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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这种话大概不会让一位专业的雇主满意。

祁融也笑了。

然后说了些诸如普通人也能感知艺术之类的套话,南枝有些出神地凝望着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金发。祁融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压了压,隔着一层布料,南枝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太冷了。

祁融低低地笑了一声。

即便南枝表现得外行,他也颇有交谈欲望:“专业的术语只是人们前赴后继地讨论候形成的概括性总结而已,要呈现在书本上,总会显得严肃晦涩。不过,术语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不是吗。”

好像有点道理。

不,不对。

对方客套一下,他怎么还当真了。南枝将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诚恳地望着祁融的眼睛,恍然大悟般点头。

祁融微笑:”如果艺术被这种东西框限,岂不是本末倒置?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不用不好意思,想到什么就畅所欲言吧。”

他的口音还在适应期,南枝听他文绉绉地讲“畅所欲言”的语调,仿佛在现实中碰到了个小莎士比亚。他笑了,也不自觉地随意了一些。

南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色彩斑斓的画作上。这回他看得更仔细,但显然无法一蹴而就地说出什么高深的话,看出它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深沉隐喻,仍旧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它看上去很……热闹?”他用了一个比较抽象的形容,祁融没有因为这个词汇嘲笑他,目光带着鼓励。

南枝随口说下去:“第一眼看上去,只觉得颜色很多,看着很满。我不太明白它想表达什么,只隐约能体会到一种……热烈的情绪吧。”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可能是我太外行了。”

“热烈的情绪?你是这样觉得的么。”祁融重复着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松开了手,终于绕到南枝面前,一双眼睛亮得剔透。

他穿着一件干净而雪白的衬衣,身形清瘦,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居家而随性。

不过南枝还是没有办法想象他穿着白衣服作画的样子。南枝连小学上素描体验课都要换上深色衣服并一双奶奶塞过来的、带小碎花的袖套,防止把衣服蹭脏,而专业的画家大约会更随性吧?也许祁融是个例外。

南枝有点担心他雪白的衣服。

沾上颜料肯定很难洗。

对于南枝的回答,祁融应该是满意了,“很好的直觉。你很有艺术天赋!”

不错的客套。

南枝也摆出故作惊喜的笑脸。

“走吧,去画室。”祁融不再看画,转身示意南枝跟上。

画室在三楼,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白色纱帘遮挡了一部分。窗帘半开,画室里仍旧有光线存在,小小的光斑在地面跳跃。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并不难闻,南枝小心避开地上摆饭的物品:画架、颜料管、调色板、各种尺寸的画笔散落在各处,有些乱糟糟的。

墙上挂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风格各异,南枝看不出好赖,只觉得以普通人的视角看很漂亮。

好在来自雇主的艺术“考验”已经结束,祁融没有再询问他的观点。

房间中央,一把样式简洁的深色高背椅安静地立着,祁融示意他坐上去。

时间在作画中流逝。

南枝严格恪守自己模特的本分,将背脊挺得笔直,画室没有镜子,自己的外形如何无从得知,南枝只是希望自己呈现在画上的时候不要太糟糕——至少不是因为仪态不好驼着背而显得不漂亮。

雇主大约需要的是一个漂亮的模特。南枝以为。

祁融叫他放松。

当绘画模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南枝起初只考虑到它不需要大量的体力劳动,室内,冷气充足,报酬可观……如此种种,结合在一起完全是天降馅饼。

但祁融不是打印机。

落笔需要时间。

但凡是个正常人类就没有办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肌肉会酸,挺直的背也会不自觉地塌下去,祁融允许他稍微放松一些,但南枝也不可能随性所欲地活动。既然答应了这份兼职,就该尽力配合。

直到祁融站起身,来到他面前。

刚进门时很热,用来抵挡太阳暴晒的薄外套成了累赘,南枝就将它脱下了。画室冷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T恤,裸露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头稍微侧一点……不,不对。”

南枝不动了。

“介意我上手吗?”

不。

沉浸在工作中的祁融没有摆出那副友善的笑脸,连灿烂的金发都失去了阳光般的温暖感,窗帘削弱了直射进室内的阳光,也让他的金发多了偏金属色的冷感。

他表情有点儿冷。

南枝受到感染,用迟疑的摇头代替的回答。

祁融开始摆动他。

祁融托起他的下巴,南枝跟着他的动作调整着姿势,目光却并不看祁融。祁融也没有要求他看向哪里。

宛如艺术品一般的玉白色手指掐住南枝的脸颊,手臂,调整他的肩膀。祁融几度退开观察,但仍不满意,南枝接收到了他目光中隐藏的含义: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么贵的工资!

他至少得做出配得上的努力啊。

南枝放松紧绷的肩膀,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他低声打破沉默:“抱歉……”

南枝坐在椅子上,比他矮上一截,祁融需要低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什么当模特的经验。”

“不。”

小心而湿润的眼神,灵动的瞳仁恍若浸了春水,祁融握住南枝的脸,意识到五指正陷入柔软而美丽的皮肉。祁融忘记了言语。

南枝困惑地望着他,原本丰润的嘴唇略显干燥。

祁融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的画室里禁止饮食,自然不会端上饮料点心,而刚才佣人给南枝上的茶点也在楼下。他意识到这是他的疏忽。

“是我的问题。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接着继续。”不安在南枝眼中流淌,他未加掩饰的表情很好猜测,祁融宽慰他,“你做的很好。”

祁融叫人送了瓶装水上来。

“喝点水吧。”

过后又继续。

最后一次调整完姿势,祁融退回原位。画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

祁融的视线在南枝身上和画纸之间切换,几次之后不再抬头,南枝思绪放空,不解于他为什么一会儿频繁看他,一会儿又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

但祁融没有吩咐,他便保持不动。

时间在沙沙的笔触声中缓慢流淌。南枝起初的紧张感在祁融全神贯注的工作氛围里渐渐消融了一些。他维持着姿势,安静地数着时间。

.

宽阔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辆平稳地驶入了别墅的庭院,在喷泉旁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苏明瑶迈步跨了出来,黑色皮鞋一尘不染。他熟门熟路地按了指纹锁,推门而入。

“祁融呢?在画室?”苏明瑶对着迎上来的保姆问道。

“是的,苏先生。”保姆恭敬地回答。

他调转脚步上楼,保姆欲言又止:“苏先生……”

苏明瑶脚步不停,“知道他在忙,不会怪你。”

画室的门虚掩着,苏明瑶敲了敲门,伸手推开,入目的画面一时间让他忘记了言语。

白日里画室却拉着窗帘,祁融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只出神的握着手掌下一截细而柔韧的腰肢。简单的纯棉白T堆叠在腰间,南枝的目光很懵懂。

南枝伸手推拒着祁融的靠近,口中说着:“不,不用……没有关系的。”

情况明了,丝毫没有狡辩的余地。

双眼中喷薄出不自知的怒火,苏明遥朝着不远处的俩人道:“你们在干什么?”

维持着差不多的姿势太久,南枝一不小心没抓稳水瓶。

不慎倾倒的水液沾湿了衣物,好在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画室多纸张,比起打湿画纸,湿了衣服只是小事。

原本其实不太在意,但祁融的反应超乎寻常,虽然没有责怪,过分热情的嘘寒问暖让南枝应对不暇。南枝窘迫地用纸巾擦拭着湿透的T恤下摆,拒绝了祁融的帮忙。

苏明遥的嗓音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南枝吓了一跳,他僵硬地转动脑袋,望向画室门口。

苏明遥双眼喷火地等着他,看架势恨不得冲上来和他打一架。南枝心里咯噔一声,苏明遥上回晕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真要打起来,情况很糟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还手。

还真是他……南枝心中暗道不好。

“你在生气?”祁融一脸莫名,“要撒气你也找错地方了,这里是我家。”

祁融一开口,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压力。苏明遥的怒气转向了他。

南枝攥着纸巾,直面风暴中心。工作刚刚结束,要不是不慎碰倒了水瓶,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出了别墅区。

苏明遥出现得突然,南枝真没想到随意接下的兼职居然还会和苏明遥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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