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天光明媚。
庄子门外,楚霏、明宸、郑灏、沈娴以及叶宜书都骑着马,所有的侍卫也骑马随行,除了弓箭还配了刀剑。
“我们往那边的山林中去,能猎到什么全凭本事,不过……猎了什么就只能吃什么了!”楚霏回头一笑,问,“一起走还是分开走?”
郑灏、沈娴三个一时没有决定,还是明宸开口了:“先一起走吧,等到了山林处再分开,人太多猎物都被吓跑了!”
“也行,那出发吧!”楚霏踢了踢马肚子,率先小跑着向前。
“娘,这山林也是府里的吗?”郑灏驱马跟上。
“只这一片山头是,另外的好像是谢家还是崔家的。”
“这附近有人聚居?他们可以进山?”远远的似乎看到了房屋,那八成是有人住的。
“有啊,除了庄子的佃户,附近还有村落吧,咱家这边的山林并不禁平民进入,凭本事所获也可归自己所有,比如捡拾柴火、采些野菜菌子之类的,便是能抓到野物,也不过是野鸡、兔子之类的,于我们不值什么,可于他们却能维系生活。”
原身顾念平民生活不易,确实这么交代过庄头,附近的平民感念她的宽容,平日里这边庄子上若有什么活计也会搭把手干一干,甚至会自发地帮她看守田地里的粮食。
“那今日咱们来打猎……”郑灏看了眼马背上的弓箭,这刀箭无眼的,万一不小心伤到进了山林平民可怎么办?
明宸一眼看出他的顾虑,笑着道:“昨日已让人去传话了,近五日暂不让他们进山,免得被误伤了,为此还给各家补偿了一贯钱。”
一贯钱可不少了,这等于1000枚铜钱,折合银两大概半两左右,而今一个泥瓦匠一月的工钱才200多文,这一贯钱等于三四个月的工钱了。
可于楚霏来说,补偿这边村落的一百多户人家,才花了不到100两银子。
很快,他们便到了山林边,楚霏看了眼明宸,两人自发分开带孩子,照旧是男一组、女一组,侍卫们也分成两队随行保护。
沈娴和叶宜书都没进行过这样的活动,一个是父亲去世得早,专注学习一门心思要考女官,没条件也没工夫打什么猎,另一个是自小遵从世家闺训,以学礼学女红等为主,连外出上香、参加赏花宴都得长辈带着才能出门,怎可能允许她打猎?
两人跟着楚霏骑马进了林子,一脸的新奇感。
“如果觉得弓箭射不准,也可以用机弩或袖箭,只是袖箭力道有限,得靠得很近才能伤到猎物。”楚霏指点她们,“既是出来玩,不妨都试试,射不准也无妨,跟着你们的侍卫射中的也算你们的!”
沈娴和叶宜书一愣,继而忍不住笑起来。跟着的侍卫们相互看看,不少人都有点无奈,虽说这种事是约定俗成的,但长公主至于明着说出来吗?
沈娴笑问:“殿下,您是在教臣光明正大作弊吗?”
楚霏转头看侍卫们:“这算作弊吗?”
“自然不算,殿下!”侍卫们连忙否认。
她笑着看沈娴和叶宜书:“你们看,他们说不算作弊,等猎物拿回去做熟了,你们分给他们一些尝鲜便是,反正他们就算打了猎物,回去也得分给咱们吃的。”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无甚差别。
侍卫们面面相觑,听长公主的话里他们的确没吃亏啊,打到的猎物最终没少吃,只是得分一些给沈掌事她们,两个姑娘家又能吃多少呢?
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哪会计较那么多,肉不少吃就行!
可经楚霏这么一说,沈娴和叶宜书明显放松多了,两个姑娘拿了弓箭、机弩和袖箭挨个试,看到什么野兔野鸡的都会打几下,不过射中的很少就是了。
见她们跃跃欲试、玩得兴起,楚霏摇摇头不再多看,而是驭马慢行,凭敏锐的五感寻找猎物,虽然不可避免和两个姑娘慢慢分开了,但她始终保持了一定距离,并没有走开太远。
另一边,明宸手把手教郑灏打猎的技巧,怎么用弓、怎么搜寻猎物,找到后怎么靠近……连跟着他们的侍卫都听得认真,这些平素还真没人会仔细讲出来。
“猎物是活的、会动,在射出手中之箭的时候,得对它可能逃窜的行动轨迹有个预判,想想射移动靶的感觉,箭要在移动靶的前面瞄准,才能射中红心……好,放!”明宸靠在郑灏旁边,一边教他一边帮他瞄准,他说“放”的时候,郑灏便松了弓弦。
下一瞬,一只野兔被射中了耳朵钉在地上,血染红了它头上的皮毛,却还在死命挣扎。
“可惜,本来该射中眼睛的!”为了不伤皮毛,射眼睛才是最好的。
“已经很好了,再练练,熟能生巧!”明宸笑着道。
一个侍卫小跑着去捡兔子,拔了箭轻轻一扭那兔子的脖子,就送其上路了,这是郑灏的第一只猎物,能射中猎物让他特别高兴,哪怕看到捡回来的兔子血淋淋的,也没觉得接受不良或是不适。
两边各自在林中穿行,被他们发现的猎物有受惊逃脱的,有伤而未中的,也有被射中没命的……总之,到中午时,两边都斩获了不少猎物,野鸡、兔子较多,还有两三只体型大些的。
“走吧,中午在山中烤肉。”楚霏抬手搭在额前,看了眼头顶树冠交错间太阳的位置,招呼众人道。
“殿下,昨日已来探过路,西边有处溪流,正可用来暂歇。”一个侍卫禀报道。
昨天抵达庄子后,梁允就安排人来山林里探查了一遍,一方面看看有无可疑之人,一方面也是探探地形,哪里有什么得记个大概。
今日出发时,分成两队的侍卫中都有昨日探过路的人,所以能轻松说出水源在哪个方位。
“带路吧,想必他们也会在那里汇合。”楚霏点点头,示意这侍卫走前面。
果然,等他们到溪边时,远远就看到明宸、郑灏带着的侍卫们正在一处平坦的地方生火、收拾猎物。
“殿下,叶公子他们竟更早些!”沈娴语气意外。
两边其实在这条溪流的不同方位,既然他们已经选好了位置,那就不必另外找地方了,直接过去即可。
“顺路摘了点果子,味道还算适口,先尝尝吧!”明宸指了一旁铺了毡毯和粗布当简单坐席的地方,确实有几片宽阔的叶子上放着清洗干净的野果。
楚霏摆手让沈娴和叶宜书去吃,她则走到这边坐下:“有发现野葱野蒜之类的吗?”
“只看到几丛野葱,已经让人去清洗了。”他看向正在给沈娴、叶宜书介绍那些果子口味的郑灏,“那些果子也不适合调味,只能当餐后水果解解腻。”
“找不到也没事,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生姜和调料,足够用了。”
他们没带锅具,所以今天只能烧烤了,把洗剥干净的野兔划上花刀,肚子里塞姜片和野葱,再抹调料去烤,侍卫中有擅长烤肉的,便交给他们来做。
还有人在溪流里找来几块薄而平整的石板,洗干净后能当烤肉板用,明宸便指挥侍卫去抓鱼,切成鱼片拌了葱姜和调料后再在石板上煎,这煎鱼片可比烤兔子熟得快,几乎是煎的同时香味就飘出来了,诱得人不停耸动鼻子去闻。
山林间鸟鸣虫唱,旁边溪流哗哗作响,此情此景下吃烤肉、煎鱼片仿佛别有一番滋味,他们这么多人,兔子、野鸡吃了十多只,鱼抓了七八条,把烤肉和煎鱼的侍卫胳膊都累酸了才够吃。
一顿烤肉吃得肚圆,每人再分上两三个野果,属实满足极了。
“吃完歇一歇,把火灭了,这里收拾好再走。”楚霏让侍卫们轮换着休息,又转头问郑灏他们,“待会儿继续打猎,还是回庄子休息?”
“娘,回去休息吧,明后天咱们再出来。”又不止住一天,急什么呢?
“殿下,那些猎物……”他们这一顿吃的只是小型的猎物,较大的都还挂在马背上。
“那就休息后回庄子,其他猎物让厨下安排,晚上可以煮着吃,不想再吃肉也可以吃汤饼。”
所谓的汤饼就是汤面片,不过相比这个楚霏更喜欢吃带汤的面条,比如鸡汤面、臊子面、牛肉面之类的。
一行人休息了两刻钟,这才把这片地方收拾干净骑马离开。
大抵是打猎经历了血腥,即便是动物尸体,也让昨日刺杀之事对郑灏、沈娴的影响降低了,他们回庄子后泡了温泉后,竟很自然地入睡了。
得了禀报的楚霏这才安心:“这几日天天带他们去林子里转转,不管能打到什么猎物,见多了血腥习惯了就不会再怕了!”
“打算在这里住几天?”明宸问。
“昨天刺杀的那些活口被押送回去,阳都内谁看不见?那么多尸体也联系了官府处理,这事关注的人肯定不少。”她眯了眯眼,轻笑,“我会让人在下次议事时回去告假,就说……我因刺杀受惊了。”
“想让大理寺查刺客?”事涉权贵,又是在都城附近出的事,那查案就是大理寺的职责。
“身为一国长公主被人刺杀,这不该查?”原身以前遭遇刺杀,都是自己私下处理的,从没有让衙门介入,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也一样?
因为原身心里清楚,这天底下恨她不死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人,查了又如何?不过是找个替罪羊或是弃子就算给她交代了,没得折腾一番白添一肚子气。在她心里,削弱世家、打压世家、收拢皇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没死,那查出个替罪羊或是弃子有甚意义?何必白白浪费精力?
但她这次就要拿到明面上来说,看看大理寺最终能给她一个什么结果,也看看各处的人是何种反应。
“你这是越来越招人恨了!”明宸无奈道,“悠着点儿,光刺激人不留后手,小心翻船!”
楚霏懒懒靠在榻上:“我手里还捏着一大把罪证呢,且看先拿谁开刀!”
这段日子查探后陆续报上来的证据越来越多了,看过那些后……她觉得怕是忍不到秋猎后了,或许该借这次刺杀先烧它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