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淙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箱中的衣物,没有放进衣柜,也不曾乱动房间内的其他布置,转头去找了小梅小桂商量着要不要出去玩玩。
“好呀。”小桂可高兴了,“我们先去附近的美食街看看吧?”
小梅赞同道:“顺便去场馆看看,提前认认路。”
“你们不是要去青云寺吗?”
“不急,比赛中间不是有一天修整?我们趁着那天去即可。左右那东西也不会跑。”
“行,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收拾准备好了就叫我。”
南淙津津有味地读了十几页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正看到酒店创始人刚从大学毕业、四处碰壁的段落,就等来了小梅小桂的敲门。
“总觉得我们就这样出去略有些不妥。”南淙摸摸下巴,“两位佳人中间混了个公狐狸精,可能碰到爱管闲事的道士觉得我魅惑了你们要吸精气。”
这段时日里京市肯定遍地修士,用障眼法敛气符反而容易吸引更多注意,不能采取这个简单粗暴的方式躲避麻烦。
小梅认为他说得有理,提议道:“不如我和小桂化身成男子吧,反正对于植物化成的精怪,男女并无什么差别。”
“男子也不见得能避嫌哦,不如变个年纪大的,咱们扮成一家三口,小桂就不用变了。”
小桂揪着小梅的衣摆,一听这话就瘪了嘴。
小梅摸摸她头顶两个圆润可爱的发髻,安抚道:“不过是换个年纪,你跟南哥哥在门外等候片刻,我回房间。”
南淙接过了带孩子的任务。
小桂此刻正是十二三的少女模样,小梅又给她打扮得俏皮,活脱脱是位伶俐可爱的妹妹,美中不足的是,大约化形前出了什么岔子,她的本体受到了极大损伤,灵力流转不畅,积蓄的总量也少,平日里多以小孩子模样见人,心智也不甚成熟。
不过小梅这位姐姐将她照顾得很好,该学的都学了,时常督促着她修炼,如今还能用些小法术。
譬如南淙现在展示给她的凭空生花的幻术把戏。
手腕一翻,掌心就多出一朵梅花,小桂也不甘示弱,握住拳,再冲掌心吹口气,变了一小撮桂花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小梅踱步而出,南淙不禁语塞。
原因无他,变化属实有些大了——大约六十岁有余的老奶奶背着手徐徐走来,身上换了朴素的道袍,挎了只小包,仅充当发簪的梅花枝条与原本的佳人有些联系。
小梅一开口,声音也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这样如何?”
南淙回答:“只怕我们走在街上,这番天伦之乐会羡煞旁人。”
小桂眨巴眼睛,仍然喊:“姐姐?”
“先改口叫奶奶吧,回到房间再叫姐姐。”
好歹也算有点阅历的狐狸精,南淙很快便适应了自己说不清是哥哥还是爸爸的角色,拿着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尽职尽责干起导航来,小梅则慈祥地牵着小桂跟在后头。
现在才下午三四点,不是吃晚饭的时候,于是他们决定先去场馆看看,在那附近吃晚饭,回来再逛美食街,用小吃填填肚子。
“我们要先找到地铁站,坐地铁到展会中心,然后从A出口出站……”南淙想起口袋里还有一本导览手册,掏出来浏览一番,开心道,“这里有二维码,扫码就能办理电子交通卡,不用纸币硬币了。”
走了一阵到达地铁站,顺利通过安检,运气很好地碰上了刚来的地铁,还有人给小梅这位老人让座,顺利的行程让三人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场馆附近,站在地铁站出口,已经能望见场馆巍峨的一角。
南淙比对手册上提供的照片,确认那里就是目的地,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可惜走了不过百步,就听见有人吵架。
“柳兴云!别以为你家供了厉害的柳仙就能这么跟前辈说话!”
“怎么说话?这样说吗,老头?”
“你!你简直是目无尊长,狂妄自大!”
“就是!我爷爷当了几十年出马仙,亲自跟你道歉,你不要不识好歹!”
“哦——原来刚刚他在道歉啊,我还以为是家里小辈跟人斗法输得一败涂地,想用阴招被发现,他拉不下面子道歉,就威胁别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呢。”
“休要胡言乱语!”
南淙听了几句,啧啧道:“出马仙吵架,我们还是别挨太近了,待会请仙打斗起来容易被误伤,绕路吧。”
研究片刻导览手册上的地图,三人绕开了吵架者,自然就没听到那老的出言嘲讽:“要不是你堂弟当年离家出走,那还轮得到你这小崽子在这里风风光光的?我看说不准就是你把他气走的,不过是不想有人来分家罢了。”
“呵,年纪大了嘴就是臭。”
眼见着要动真格的了,正好有一队修士巡逻至此,连忙上去拉开两方,进行劝解。
这里毕竟是首都,古话称天子脚下,打起来违反规定不说,万一打输了,岂不叫人看笑话?惹事的一老一少不得已忿忿离开,名叫柳兴云的青年冷笑两声,也走了。
交流大会的场馆以前也办过其他赛事和交流展会,设施一应俱全。尽管大会还没正式开始,正门却已布置好卡口和指引牌,可惜还未开放,哪怕是参会者也不能进入。
三人决定绕着场馆走一圈,顺便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大城市和澈市的风貌相当不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旁的树是一样的高直,枝叶同样的舒展,对于南淙而言有种横平竖直的美。
人行道上还有共享单车,南淙跃跃欲试。他上回骑单车距今已有约莫一百年,新时代的单车还只在课程上的图片里见过,从未实地操作。
不过小桂不会骑,他要是骑了可就把人家丢下了,于是作罢。
时候差不多,三人便挑了一家看上去人气颇高的打卤面馆吃晚饭。
吃完特地去附近的公园逛,这里似乎在办什么活动,人很多,草地上全是盛装打扮在拍照的人群。
南淙三次被人拦下询问联系方式后就忍不住用法术给自己改头换面。平平无奇的长相总算令他得来片刻安宁。
小梅觉得人太多了,小桂本身还是个小姑娘,人多容易挤着,提议离开,南淙自然答应。
从人堆里往外走可不容易,一路摩肩接踵,快要走出去时小梅还被一位神色匆匆往里面走的男青年撞上了。
男人说了句抱歉,接着就继续闷头走,南淙也没理他,侧身绕开时却察觉到了古怪。
与此同时,有人抓住了这名男子的手臂,将其拦下。
“这位道友,偷盗并非正途,希望你早日金盆洗手。”说这话的人年纪看上去比偷东西的还小些,气质却十分淡然,穿着簇新的道袍却不像初出茅庐的小道士。
“你个小屁孩管什么闲事?”男子不耐烦道,随即想要挣脱他的手,然而那只手铁钳般夹住了他的手臂,甩了两下没挣开,他气急败坏,立刻要用另一只手打人。
“打人也不好,先生,我看你道法不弱,怎么要走歪门邪道?”他说着话,轻松擒住男子另一只手,推拉旋扭几下功夫,只听到两声闷响,男子已经满面冷汗地跪倒在地。
他的视线移向南淙,“道友,劳烦你取一下失窃物品,就在此人左侧裤子口袋。”
南淙自听到他最初说男子偷盗,就意识到自己的确没闻错——奇异的梅花香在相撞之后就出现在男子身上,看来是这男的手脚不干净,偷了小梅的东西。
可惜之后的交谈和一面倒的打斗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南淙说:“感谢这位道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果然如他所言在男子的口袋里找到了小梅放好的手机。南淙丝毫不在意小偷明显脱臼的双臂,询问道:“这种人要如何处置呢?”
“自然是送去特处局,再根据其偷盗物品的金额和重要程度判罚,几位作为受害者,烦请跟着我一同走一趟了。”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喻,家喻户晓的喻,目前在紫竹观修行。”
“噢,喻道长,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我来抓着这个人吧?”
“不必,此人狡猾多端,我已暗中跟他许久,比较熟悉他的招式,就不劳烦诸位了。”喻道长自袖中抖出一条绳索,利落地捆住小偷的双手,末端执在手中,冷冷道,“我并未打断你的腿,站起来吧。”
小偷自知在劫难逃,只好忍着痛站起来,两条手臂软绵绵束在身前,如果脚步没跟上,就会受到绳索牵拉,带来一阵疼痛。他甚至希望快点到特处局。
喻道长对路途很熟,大概是本地人,七拐八绕就到达了特处局在这片街区的分局。
前台接待的人一看见他,脸上便洋溢起热情的笑:“哎哟,喻道长怎么又亲自来了,下回抓着人打电话告诉我们就行,不用走这一趟。”
“不碍事。”喻道长亮出绳索示意对方接过,“此人是惯偷,手法高超,当心他逃跑。”
“没问题。”前台的目光转向南淙一行人,“这几位是?”
“他们是贼人下手的目标,受我邀请来做笔录,核查是否有更多丢失之物。”
“原来如此,几位请跟我来,在笔录室外稍等片刻。喻道长你是留在这休息一会,还是——?”
“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好的好的,慢走哈。”
南淙独自做的笔录,小梅则是带着小桂一起,三人提前确认了丢失的物品只有小梅的手机,又留下了联系方式,登记好个人信息并取回手机后就可以离开了。
临走前,这位本地的特处局同事一改公事公办的整肃,笑着说:“你们是从外地来参加交流大会的吧?要玩得开心啊,听说今年比赛会采用大屏幕同步直播的方式呢,可新鲜了。”
南淙回了他一个笑容:“谢谢,也祝你玩得开心。”
如果幸运的话,这位同僚大概能在之后的大会上看到他们也坐在特处局的分区位置里吧。不过现在还是保持点神秘感,毕竟同是修士还差点被偷东西这件事,的确有些……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