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蠢货?不蠢能干出这些事?
夜半时分的庄子上一片静谧,坐在正房的楚霏正在听卫平汇报阳都中的动静,本来她想再忍几日的,想等传到兴阳的信到了,和那边在约定的时间同时围了沈家。
谁料忽然得了禀报,被沈家囚禁的几个女子和孩童,再不救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正好刺客的事大理寺那边已经查到了沈家,既然如此提早些又何妨?
“被困的人可护住了?”楚霏听完阳都各方动向后问道。
“殿下,兵围府邸事发突然,沈家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欲杀人灭口,幸而殿下提早派人看着,先一步救下了。”
“好,救人的回头嘉奖,救出来的人如何安置的?”
“征用了沈家的几处屋子,玄卫中的大夫已挨个诊治了,目前还都活着。”
“若有叫嚣太过或反抗的,一律打断手脚扔着,我明早回去再说。”
卫平应声退下,明宸才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这么着也太突然了。”拿了证据按律拿人,谁也说不出什么,可骤然派兵围府,怕是会引起其他几家不安。
“救人如救火,我忍了这大半月已经很难得了!”楚霏蹙着眉,眼中流露出杀气。
明宸纵容地拍抚她:“忍不了便不忍,想做什么就做吧!”
若换做是他,不会为了几个被困的女子孩童将死就打乱自己的计划,况且遭受太多凌虐,死亡对这些人来说未尝不是解脱,只要最终为他们报了仇,便算告慰其在天之灵了。
很多时候,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但楚霏显然不这么想,她宁可打乱计划,也会救这些濒死之人的性命。
“没有什么事比人命更重要。”计划也好、筹谋也罢,把人救下来再想便是了。
“好,按你的想法来。”明宸温柔地道。
楚霏:“明日一早我骑马回都,你留下来带着他们玩,只说朝中急事我赶回去处理了,不必与他们细说。”
“我明白,放心吧,我带他们去打猎,不会告诉他们实情的。”
次日天蒙蒙亮,楚霏策马带着十来个侍卫赶回阳都。
而同一时间,各部官员均得到宣召,让他们前往宫门。
家宅距离皇宫较近的官员靠近宫门时,远远就看到这里有人在忙碌着搭建什么东西,等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处木质高台,离地面约五六尺,长约百步,宽约几十步,目前已搭了大半了。
“这是作甚?”有官员下了马车和同僚们站在一处,忍不住低声询问。
“不知,我方才靠近些问了,仿佛是宫里让人搭的。”
“难不成要在这开朝会?”
“不会吧,明德殿前的广场那么大,若是朝会在那里不能开吗?”
崔宏抵达时,也看到了这边搭建的高台,甚至还看到内侍从宫中抬了雕龙雕凤的宝椅出来,那是陛下和皇后的。
他眉头紧拧,看到谢府的马车后,让车夫靠了过去,等两车靠近后,他直接从这边抬腿一跨就上去了。
“可知这是怎么回事?”崔宏一进去就看到谢太傅脸色委实不好,显然,昨夜根本没能安睡。
“没听闻,宫中没传出消息。”可能是谢皇后来不及传,也可能是陛下不允消息外传。
自打昨日在御书房亲眼见到玄卫,谢太傅便知道以前和谢皇后传递消息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怕是连传递的消息内容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从未表露出来而已。
再加上昨日兵围沈家的事,这让他心中警醒万分,看来……往后得收敛些了,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行事。
两人在马车中沉默,而外面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很快凡在阳都的官员便都到了。
崔宏掀开车帘往外看,很快眼神微变:“不对劲,你看看外面!”
谢太傅忍着头痛欲裂往外一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那些是……勋贵?在阳都的勋贵都来了?”
“不止,你再看周围。”崔宏扫过宫门口这片地方,又扫了眼宫门上方的城楼。
“这里有多少禁卫军?一千还是两千?”谢太傅悚然一惊,再顺着崔宏所指仰头看去,不由得倒吸口冷气,“门楼上那是弓弩手吧?我没看错?”
崔宏心中沉重,他打眼一扫被禁卫军团团围住的这片地方,深吸口气道:“没看错,下车吧!”
“这绝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是长公主?”谢太傅掀帘子的手有点发抖,勉力控制着保持镇静跟在崔宏后面下车,他低声道,“她这是要干什么?这阵仗……怕是造反都够了!”
“她不会的!”崔宏肯定地回道,他站在马车边整理衣冠,姿态如常地大步走向官员列队之处。
谢太傅不太相信,可此情此景他们又能如何?只能寄希望于长公主真的不会一锅端了今日在场之人吧!
两人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明显感到周围的气氛很凝重,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都看出今日这阵仗不同寻常,只是既然到了此处,没有提前获知消息、做什么准备的他们,除了乖顺些,难道真能反抗不成?
高台已全部搭建好,两个宝椅放在了居中靠北之处,此外,高台一圈也有禁卫军每隔三步一个。
这时,众人皆听到了逐渐靠近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就见身着大红色劲装的长公主策马而来,靠近禁卫军时勒马停下,她下了马交代了跟随的侍卫几句,独自一人进了禁卫军守着的这个圈子。
和他们不一样,长公主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走到了高台下,视线一扫满朝文武,高声道:“内阁何在?三法司何在?”
“臣等在此。”谢太傅、崔宏以及担任内阁大臣的其他三省主官、两位勋贵尽皆站出来,还有三法司的主官一并出列。
楚霏扫过站出来的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直接道:“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皆有亲眷出自沈氏,理应避嫌,着此二部副官出列。”
卢陵一愣,在上司退回来时,连忙站了出去。
楚霏扫过重新站出来的刑部左右侍郎、大理寺少卿,看向内阁那边:“哪位与沈家存在姻亲故旧关系,主动避嫌退回。”
三省主官中有一位退回去,其他人皆没有动。
“很好,尔等上台。”楚霏让他们上高台,接着看向最近的一个禁卫军,“派人去街上请阳都人来,不拘身份、不拘来历,富商平民、贩夫走卒,尽皆可来旁观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
正在往高台上走的几人均顿住了,还是崔宏回神继续带着往上走才继续。
禁卫军领命小跑着离开,还带了几个人去帮着请人。
楚霏一步步登上高台,看着分列宝椅两边的几位高官,再扫过台下的文武官员,高声道:“昨日本宫奏请陛下派兵围了沈府,想必诸位心中多有疑虑,今日特在此设高台,当着百官及阳都人的面召开公审大会,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众人安静垂首,这才闹明白今日这阵仗是要干什么。
审沈家?还是当着文武百官和诸多阳都平民的面?
许是这边的动静早就被阳都百姓看在眼里,这边一派人去请,很快就有不少人成群结队赶来,他们站在禁卫军围成的圈子之外,并没有往前挤。
楚霏继续道:“大苍立国七十余载,这般的公审大会实属首例,因无前例参考,本宫便按自己的理解安排了……画师何在?”
“殿下,臣等在此!”数人齐声应和。
众人这才发现,高台一边不知何时聚集了近二十位画师。
“本宫看到了,你们分散开些,务必从各个角度将今日情景描绘清楚。”楚霏指示他们站位。
画师们依言各自站一处,高台一周、被禁卫军围起来的圈子各角,皆有至少一位画师,而他们一站好,便有禁卫军抬着一张张笔墨纸砚齐全的桌案放到他们面前。
“今日公审大会,其结果不止要入皇家、刑部、大理寺档案,还将制成图文并茂的邸报发往大苍各地,广而告之。”楚霏好心道。
崔宏站在高台上,不禁闭了闭眼,沈家……今日过后,必名扬天下,还是臭名!
这是只针对沈家吗?不,这是在把世家的脸皮揭下来往地上踩,长公主这回是真被气狠了,沈家到底干了什么?
宫门口忽然涌出一大队人马,嘉和帝和谢皇后带着宫人、侍卫出来了!
一时间呼啦啦跪了一片,都是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行礼问安的。
“平身!”嘉和帝拉了谢皇后登上高台,坐在了宝椅上。
李大监高声传递着他的话,在场的人闻言均站了起来。
“皇姐,开始吧!”嘉和帝看向楚霏。
她拱手应声,转头安排了数个嗓门大的人站在各处,以便将这边的审讯情况依次传递给众人。
“带沈氏嫌犯!”楚霏扬声道。
很快,沈家在阳都的诸位男丁尽皆被押入高台前的空地,令官员们意外的是,这些人衣饰犹在,除了有些褶皱和歪斜,并没有挨过打或受过刑的痕迹。
“前日本宫外出途经阳都郊外某处树林,遭流寇87人围杀,除当场击杀的75人之外,剩余12人经大理寺连夜审问,供认其乃是收了沈家所给的三万两银子行刺本宫,此事沈家认是不认?”楚霏说完,看大理寺那边,“请大理寺提供人证及供词向沈家展示!”
大理寺卿额头直冒汗,听到这话,再感受到无数汇集而来的目光,忙吩咐人去提犯人、取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