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的在画室做这种事,我还当你这个画家工作有多忙呢。”
“就是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人,所以才叫全别墅的佣人给你守门,生怕被人撞破的吧?”
“苏明遥,你到底想说什么?思想龌龊的人是你才对吧!”
缩在椅子边上的南枝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个人吵嘴。
起初虽然紧张,但火始终没烧到他身上。
祁融刚刚回国不久,语言系统转换得不够流利,骂到后来语速飞快地讲起外文。
两人的骂战和普通人的吵嘴也没什么分别,南枝很快失去耐心。
他什么时候能走呢?
南枝虽然迫切,也不敢贸然打断他们,唯恐引起苏明遥的注意。
他真是怕了苏明遥。
躲着显然不是最好的方法,庆幸的下一秒,南枝对上苏明遥的视线,心里大喊一声糟糕。
面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明遥攥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到几乎令南枝感到疼痛。他下意识挣扎起来,“苏明遥,你松手!”
“为什么?”苏明遥逼视着他,“你怎么会在祁融这里?”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怎么认识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向南枝抛来。他在苏明遥的逼问之下只觉得莫名又恐惧,于是不发一言。
苏明遥看到南枝瞪大的眼睛,抗拒的表情,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荒唐。
喋喋不休的问题停了,但只是一瞬间。
苏明遥转而伸手抚摸南枝的脸,手指指腹看得出养尊处优,拂过面颊时触感并不粗粝,只是力道颇重,轻而易举在南枝脸上抹开红痕。
南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南枝,说话。”苏明遥轻轻地说。
不管他和苏明遥过去的关系有多好,祁融也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撒泼。
祁融对他冲进画室发疯的行为已然忍无可忍,苏明遥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客人动手动脚,质问他的语气像是冲进酒店抓奸,祁融几乎气笑了,“苏明遥,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他。”
话音落地,三秒过后,苏明遥毫无反应。祁融深呼吸两下,直接上手抓人,提高了音量:“你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最后是怎么被苏明遥松开的,南枝已经不想回忆。
一切都只能说是糟糕。
非常糟糕。
南枝婉拒了祁融送他回学校的提议,他已然得知了祁融和苏明遥是朋友,难保不会产生移情,对祁融的态度自然无法像之前一样。
佣人递来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南枝这次工作的报酬。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南枝伸手摸了一下,感受到比约定好的数额更丰厚。
“今天的事,很抱歉……”
“没什么。”南枝摇头。
祁融又忍不住开口:“下回……”
苏明遥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佣人正在给他添茶,但表情心不在焉,像是时刻防范着他再闹起来。南枝也很难不生出这种担心。
“没有下回了。”一不留神,实话就从嘴里跑了出来。
这时候再次也要说些场面话,拒绝也要委婉一些……南枝苍白地打了个补丁,笑容勉强,“这次合作很愉快,但之后的时间……不太空。”
“好。”祁融沉默了一下,余光瞥见沙发上满脸冷漠和气愤的男人,顿时心头火起。搞不懂苏明遥在生什么气,明明最有资格生气的是他吧!
“再见,南枝。”祁融说。
佣人送他出门。
·
回到熟悉的宿舍,那种在别墅画室里的紧绷感才散去了一些。祁融不是难相处的人,作为雇主来说也不严苛,或许是工作本身就容易消耗人的精力,更何况临下班前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宿舍不算安静,周游的作业应当顺利应付完了,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
闻黎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暖黄的台灯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回来了?”闻黎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南枝身上,带着询问,“兼职还顺利吗?”
“嗯,还行。”南枝含糊地应了一声,放下背包。
他看看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的周游,又瞅瞅单手抓着书脊偏头朝他看来的闻黎,小小的宿舍给南枝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正常人才是多数……但一不小心遇到不正常的家伙,那还真是没辙了。
他张开双臂,在闻黎迟疑着不知道如何配合的目光下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见到你真好。”
南枝没有注意到闻黎的怔愣,退出他的怀抱后走向周游,全然忽视了身后的闻黎微微泛红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普通的拥抱……吧?
周游也敷衍地和南枝抱了一下:“正打团呢。”
面对南枝的“投怀送抱”,周游态度自若,甚至说得上完全不当一回事。闻黎目睹一切,沉默地放下了还僵在半空中的手臂,默默坐了回去。放下书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拉过电脑,开机,耳机就在旁边,干脆把耳机也戴上吧。
不过……
周游敏锐地看向南枝:“不对啊你,莫名其妙抱什么。今天兼职受欺负了?老板不好相处?”
南枝倏忽直起身,撒谎:“怎么可能。雇主也是北城大学的学生,同学诶,素质很高的。”
但另一位同学就不一定了。南枝不想让舍友担心,主要是这件事也过去了,知道了也不过是平添一肚子气。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从抽屉深处抽出刚打印出来还没来得及填写的表格。是国交换项目的申请表。
表格需要填写的内容不少,另外还需要准备其他材料。
南枝原本没有这样的计划,但是机会近在眼前。
机会稍纵即逝。
要抓住吗?
不能不考虑啊。
但钱是问题。
南枝眼里多了几分审慎。
南枝拿起笔,却迟迟没有动作,望着姓名那一栏发了会儿呆。北城大学和国外顶尖院校的合作项目,机会难得,竞争也必然激烈。
他草草填了基础信息,过后又觉踌躇。数学比赛还没有着落,南枝不是很有把握,对学长说的也是试试,重在参与。
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天色黑下来,对面的宿舍楼渐渐有人开灯,灯火映在南枝有些出神的眼睛里。最终,南枝将表格放回原位,暂时搁置了。
工作一天,身上多少出了汗,南枝受不了黏腻,第一个钻进浴室。
宿舍外乒乒哐哐地吵起来,不知道在闹什么。闻黎皱着眉头打开门,刚想提醒搞出动静的人安静些,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臭脸。
苏明遥冷淡地对他点了下头:“麻烦让让。”
那搬家一样的阵仗也是他搞出来的,苏明遥身后仿佛跟着一个搬家团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进了宿舍,连桌椅都要人先给他擦干净,苏明遥靠在椅背上,看着“搬家团队”给他换新床品,打扫宿舍。宿舍毕竟没有规整地划分成四个区域,苏明遥再有钱也只能对北城大学老旧的上下铺没招,搬家团队清扫了整个宿舍的地面,还有人在擦窗户。
周游配合地抬起了脚,让扫把经过,还和人唠嗑:
“我这儿还有袋垃圾,等会儿兄弟几个帮忙带一下?”
几人没反应,只是看苏明遥。苏明遥抬了下下巴,半是无语地说:“你到时候给他们吧。”
就是同意了。
南枝洗完澡,出了阳台悚然一惊,整个宿舍多了好几张面孔。四人间不算狭小,乍挤进来这么多人也有些塞不下,几个成年男性在宿舍忙忙碌碌,苏明遥无事一身轻,坐在椅子上监工。
苏明遥深深望着他:“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吧。”南枝默默后退。
他差点忘了。
苏明遥也是这个宿舍的一员。
宿舍地方不大,大少爷带来的搬家团队很快忙碌完毕,临走前还不忘带走周游的垃圾。
南枝无比庆幸自己的位置和苏明遥之间隔了个闻黎。闻黎几乎成了他坐在这儿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不知不觉,一星期已过,南枝再度收到妈妈的电话。他带上耳机,想了想还是拉开门去了走廊,闻黎去浴室洗澡了,现在他和苏明遥唯一的隔断也失去了!
和苏明遥共处一室,他甚至没法安心打电话。
宿舍门关上,苏明遥收回了目光。
南枝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尽头的窗边。
妈妈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南枝一一回答,有条不紊。
直到她提起一件事。
“上回和你打完电话,不是听你说有了喜欢的同学?情况怎么样啊?”
南枝卡了壳。
……他有点忘了。
好半天才挂断电话。关于恋爱的事情,勉强敷衍过去,南枝顺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地在黑暗之中望见矗立的人影。
苏明遥靠在墙边,雪白的衬衣上反射出点点微亮的暗纹。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年久失修,不甚灵敏,苏明遥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南枝脚步不停,从苏明遥身侧掠过,目不斜视。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力,南枝吃痛,转头瞪他:“干什么?”
“我今天回来,”苏明遥默然半晌,“你都没和我说过话。”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南枝心里这么想。
他换了婉转的方式回应,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欢迎你回宿舍住。”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苏明遥叹了口气。
他的肩膀塌陷下来,如画的眉眼显露出一丝脆弱,南枝心中一阵恶寒,感到腕间的那只手滑腻如一条蛇。
“南枝,对不起。”苏明遥说,“先前我不该那么对你。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