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当日,晴空万里,气温回暖些许。
众人全副武装出发,在场馆门口通过了细致的安检——改装后的手持扫描仪会针对带有灵气的物品发出提示音,随后安检人员便会要求查看。
那些喜欢在宽大袖袍里藏东西的修士不得不一件件拿出来,再一件件塞回去。养蛊的得提前将蛊虫安排在官方提供的生物箱内,此时拿出,由安检人员核对是否与个人提前申报的品种有出入。每个人都得在手臂印上抑制灵力的符咒。
除此之外的流程跟进地铁站差不多。
座位信息已经通过手机短信告知,入场后也有工作人员进行指引,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顺利入座。
特处局官方的座位视野不错,大舞台在视线偏左侧,没有遮挡。
“小桂学会用手机拍照片了吗?”南淙笑眯眯问道。
小梅无奈:“昨天拍了一晚上,手机相册里都是她的作品了,她还学了点p图。”
“这么厉害?那这趟公费旅行的纪念照片就要拜托你了小桂,可得把你小梅姐姐和我拍得漂亮点儿。”
小桂郑重点头。
进入场馆的除人类修士外,妖占了大多数,其次是精、怪,没有鬼魂类——鬼修如果能被认可参加交流大会,那这位鬼魂应当早就在地府有一席之地了。
现场在南淙闻来,味道相当复杂,不过比他睡觉养伤前好。那段时日里见到的绝大多数生物都处于颠沛流离的状况,空气里充斥的是硝烟和血的气味,阴森森的。
眼下气味虽然复杂,却都很平和,不同种族、不同修为的家伙们齐聚一堂、共襄盛会,而且不久之后便是年节,更加喜气洋洋,真是再好不过的光景。
就是缺一个人,缺一个傻大个。
场馆几乎坐满后,能人异士交流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经历了开场白、回望历史的环节,接下来是各种各样的致辞,包括特处局局长致辞、全国道协协会会长致辞、全国佛学协会会长致辞等等。
到了修士志愿者团队致辞环节,上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夜帮忙抓住小偷的喻道长。
对方穿一身严肃端正的道袍,头发并没有留长束冠,显得有点不伦不类,眼尖的甚至能看到他穿的是对白色运动鞋,可以说如果不是道袍,他大概就是个年轻小伙的打扮。
南淙饶有兴趣:想不到这家伙这么不正经,从那天晚上来看还以为是个嫉恶如仇的小古板呢。
喻道长此刻一点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开始演讲,从自我介绍到主动请缨组织团队的心路历程,再到结果和展望大会圆满落幕,抑扬顿挫、流畅自然,丝毫看不出是个二十来岁的。
南淙听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捕捉到的关键词多是“少年英才”“天赋超绝”“年纪轻轻就被内定为下一任观主”等等,足够他拼凑出一个相当完美的形象。
喻知贤——前途无量的新星,将来必定会成为道门的领军人物。
不过这跟他都没什么关系,毕竟参加完大会他就回澈市了,之后不出意外大概再也不会与这位小朋友打照面。
这家伙才活了二十多年,他一只几百岁的狐狸精,叫小朋友很正常吧?
大会的赞助商最后也要上来讲两句,登台的同样是熟人:顾明礼。
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顾明礼在气场上并未落于人后,尤其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能人异士的好奇目光,还能泰然自若地发言,抛出有趣的小话题,收获观众善意的哄笑。
看来他的参加就是“惊喜”。南淙头一回在如此郑重的公开场合看到顾明礼的这一面,身为一只狐狸精,他在此人身上嗅出了与族中那些老狐狸同样狡猾、深藏不露的味道,倘若能学道法,顾明礼的成就肯定能超过大多数人,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天赋的样子,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了他那么多钱的原因吧。
之后是详细的赛程介绍。交流比赛分正赛和表演赛,正赛共四天,前两日参赛者随机组队完成三轮试炼,由评委综合完成时间、完成表现进行打分,分数高者获胜,获得进入总决赛的资格,留出一日休整,总决赛过后是颁奖仪式。表演赛则在颁奖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形式为直截了当的擂台赛。
顺带一提,喻知贤仅参加表演赛。
为了在凑齐足够全面的队伍的同时控制人数,人数偏少的门派和组织只能观战,充当气氛组,不过好处是讨论的人变多了,现场更加热火朝天,与以前分别派出一位最强者打车轮擂台战的赛制相比,还分不出谁上谁下,但热闹是真的热闹。
显然主办方也知道大家想看的是什么,所以介绍完赛程就直接现场分组,两百多名参赛选手通过电子屏幕抽签分为五人一组的小队,接下来三天,他们将前往京市各个地区,在规定时间内解决评委组准备好的难题。
观赛时间从早九点到下午五点,在这个时间段内选手才被允许主动出击。
当然,主办方没说麻烦找上门来时不能出手。
表演赛结束,就到了大会的交流环节,主办方还特地卖了关子,说什么免得大家记不住,表演赛结束后才会宣读交流环节的详细安排,当下仅仅透露出拍卖会和论道会两项内容。
小桂很兴奋,一直用手机拍个不停,小梅不得不提醒她不要对着别人正脸拍,以免冒犯。
随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名字逐渐停止,欢呼声和加油声此起彼伏,向来都是门派组织里的人在给自家选手加油打气。
南淙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柳兴云。
看见这个姓氏,他的脑袋里不禁浮现出远在澈市的柳青青,也不知道他跟那条蛇相处的怎么样了,也许在蛇蛊上略有研究的楼楚会告诉柳青青怎么养好一条千年老蛇妖?
世道真是不太平,怎么几百年的妖精鬼怪随随便便就给我遇上这么多?难道物以类聚也适用于这种方面吗?
南淙漫无边际地走神。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免得想起某人,平白坏了兴致。
以前的庙会、年戏、集市,他们什么热闹场面没看过?
偶尔差这一场,也无所谓的,反正这大会年年都办,兴许明年就能一起了。
……不知道宁玉淞那边怎么样了。
分完组,主持人就宣布第一天的活动结束,场地留给分完组的参赛者们熟悉队友,观众可以留下,想离开的也请自便。
南淙和小梅小桂是新面孔,又戴了特处局澈市分局的身份牌,很快便被其他分局的同事搭起话来。
不等南淙问,同事们就纷纷给他介绍京市的风土人情,七嘴八舌的。
提到本地的道观,就不得不又说起喻知贤。原来他当年被人遗弃在道观门口,他如今的师父严赫严道长收养了他,看出他在玄学异术方面颇有天分,就动了收徒的念头。
这一时的善心竟然捡到了这么个大宝贝:喻知贤不仅实力强劲,为人处事也十分得体,嫉恶如仇的性格更增添了他的好名声。
“听说人家每周都会在街上义务巡逻,街道办派出所都可喜欢他了。”
“啧啧啧,紫竹观的香火至少还能再旺一百年!”
南淙问:“他算卦的水平怎么样?”
“肯定好啊,他师父早些年就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不过他不轻易起卦就是了。”
“有别人找他算卦吗?”
“当然,富豪里哪个不想未卜先知的,不过喻道长很有原则,想找他帮忙发财的、搞垮对手的这一类统统不算,帮忙找找走失孩子的可以。”
听起来还挺不错的,不知道能不能找他算算傻大个的事情。南淙盘算着要不上门送个抓贼的锦旗,顺便求一卦。
忽然有人问南淙:“哎,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想做保家仙的?”
“你是出马仙?”
“嗯,我家里一直供的胡大仙,说他一只狐狸做太累了,让我们再找一个分担。”
“那你怎么不去东北山里头找?那里不是有名的狐狸聚集地吗?”
“那地方早八百年就不欢迎道士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进去。”
南淙有些恍惚,那地方也算得上他的家乡,现在竟然都进不去了。不过自己几百年前就和他们断了联系,当时走得也很绝情,族长好像把他从族谱上划掉了,所以那群狐狸现在过得怎么样,和他完全无关。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兄弟姐妹。这种保家仙主动要求分担工作的情况现在很常见吗?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过。”
“主要还是看大仙儿的性格吧?有些不想那么累,也不介意少吃点香火的,就可以。也有一开始就供奉一对保家仙的,比如柳家,据传是一颗蛇蛋中同时诞生的两条蛇,又灵又邪的。”谈及同行的秘密,此人打了个寒颤,不再说下去,“还是不说了,免得被找麻烦。我给你讲讲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吧,正宗东北菜吃不?”
“要素菜好吃的,我两位同事都是树精,不喜欢太荤的。”
“那没问题啊,来来来,你打开手机地图我跟你说。”
剩下的时间都花在聊天上了,分开后赶着去推荐的餐馆吃饭,排了一会队,点了大拌菜、锅包肉、小葱拌豆腐、炸茄盒,好吃不贵、物美价廉,南淙当即记下了这家店的地址,和小梅商量着再来吃几回,多吃几道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