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打包的食物回了宿舍,投喂饥肠辘辘的周游之后,闻黎在南枝面前放下了一碗绿豆汤。
南枝:“诶?”
从天而降的投喂犹如天上掉馅饼。反应不及,南枝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食堂的绿豆汤合不合你口味,试试看。”
朝他微笑着的男人唇边的弧度很浅,明明光看外表冷漠英俊,内里却意外地是个很善良的人。
仿佛受到他的感染,南枝也莫名跟着扬起唇角。
闻黎很自然地打开盖子,冷白的手指从一次性包装里熟练地拆出塑料勺子塞进南枝手里,玩笑着说:“给个面子喝一口嘛,好不好?”
太坦然的善意就像是闻黎的性格一样,从来不忸怩,想要对谁好,就大大方方地去做。
闻黎就是这样一个很坦荡的人。
南枝有些晃神。
闻黎拉开椅子,在南枝侧边坐下,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眼眸中闪烁着笑意。
闻黎发现南枝有一双很圆的眼睛。
南枝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柔软的,没有任何尖锐的部分。连他握着勺子说谢谢的表情,都像只软乎的棉花糖。闻黎只觉得,在他这样的人身边,对他好就像是一种本能。
只是定睛一看,闻黎又忽觉不太妥。
北城大学有些食堂窗口常更换,唯一检验口味的方式是用餐高峰期的人流量。而他今天排队的那家粥铺,排队人数并不多。
眼前食物的卖相,同样也说不上有吸引人。
一碗绿豆汤朴素地盛放在塑料碗里,廉价的一次性餐具和透明塑料袋被扔进垃圾桶。
食堂里窗后售卖的食物,既比不上家里精细,又没有校外餐厅美味,唯一的优点就是量大管饱。南枝胃口不大,吃东西又挑剔,闻黎忽而有些踌躇。
他从来没有请人吃过这样……寻常到有些简陋的伙食。
南枝没想过闻黎心里还会有这样的纠结,也不觉得包装朴素的绿豆汤长的丑。
他们大学生就是这样啦,每天吃点冷冻包子合成肉,勾兑豆浆和预制菜,绿豆汤起码是食堂工作人员每天现熬的。
别人的好意从来都是宝贵的,南枝没有不领情的道理,握着汤勺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怎么样?”闻黎的语气中含着不甚明显的紧张。
“还行。”南枝握着勺子的手顿住,面不改色地吞下那一大口汤,消化完口中的奇葩口感,他默了默,勉强加上评价,“挺甜的。”
不但有种糖加多了的甜,还甜的很不均匀。很难描述这口绿豆汤的复杂口感,也不算多难吃,只是完全和美味不沾边。
闻黎看着他的表情,少顷叹了口气,又有些了然的表示:“学校食堂卖的果然还是差点。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喝了,本来就是买来给你开胃的,难吃的喝多了胃口更加坏。”
他从南枝手里收回了塑料勺,眼见着还要端走那碗绿豆汤。
南枝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出乎护食,还是不忍心拂了对方的好意,下意识追了上去,两人的手恰巧相碰。
绿豆汤倒是被留下了。
闻黎看上去有些惊讶。犹豫一瞬的结果,就是南枝不但压下碗,柔软的手心甚至盖上了他的手背。
南枝认真地道:“可以吃的。”
只是口味一般般,喝一口就扔掉也太浪费了。
闻黎和他对视,半晌妥协,从柜子里找出碗,倒进了一半绿豆汤。
“同甘共苦吧,”他朝着南枝扬了扬手里的碗,像在隔空干杯,喝了一口绿豆汤,不禁笑了起来,“啊……这味道。”
很一言难尽。
“什么啊。”周游飘过来,从他们身后探头望了眼,明知故问,“绿豆汤?”
“要来点吗?”南枝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过还是顺从良心诚实补充,“味道一般般。”
他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哈哈,那得吧……稍等我去洗个碗,待会儿匀我几口!”
大学生就是这样,知道难吃也要尝尝咸淡,说不定味道还可以呢?
·
“食堂一楼无人问津的窗口不会有奇迹!敢于尝试的人都是勇者!”周游以英勇就义的姿态,龇牙咧嘴地向空中举杯,“干杯吧,不浪费粮食的勇士们!”
绿豆汤没有奇迹,周游喝得直皱眉,大呼上当。
就像南枝嘴很硬,到最后也没告诉闻黎背后识人的秘诀。闻黎罕见地有些失眠,盯着头顶的木质床板,灼热的目光仿佛能将其烫出一个洞来。
一夜好眠的南枝一无所知。
第二天闹钟铃响之前,生物钟先一步使得他睁开眼。南枝伸手关掉蓄势待发的闹铃,盯着床帘发了会儿呆。
艺术系画家学弟的兼职邀约就在今天。
南枝根据雇主发来的地址赴约,中间颇费了一番波折:他看到那片如雷贯耳的别墅区名就开始头疼,果不其然,出租车在路口出被拦下。
好在保安事先已经收到了业主通知,发消息确认过后,南枝终于获得了准入许可。
踩着约定时间的尾巴顺利站在别墅门口了。
南枝从代步车上跳下来,和别墅门口的小天使喷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扑闪着翅膀的小天使从手中宝瓶里倾倒出清澈的泉水,仿若永不枯竭。四周简直称得上是雕梁画栋,即便是边边角角也透露出精心设计后的规整。
不愧是艺术家啊。
南枝心想。
他随着保姆的指引进了门,把面带笑容的小天使甩在身后。
盛夏时节,别墅里温度却很示意,保姆请他稍坐,又端来茶点。
“先生在画室里,还请您稍微等一会儿,老师远道而来,先用些茶水点心吧。”
保姆是东方长相,但中文说得不是很自然,咬字上显得太过用力。
南枝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没有乱看,墙面上挂着一副很大的画。南枝不懂艺术,接了兼职后硬着头皮补了几节艺术理论基础的网课,临时抱佛脚,以期和雇主能够正常交谈。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更何况是艺术这种抽象的东西。南枝跳了一小段艺术课,上网课的老师突然开始讲黄金分割——
最后南枝对着数学网课看得津津有味。
现下对于绘画艺术,依旧一窍不通。他往墙壁上的挂画多看了几眼,用色丰富漂亮,除此以外也看不出什么。
内行看门道,他就是看热闹的门外汉。
“觉得这幅画怎么样?”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南枝转过头去,对上了祁融含笑的眼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往人背后一站,像一道鬼魂或是幽灵。
祁融双手搭上了南枝的肩膀,阻止他回转。南枝被迫直视那副挂画,却不太看得下去了。祁融肌肤苍白,手也很冰,像他这样的人过夏天应该不会觉得难捱吧。
南枝赧然笑笑,实话实说道:“你是专业的。我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