偏僻地方跑。”

“知道了，”陆清舟扯了扯嘴角，把几个猫罐头递过去，“就去镇上待几天，不乱跑。”

送走同事，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陆清舟喝了杯水，走到行李箱旁，把刚才慌乱中散落的证件重新归拢，目光扫过衣柜时，忽然停住了。

这次去云南，穿职业或者日常的衣服会显得自己成熟优雅，可能不是好事。

他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衣服：一件黑白格衬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帆布鞋，鞋边沾着点洗不掉的草渍。

这些是他大学时穿的衣服，那时他还没经历过后来的波折，眉眼间总带着点没被世事磋磨的清澈。

他把这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包里，指尖划过T恤上的小熊图案。

越单纯的伪装，越能让猎物放松警惕。

而另一边，君赴宴坐进车里，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通知老K和阿武，把家伙带上，美国那边的事暂时停了，过来云南。”

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望着陆清舟家的窗户，闭眼揉了揉眉心。

*

云南边境小镇的午后，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陆清舟穿着那件卡通T恤，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街口，看起来像个趁暑假出来穷游的学生。

他在街边晃悠，手里捏着张揉皱的景区宣传单，时不时抬头看看路牌，一副找不着北的样子。

街角的冷饮摊旁，两个男人正凑在一个年轻背包客身边低语。穿花衬衫的男人手里挥着张彩色传单，声音压得很低：“兄弟，看你也是出来玩的？我们这有个边境环线游，三天两夜，包食宿，特价才两百块，比旅行社便宜一半还多。”

背包客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传单：“环线游？都去哪些地方啊？证件要不要特别办？”

“不用不用，都是边境小镇，跟着我们走就行，熟门熟路的。”另一个瘦高个接话，指了指传单角落的风景照，“你看这瀑布，这傣家竹楼，都是没开发的原生态景点，旅行社根本带不到。”

背包客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对着传单拍了张照：“我先查查，好像没听说过这个线路。”说着点开本地旅游局的官网，页面上正弹出醒目的反诈提示：“警惕‘低价边境游’陷阱，勿信非正规渠道组团”。

他抬头时，眼神已经冷了：“谢了，我还是跟正规团。”

花衬衫和瘦高个脸上的笑僵了僵，看着背包客走远，低声骂了句“不识抬举”。

陆清舟在旁边的水果摊挑芒果，耳朵却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两个穿制服的巡逻队员正盯着这边，花衬衫两人立刻收了传单，转身去摆弄停在巷口的白色面包车，装作检查轮胎的样子。

直到巡逻队员走远，才又摸出传单，在人群里物色下一个目标。

陆清舟付了钱，拎着芒果转身，“不小心”撞在花衬衫身上。芒果滚了一地，他慌忙去捡，衬衫袖口沾了点泥渍，脸上露出急慌慌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长眼啊！”花衬衫本想发作，看清他的样子，眼神却活泛起来。这年轻人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裤脚整齐，一看就是没怎么出过远门的，眼里那点慌张不像装的。

“没事没事。”陆清舟捡着芒果，抬头时露出腼腆的笑，“大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环线游……是真的吗？我本来想报旅行社的，太贵了，学生党没多少钱。”他故意把“学生党”三个字说得轻了点。

瘦高个立刻凑过来：“当然是真的！我们这都是老乡拼团，不赚差价的。你看这传单，景点都写着呢，绝对划算。”

陆清舟接过传单，手指在“边境小镇”几个字上点了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我爸妈说，外面的团不安全……尤其是靠边境的地方。”

“嗨，那是他们不了解。”花衬衫拍着胸脯，“我们跑这条线三年了，都是熟客介绍，你看这镇上的人，谁不认识我们？”他朝冷饮摊老板娘努了努嘴，老板娘正低头算账，根本没看这边，他却说得像真的一样。

“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走，车上还有两个和你一样的年轻人，大家搭个伴热闹。”

陆清舟捏着传单，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行吧。不过我得跟我同学说一声，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空气说了几句“我跟个本地团出去玩几天，很便宜的，地址发你了”，挂了电话抬头时，眼里的犹豫已经变成了雀跃，“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就走，车就在巷子里。”花衬衫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朝瘦高个递了个眼色。

巷子深处停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黑膜。瘦高个拉开后车门，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飘了出来：“上车吧，就等你了。”

后座挤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穿件亮色冲锋衣，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沾的草屑，手里举着手机，正兴奋地给身边的女生拍侧脸：“看这边！这巷子拍出来特有氛围感。”

女生则对着小镜子抿口红，闻言立刻侧过脸，手指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头笑出两个梨涡：“好看吗？等下到景点再多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全然没注意车座底下积的灰，也没留意车门锁是坏的。

陆清舟弯腰坐进去时，女生正好补完口红，把小镜子往男生手里一塞：“帮我拿着，我看看传单上的景点，好像有个瀑布？”

“师傅，咱们先去瀑布吗？”女生抬头问，声音甜津津的。

花衬衫坐在副驾，回头时笑得满脸褶子：“对，先去瀑布，那边拍照好看，好多小年轻都爱去。”

男生正翻着手机里的照片，随口接话：“我们本来想报旅行社，那导游说这边边境线乱，不让我们来，还好遇见你俩，不然哪能看到原生态景点。”

忽然他瞟了眼一旁的陆清舟，陆清舟清瘦腼腆，看上去有些紧张。

男生撞了撞女生的胳膊，压低声音朝陆清舟努嘴：“你看这小哥，跟咱们一样是学生吧？我就说没事，”他又转向陆清舟，语气带着点过来人似的笃定，“你别怕，现在政策多严啊，查得那么紧，他们敢顶风作案？肯定是正规拼团。”

陆清舟心里冷笑一声。这种仗着“严打”就放松警惕的大学生情侣，恰恰是最容易被钻空子的。

但他脸上却顺着露出腼腆的笑，指尖挠了挠T恤上的小熊图案：“我……我第一次一个人出来，有点怕生。”

女生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镜子：“别怕，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跟着大部队走准没错。”

瘦高个握着方向盘，突然往旁边的岔路拐了一下，车身猛地晃了晃。女生“呀”了一声，手里的传单飘到了座位底下。

男生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传单，突然“嘶”了一声。车座底下不知卡着个什么东西，把他手背划了道小口子，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怎么了？”女生赶紧凑过去看，声音瞬间变尖，“破破的车，里面还有东西划人！这什么破团啊？”

陆清舟在旁边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男生的血吓着了，往旁边缩了缩，背包带蹭到了女生放在座位上的小镜子，镜子“哐当”掉在地上，镜面磕出个小缺口。

“啊！我的镜子！”女生本来就因为男生手被划破有点慌，一看镜子磕坏了，眼圈立刻红了，“这镜子是我攒了好久钱买奢侈货！”

“对不起对不起！”陆清舟慌忙去捡，“我……我赔给你吧？要不……要不你们先下去找个药店，给男生包扎一下？手流血了得赶紧处理，万一感染了呢？”

瘦高个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巷口，巡逻队员的影子还没完全消失，语气不耐烦起来：“不想去现在下车也来得及，钱可不退啊。”

男生捏着流血的手背，又看了眼女生红着的眼圈，心里那点玩兴早没了：“算了算了，钱我们也不要了，先下去处理伤口。这破车谁爱坐谁坐，晦气！”

他拉开车门时还不忘朝陆清舟摆手，“小哥你要是害怕，也赶紧下来啊！”

陆清舟轻笑：“没事。你们赶紧去。”

女生还在念叨：“都怪你非要来这种野团，我的镜子都坏了……”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车下钻，脚步倒挺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口。

花衬衫刚想骂两句，被瘦高个按住了：“走就走，俩麻烦精，省得碍事。”他瞥了眼陆清舟，眼神阴沉沉的，“坐稳了。”

陆清舟低着头，假装还在为碰掉镜子愧疚，指尖却悄悄捏了捏背包带。

刚才男生手背被划到，是车座底下他上车时就瞥见的半截铁丝；

镜子掉地上，是他故意用背包带蹭下去的。这对小情侣眼里只有拍照和玩闹，根本没察觉不对劲，他总得找个由头，让他们顺顺当当离开这趟浑水。

他刚把镜子塞进女生落在座位上的塑料袋里，后颈突然贴上一块冰凉的布，刺鼻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他故意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轻轻咳嗽两声，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余光里，花衬衫关车门时，嘴角咧开一抹得逞的笑。

面包车发动起来，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汇入尘土飞扬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