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的第二天,南淙正在打包行李,马慧祥就找到他说:“有个好消息,你和小梅小桂不用参赛了,这届交流大会赛制有改动,特处局内部只有几个大型的分局参赛,我们观战即可。”
“不用打架了,挺好挺好。”南淙笑眯眯地又塞了一件羽绒服进箱子,“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呀?过两天我就去公费旅游了,不要太想我哦,还有,我一定要给青青打电话,给他介绍交流大会有多热闹。”
马慧祥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那你得悠着点,小柳才修养好,别又气坏了。说到帮忙,倒确实有件事情,你应当很拿手。”
“是什么?”
“底下的阵法,如果你能帮忙完善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小事,我现在去,马哥你跟我一起吗?”
“自然。”
地底还是十分阴森,南淙这次终于看见了被镇压在中心的究竟是何物:一把染血的纸扇,静静躺在地上,但仅仅是望着它,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不舒服了。
马慧祥带着他依次走过阵法的八个方位,南淙思考片刻,说:“这个阵法显然是大师所为,不过毕竟有些年代了,可以更完善。我得回去想想。”
南淙尽心尽力用材料库里有的东西完善了一番阵法,还加了些自己的小巧思。赶在去机场前告诉了柳青青自己要去公费旅游的好消息,将他幽怨的眼神抛之脑后,开开心心跟着小梅小桂登机了。
作为落后于时代的狐狸精,南淙当然没坐过飞机,只在社会常识课上听说过、看过图片,因此不免有些激动,买机票时接受了小梅的建议,选择了靠窗的座位,现在正高兴地贴着玻璃望向窗外——尽管飞机还没起飞。
小梅小桂坐在他的后排,小桂化作十三四岁的少女,小梅则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两人看起来如同姐妹,很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飞机很快起飞,南淙看了会儿云和天就觉得有些腻味,收回视线开始准备睡觉。
事实上,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段时日,他们提前出发,除了有为适应京市预留时间的打算外,还因为小梅小桂要去解决一些遗留问题。
由于早年间的遭遇,她们本体的一截树枝寄存在京市的青云寺温养着,现在已到了该拿回来的时候。正好年关将近,大街上到处都是辟邪的红色,冬日里蛇虫鼠蚁基本冬眠蛰伏,鬼魂大多念着生前过年的记忆,也被喜庆的颜色冲克,不怎么生事,种种因素减小了此行遇到意外的可能,旅程相对安全,马慧祥才放心批准了姐妹俩的申请。
交流大会按惯例要举行比赛,特处局、各个门派甚至无门无派者均可参与,往年基本是个人赛,将参赛者放到一片拆迁城区内,设置条件进行比拼,筛选一轮后剩下的打擂台,决出最终胜者。今年赛制有变,参赛者通过电脑抽选结果组成多人小队,完成指定考核,经过筛选站到最后的小队获得优胜,站上今年交流大会的表彰领奖台。
不过无论赛制如何,都与南淙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只要当好观众,欣赏由特处局精英、各门派精锐和民间野生高手带来的比赛即可。
闭塞太久,南淙还挺想见识一下现在修士的手段。
想着想着,他慢慢睡着了,吃飞机餐的时候自然醒,接着又是一段深沉的睡眠。
宁玉淞正在地府通渠。
准确地说,正在清理奈河底淤积的灵魂、乱七八糟的垃圾与河泥。
被丢进河里受罚的魂魄有拒绝喝孟婆汤想要强行投胎的,要抢夺别人的投胎机会的,想折返回阳间的,想对鬼差、孟婆下手的等等类型,有的过错小,被河水冲刷十几年就可以重新判刑、投胎,反之就一直在河里挣扎,犯大错的会直接下狱。
呆久了,魂魄遭到奈河水中阴气的冲刷侵染,本身便会下沉,如若“刑期”到了,自有阴差打捞,否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大多灵魂受不了这样的无望,有人经过河面时,就会像阳间的水鬼寻找替身一般攻击过河者。
宁玉淞此刻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那些沉在河底的魂魄,将他们收进特制的葫芦里,后期带去受审,免得他们挡住了河底的破洞,或者进入其中逃逸,顺带清理那些遗落的法宝碎片等垃圾,铲平被鬼魂挣扎时弄得乱七八糟的河床。
董阎王临时给他发了一枚象征鬼差身份的令牌,以辟邪红绳拴在腰上,利用鬼差和地府产物天然的亲和力防止他被河水影响工作。
这枚天地授予的令牌确实不同凡响,能让他在河水中如履平地、自由来去,对于受刑魂魄而言粘稠滞涩的河水相当包容地接纳了一众鬼差,连偶尔的波浪也似乎是在温柔地推动他们前进。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会有不长眼的鬼魂来抢,宁玉淞刚开始还会出手,但很快便有同行的鬼差告诉他可以放着不管,腰间那条红绳会电晕鬼魂,他们及时关押就行。
随着河道清淤工作的不断推进,大大小小的漏洞先后暴露,他们每发现一处,就在河岸边做上标记,暂时用两岸的土掺杂黄泉水等东西做出来的材料堵住缺口,等待专业人士处理。
在工作的过程中,宁玉淞见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鬼魂。三魂七魄原本应当凝聚在一起,构成魂魄的主体,然而有些鬼魂受刑的时间太长,河水冲刷下三魂七魄不稳,进而散落,这时抓到的鬼魂,面目模糊、时刻变化,神智不清都算轻的,有些个还如同疯狗一般咬人。
同行的鬼差科普道:“三魂七魄凝聚成人,外表不过是这种凝聚最基础的映射,集中精神能够内视自身便是魂魄更加凝实的体现,这些丢了魂魄的鬼魂,除非找回来,否则没人知道他们原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算重新受审、熬过十八层地狱的刑罚,投胎的结果肯定也不好,想重新做人只怕有难度喽。”
宁玉淞问:“那些只丢失一两道魄的呢?”
“轮回等着呗,转世投胎时天地法则会聚拢相似的气息结成胎体,丢失的魂魄如无意外会自主消散在天地间,在此时就有可能被聚拢,轮回次数足够多,总能补齐的。”
“为何要留它们在河里受罚?直接送去受审,河里也能干净些。”
鬼差嘻嘻笑了两声,“当然是为了杀鸡儆猴,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被他们所害的魂灵都要花上几十几百年去修复损伤,更有甚者直接魂飞魄散,黄泉路上不能总有人盯着,轮回道前下手也难以阻止,偏偏功过相抵不能下狱。阎王爷们于是商量决定如此惩罚,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宁玉淞觉得,人间有人间的律法,地府相较而言更原始,可能因为生活在这里,或者途经这里的生灵都是以原始的姿态行走,顾忌相较人间也少,所以这种法子更有效。
奈河发源于界外之山,身处地府之中是看不到源头的,只能望见河流自一片模糊朦胧的云雾中垂落,流淌在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
他们的清理工作只包括河流的一段,其他部分自然有其他鬼差组成的队伍去清理。和宁玉淞同行的鬼差都爱说话,气氛倒也没那么沉闷,连宁玉淞自己都被带着多说了两句,不至于太惦念特处局的情况。
南淙下飞机的时候有些晕乎,大概是睡了太久,不过京市的冷空气很快便让他抖擞精神,找见小梅小桂,三人一同去拿行李,接着打车前往交流大会主办方提供的酒店地址。
大会将持续整整一周,在除夕前结束,有需要提前离开的可以递交申请。官方给参会人员准备了住处,尽可能安排在离会场较近的酒店,方便通行,也方便管理,毕竟这么多能人异士聚集在一起,还是有些风险。
京市地界最负盛名的道观、佛寺与警方共同负责了此次大会的安保工作,明面上警方为主,暗地里早已有许多修士混进参赛队伍,一旦有人图谋不轨,便当场拿下。
这些事情都写进了酒店分发的交流大会宣传手册,南淙和小梅小桂入住时人手一本,内容涵盖大赛流程、地图路线、交通工具推荐、周边美食景点推荐等等,一时半会浏览不完,南淙就塞进羽绒服口袋里了。
他们来的不算早,进出的修士很多,南淙闻到的气味很杂,香火味、朱砂味、动物味应有尽有,小梅给他递了个口罩,南淙摇摇头,有意识地关闭了嗅觉。
三人拉着行李箱挤进电梯,经过漫长的走走停停电梯流程,终于到了房门前——主办方很贴心,给同一出处的访客们安排了相邻的房间,不同性别分开,种族不和的分开,门派间有龃龉的也尽可能分开安排。
小梅需要带着小桂,所以申请两人同住单人房,好在规定并不死板,官方通过了她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