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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怎么这么不小心?”

消毒棉签擦过额际破皮的小口,南枝动作很轻,闻黎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

碘伏覆盖的范围一点点扩大,南枝忍不住数落了闻黎几句。伤口还在脸上,好在撞得不严重,不然破相留了疤,不是平白无故受罪么?

闻黎起初一声不吭,任由他施为。南枝一问,他抬起一点眼睛,两人的眼神就这么撞上。

南枝怔然一瞬,目光像瀑布一样流泻下去。

闻黎是很英俊的长相,鼻梁高挺,双眼皮褶皱舒展,睫毛不算浓密,但很长。他的唇色偏淡,嘴唇饱满,弧度恰到好处。

闻黎的解释很苍白:“……门太矮了。”

闻黎说了谎,他的身高还不至于和两米高的门打起来——只是转个身的工夫,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

南枝却无心分辨闻黎话中的漏洞。

直到他仰头望向他,两人的鼻息也在对视中交汇。这不是一个适合对话的距离,南枝心想,他主动转开了目光,视线移下一点,看见闻黎颜色浅淡的嘴唇,和自己赫然是两种模样。

“下手重了的话和我说。”南枝不着痕迹地退开一些距离。

闻黎捕捉到南枝忽而逃避的眼神。他唇角笑意忽然淡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闻黎心想,他似乎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当下只说:“不痛的。”

下手重一点也没关系。

难得被翻找出来的药品在使用完毕后被重新放回医药箱,南枝将箱子归置原位,从矮柜前站起来,转过头和闻黎说晚安,神情一如往常。

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南枝半侧着身,白皙的面颊上落了一小片阴影,表情坦然,肢体动作却无一不在表明着回避。

闻黎没有恋爱的经验,此前的人生中更是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动心。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南枝刚才落在他唇瓣上的眼神。

那是……想要亲吻的眼神。

·

这对闻黎而言,简直是堪称错愕的动心。

说不上抗拒。

闻黎只是没想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喜欢上谁。

工作室日渐走上正轨,这意味着闻黎要比往日更加忙碌。偶尔能够准点下班时,他依旧会给相处愉快的室友带来晚餐,然而随着一日日的晚归,这样的机会便少了。

闻黎没有因为那天发生在他和南枝身上的小小插曲刻意远离他。

回过神来,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坦白来说,他和南枝没有谁越界。那张隔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薄如蝉翼,两人小心翼翼地在窗户两头观望着,不敢逾越半分。

如果南枝其实并没有那种意思呢?

闻黎总是忍不住回想。

好在两人都忙。

忙碌可以作为一时的借口,但繁重的工作和学习告一段落之后,难得的假期却不如想象之中那样让闻黎觉得放松。

偶然的一个工作日,闻黎没有去工作室里。

得空他便顺手收拾了家里,将长久放在储物箱里的衣服重新清洗晾晒,又略微挪动了几个动线不太合理的家具的位置,整个客厅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在不算繁重的体力工作之中,闻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阳台上挂满了衣服,一半属于他,一半属于南枝。

小半天时间就在家务劳动中匆匆而过。闻黎有南枝的课表,知道他今天的课只排到下午三点多,发消息去问。

【晚饭有什么想吃的么?】

闻黎停在聊天框里,慢吞吞地又打出一行字。

【今天休息,支持点单[太阳][太阳][太阳]】

古怪的是南枝一整天都没有回复。

闻黎闲下来频频查看手机,过后觉得不太对劲,给周游发了消息。过去的四人寝是混寝,周游和南枝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基本平时都在宿舍,关系还不错。

还没等周游回复,闻黎唯恐真出了事,随手披了一件外套。

小区距离学校不远。闻黎打算亲自去学校看一眼,免得南枝在半路上遇上了什么麻烦。要是只是南枝没空看手机,再一起回来就是了,顺路还能去买个菜。

行至小区门口。

一辆和普通居民小区略显违和的豪车停在门口,闻黎没有多看,却在转过一个弯后停下了脚步。

南枝正站在车前。

西装革履的男人拉住南枝的手,而南枝的表情,分明是抗拒的。

·

“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么?”

即使是告白这种事情,楚颂今也做得好似在和人谈论生意。

南枝这段时间近乎身心俱疲。

除了备战比赛和考试,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告白——楚颂今不是唯一一个。南枝拒绝了苏明遥的道歉,但又不只是他的道歉,他虽然迟钝,对感情却并非全然不知。

藏在恶劣、戏弄里的情谊,也能算是喜欢吗?

苏明遥很高傲。

他连道歉都难说出口,更何况对他直白地表明他那点难以启齿的真心?

南枝只对他说:“我现在也已经搬出了宿舍。以后你想要在宿舍怎么做,都随你,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他索性说得更明白:“你也和我没关系。”

再然后就是祁融。

曾经的雇主发来邀约,本市一家美术馆新举办了画展。祁融声称上回和他的交流很愉快,南枝闻言只好干笑两声,当时都场景也许只有祁融一个人觉得愉快。

祁融想约他去欣赏艺术。

南枝查看了日程安排表,确有空闲。

可应可不应,他最近……有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或许正需要散心。

所以就应了。

南枝在看不懂的艺术品前驻足,听祁融侃侃而谈,他讲起那些专业的东西时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在外行耳中也不晦涩,反而十分易懂。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祁融很有魅力。

一直到两人出展,祁融才说了那种话。

他喜欢他。

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南枝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为什么呢?南枝当时愣在原地,平心而论,祁融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风度翩翩,谈吐优雅,还是一颗在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南枝也并不讨厌他。

艺术充满魅力,祁融也是。

短暂的沉默被当成郑重的思考,过分长久的不声不响是明显的走神。祁融期待的眼神暗淡下去,唇角的弧度回落,南枝回过神,说了声抱歉。

他不能接受。

因为他已经……

有了喜欢的人。

.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南枝耸了耸肩膀,“所以我没办法想象你对我有好感。是因为脸么?”

南枝的态度近乎轻慢。

是楚颂今先轻慢地对待他的。

手腕被人攥住,南枝心下轻哂,这对表兄弟竟如此相似。

刚要挣脱,南枝若有所觉般抬头,年轻而俊朗的男人步履坚定地走向他的方向。

是闻黎。

南枝眼睫轻颤。

闻黎像以往每一次那样,挡在了他的身前。南枝安静下来,从闻黎身后静静仰望着他的侧脸。楚颂今望见这一幕,心下已然明了。

男生出现的那一刻,南枝再没有一眼是望向他的。

左右不是什么太深的情谊。

楚颂今礼貌告别,转身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南枝和闻黎肩并着肩。彼时阳光正好,显出秋日少有的明媚,道路两旁的树叶泛着点点的金色,叶片与叶片的罅隙中透过光斑。

闻黎在南枝身侧,依旧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势。

“我刚才没听见什么。”闻黎又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话。他不想让南枝解释,也不想让他落入一种为难的境地,匆匆带过话题,“我本来是想出门买菜……”

“那现在呢?”南枝停下脚步,轻巧地问,“还去不去?”

“去。”闻黎磕磕绊绊地应承。

这个点去菜市场已经迟了,超市反而成为了更好的选择。其实以往选好了菜让人送上门也很寻常,但是南枝问出口的时候,闻黎没有说。

他们在蔬菜区挑挑拣拣,南枝效仿着闻黎的样子,拾起一颗圆滚滚、红彤彤的番茄递到闻黎眼前。

闻黎瞟了一眼,接过番茄,放进塑料袋里。

南枝大受鼓舞,当即又挑一个。

闻黎又接又放。

递。

接、放。

他们最终提着远超需要数量的一大袋番茄去收银台结账。闻黎付完钱,南枝望着一大袋番茄沉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和闻黎估计得天天吃番茄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松快了很多。他们都忘记了此前的沉默,不约而同地带过那些彼此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像是芭蕾舞者踮脚立在钢丝上。

·

“我喜欢你。”

这句话好像没有太难说出来。

南枝对着镜子反复演习,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闻黎也许不喜欢男生,他心想,有些话一说出口,如果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他和闻黎可能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

卧室门被敲响,“晚饭好了,出来吃吧。”

南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走到餐厅时闻黎身上还穿着围裙,深咖色,是超市活动赠送的产物,他弯下腰,往餐桌上摆放碗盘,冲南枝展颜一笑。

还有菜没端出来,南枝走进厨房帮忙。

两居室的厨房不大,他转个身的功夫,撞进了闻黎的怀里。

南枝吓得抬高了手。

菜没翻,被闻黎托着底稳稳接过了。

闻黎换了个姿势,端住盘子的边沿,云淡风轻地轻推着南枝的肩膀往外走,还有心说笑。

背过身时有一瞬间龇牙咧嘴,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神,刚出锅的饭菜只在台面上晾了一会儿,盘子底下烫的厉害。

晚上忽然听见敲门神,闻黎正在换衣服,系上睡衣扣子匆匆拉开门。

外面站着南枝。

他有一些审慎地问:“怎么了?”

“手伸出来。”南枝说。

闻黎不明所以,伸了一只手。

“另一只。”

果然没有猜错,闻黎的另一只手被烫得有些红肿,只粗略用冷水冲过。南枝从门缝里塞进去一根烫伤膏:“药。”

不难发现,南枝今天的话少了很多,闻黎有些慌乱,猜不透他不高兴的原因。索性拉开整扇门,“你……你要不要进来?”

“?”南枝抬起来脸。

闻黎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感觉语言功能已经退化成了没有社交的山顶洞人。

“你不方便上药的话,那我来帮忙吧。”南枝偏过脸去,满不在乎地说。

“麻烦你了。”

只是一点烫伤,一只手也不妨碍操作。

但是谁也没说出来。

合租的这段时间里,作为室友,两人之间的界限还算分明,除了部分公共物品需要合用,闻黎和南枝不会进对方的卧室。南枝进了门,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闻黎环顾四周,才发觉房间里连个沙发都摆不下。

“坐床上吧。”

深色的床单陷下去。

南枝无言拧开烫伤膏的盖子,湿润的膏体涂抹在闻黎掌心,南枝低着头,指尖有些发颤。这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南枝硬着头皮,将烫伤膏推开,呼吸紊乱。

我喜欢你。

脑海中又响起他在镜子面前反复演习的告白,仿佛有蝴蝶在胃里疯狂地扇动翅膀,想要脱口而出的喜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南枝。”耳边是闻黎的声音。

“什么?”

幻想中的场景被猝然戳破,南枝眼神慌乱。

闻黎慢慢地合拢手掌,给足了南枝反应的机会,但最后,也只是紧张地、轻轻地牵住了南枝的手指:

“我喜欢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算讨厌我的话,能不能和我试一试?”

虚虚拢在掌心的烫伤膏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去。南枝却早已经无暇顾及。

“‘试一试’,是什么意思?”

“和我谈恋爱。”闻黎盯着他的眼睛。

视线灼热,南枝心头一颤,他回握了闻黎的手,没有躲避。

“好。”

“我们……谈恋爱。”

—END—

2025.9.19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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