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可能作为舍友,经常要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将关系闹僵了不好。可能是因为……
“呃——”
脆弱的脖颈突然被人扣住,是苏明遥倾身上来,眼中闪动着一层暗光。
南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匆忙后退,颈间忽地一痛。
悬在头顶上的灯光突然被声响触发,光芒倏忽撒下,南枝挣脱开苏明遥的桎梏,锁骨间落下一道红痕。
登时又怒又痛,哪有人这样的,默不作声藏在走廊上偷听人讲话,还一言不发地掐他脖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忍无可忍之下,南枝推了苏明遥一把。
“别再假惺惺的和我道歉了!我不接受!”在走廊上和舍友吵起来并不好看,南枝强压怒气,放低了声音,“你想要搬回宿舍住我管不着,但是能不能别来打扰我?”
……
南枝说得很决绝。
他素来与人为善,不爱和人发生矛盾,不代表苏明遥能一而再再而三把他当软柿子捏。
离宿舍不过几十步距离,宿舍门突然打开。站在门边的身影高大,矗立如一座可靠的山岳,闻黎没什么表情,目光看过来,南枝身上倏忽有了暖意。
“电话打完了么?”闻黎像是没看到两人对峙的模样,面色入场地对南枝道,“来一下好么?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突然被打断,南枝缓了缓,脸色好看了些。
他没有再看苏明遥一眼,“这就来!”
纤薄的背影匆匆而去,被带着暖意的灯光吞没。走廊上,苏明遥站立不动,明艳的面孔一点一点阴沉下来,南枝的避之而不及如同一根尖刺,扎在他心上。
·
“搬出去吗?”南枝愕然地问。
原本以为闻黎找他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帮他解围。南枝安静地听着闻黎说话,对方提到他已经在学校不远处看好了一套两居室,租金尚可,问他愿不愿意合租。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很多画面。
永远可靠而友善的闻黎,即便和他关系平平,不过点头之交的时候,也会因为看穿他的窘迫替他解围。南枝下意识思考起来,越发觉得,和闻黎合租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他为人热心,两人很谈得来。
闻黎没有奇奇怪怪的毛病,注重个人卫生,也不会对他说莫名其妙的话……
“唔,”南枝已经要点头了,岌岌可危的理智还牵拉着他,“我考虑一下。”
“好。”闻黎宽和地说,“在校外租房确实不是小事,是应该多考虑考虑。”
南枝在脑中计算着存款,闻黎报出的数字对他来说还真的不是特别大的负担,几次兼职和各类比赛的奖金完全可以Cover租房的费用。只是还没见过房子,南枝觉得可以过后再看看。
两人都没课的下午,南枝和闻黎去看房了。
闻黎不疾不徐地输入密码,一面和南枝介绍:“刚换的门锁,密码和指纹解锁。房子有些旧了,学校附近没有太新的房子,装修更好的话,租金也会跟着涨……”
南枝踏过门槛。
出租屋内不如闻黎提前打的预防针那样破败,东西不算多,看起来是好好收拾过的,基本的家电和生活用品也全。闻黎带着他看过卧室厨房,南枝亦步亦趋地踩着他的脚印,“你已经把房子租下来了呀。”
今天都不是中介或者房东带着看房。
闻黎还有电子锁的权限。
闻黎介绍到一半,闻言愣了愣,又说:“我一直有这个打算,不然工作和学校两边跑,有时候也麻烦,到了宿舍门禁就进不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比较合适的房源,所以就直接租下了。”
“怎么样,房子还满意吗?”
南枝点了点头。
对房子很满意……
对未来室友,也是的。
南枝的行李不多。
闻黎有空的时候也帮着他搬了两趟行李,两人也不急,和辅导员、宿舍后勤做退宿交接的过程中慢吞吞地就把东西全都搬完了,两只蜗牛在天气转凉之前成功搬进了新家。
周游大呼南枝不够仗义,一声不吭地有了更好的哥哥。
南枝撇嘴:哪里是哥哥,闻黎的年纪比他还小几个月呢。
新室友磨合期,唯一算得上困扰的小问题只有一件。闻黎忙于工作,个人卫生方面倒是没有马虎,只是行李搬进家中还没来得及收拾。
南枝也是一样。他的申请书交了上去,还要备战竞赛,兼职活动也彻底暂停了。之后几个月的房租可能都得仰赖存款,但搬出了四人宿舍,生活质量提高了不止一大截,南枝很难违心地说自己后悔。
今日入秋,天气冷了些。
南枝的秋装和冬装还暂存在一堆搬家的箱子里,没来及的挂进衣柜。他一面思量着等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把摊在客厅的这堆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整理一遍,一面又在翻到一件合适的外套之后施施然路过堆成小山的箱子。
出租屋里甚至多了别致的装饰挂画。
但行李依旧没有整理。
晚饭之前,合租室友闻黎发来消息。
【五点半回。想吃点什么?】
人生大事,无非吃喝二字。更令南枝感到惊喜的是,他和闻黎的口味也很相仿,两人除了一层合租是有关系、一层同学关系,还是很好的饭搭子!
哎呀。
小小的两居室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五点半还差几分钟,闻黎准时踏入家门。
南枝穿着见蓝灰色的外套迎上来,接他手中的餐盒。两人偶尔也自己做饭,但最近都忙,打包饭馆的食物更寻常些。
闻黎顿了顿,愣神间望着活泼如淡蓝色虎皮鹦鹉的室友已经端着餐盘轻快地往饭桌上摆了。
“欢迎回来!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打包盒掀开还是热的。滚滚热气上升,大了不止一个号的外套披在虎皮鹦鹉身上,对方恍然不觉,还问他:
“怎么不动筷子?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么?”
至少饭要好好吃呀。
两人的秋冬衣物现在还放在客厅的箱子里。闻黎只是没分的出时间收拾,但哪样东西搁在哪里心里都有数。
如果没看错,南枝身上穿的似乎是他的外套。闻黎握着筷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多话在脑海中转了几个圈,最终又原模原样咽回去,南枝是无意的吗?如果只是不小心穿错了衣服,他说出来一定会让他觉得很尴尬。
这并非他的本意。
“你的衣服……”闻黎欲言又止,“我是说,最近降温,衣服是要多穿点。”
他低头扒饭,食欲好像又恢复正常。
南枝面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天冷要加衣,估计可以当做关心吧……?
他轻声说了谢谢。
饭桌上的氛围有些怪怪的。
南枝夹起碧绿鲜嫩的上海青,食不知味地咀嚼,间或望向闻黎,心中有些隐忧。
闻黎不爱倾诉自己的困扰,南枝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他乐于向别人伸出援手,却耻于展现自己的脆弱,这很难不让人为他担心。
直到站在浴室里,南枝还在思索闻黎今天在餐桌上的异样。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伸手掂了掂重量,迟滞而疑惑地转动了目光。
外套好像,比他记忆中的要重一些。
只听说过衣服洗后缩水的,没听过一段时间没穿还变宽大的案例。南枝将外套翻过来,手指摸索过衣服领口和腰际的水洗标,对着尺码沉默了很久。
这似乎……不是他的外套。
鬼使神差地,南枝捧起手中的衣物,白皙的十指缓缓收紧。
他俯身靠近,鼻翼翕动,轻轻嗅了嗅衣物的气味。外套一直放在收纳箱里,南枝只闻到了衣物洗净暴晒后洗衣液的香气,木质玫瑰的气味,和闻黎相合。
迟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穿错了衣服,还在原主人的暗示和欲言又止下招摇过市,南枝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面上染着窘迫的红晕。
门口猝不及防被人推开,南枝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下意识转头,对上闻黎惊愕的眼神。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闻黎将要退出去,视线却死死定在了原地,他自上而下望进南枝怀里,原本属于他的,那件外套。
“我不知道我穿错了,”南枝越说越乱,之前不知道,现在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想要解释缘由,又觉欲盖弥彰,哪有人连自己的衣服也认不出来,何况他和闻黎也不是一个尺码……
他低下头去,慌乱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颤动,闻黎语气复杂地说:“没关系,你喜欢的话,”留着穿也可以。
说多错多。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我真的是不小心。”南枝破罐子破摔,僵着脸将外套抱紧怀里,“明天我洗完了还给你。”
闻黎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南枝略略松了口气,转身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动静不小。
南枝登时一惊,转头看去,闻黎撞在了门框上,单手支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