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原已经气闷了有一会儿。
方才冬鸢百般维护严学齐,不给他这个哥哥面子,本来他还没多想。
倒是裴文雪的话提醒了他。
裴文雪说:“没看出来呀,冬鸢以前那么听你的话,居然为了严学齐跟你顶嘴。这两人是不是早恋了?”
早恋。
这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项原的字典里。
他上学的时候,身边喜欢她的女生多了去了,只是他没兴趣。
再加上裴文雪跟老母鸡似的拦在他前面,没哪个女生敢头铁找他。
他以为,他一路带到大的妹妹,也会跟他一样。
这辈子跟早恋绝缘。
现在想来,是他大意了。
冬鸢这么漂亮,严学齐这种毛头小子,喜欢上她也很正常。
但是,冬鸢怎么会看上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问你话呢,是不是早恋了?”项原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
作为哥哥,他有义务敲打敲打冬鸢。
王开婷把人托付给他,不管怎么说,在冬鸢成年之前,他都要好好管她。
“哥哥,你想哪里去了?”冬鸢不由得失笑,“我怎么会早恋呢?”
“真的没有?”
“真没有!”
“我怎么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和严学齐走得很近?”
“班主任说的?”冬鸢不答反问,目光直直落在项原脸上,“班主任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很正常。哥哥,难道你宁愿相信班主任,也不相信我吗?你不是说,你从来不买班主任的账吗?”
项原:“……”
他以前确实说过,不要理会什么班主任。
刚才不过随口诈冬鸢一句。
没想到他这边没诈出来什么,反而被她问得下不来台。
“哥哥,”冬鸢耷拉下脑袋,“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项原:“……”
冬鸢:“我和严学齐走得近了些,难道不是因为他给我补习功课吗?”
项原:“……”
比起外面那些各怀鬼胎的家教老师,严学齐确实靠谱一点。
但是——
他要是敢打冬鸢的主意,那是万万不行。
“好了好了,哥哥不过随口问问,怎么还扯上什么信任不信任了?”
项原自知理亏,连忙换上一张笑脸,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快坐,你也累了一晚上了。”
冬鸢依言坐下,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
“哥哥,有什么事吗?”
项原轻咳了一声:“作为哥哥,我也算你的长辈,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我得提前问问你。”
其实这话他来说不大合适。
可是冬鸢无父无母,现在只能依靠他。
想想她刚来例假的时候,连卫生巾都是他帮忙买的,再后来给她普及生理知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做下来了,也没什么不能跟她说的。
冬鸢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说,我听着呢。”
“嗯。”项原清了清嗓子,“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冬鸢的睫毛猛地颤了下,眼皮上抬,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点光,又迅速低垂了眉眼。
“哥哥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
冬鸢揪紧了怀里的抱枕,依旧不吭声。
项原只能试探她:“严学齐那样的?”
冬鸢的眉微微蹙起来:“哥哥,我都说了,我没有早恋。”
“我不是说早恋的事,”项原摆摆手,“我就是问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我们冬鸢这么漂亮又乖巧,喜欢的男孩子肯定也特别帅气,是不是?”
冬鸢抿了下唇,没吭声。
那就是默认了。
项原琢磨了一下,帅气?
严学齐这小子长得确实还不错,也就比他差点而已。
但是放在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学生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那他是不是还特别聪明?”项原意有所指。
据他所知,严学齐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三。
听冬鸢说,严学齐是单亲家庭,家里条件不好,因为成绩好,学校一直给他发奖学金。
冬鸢忽然抬起头。
项原:“怎么,我说的不对?”
冬鸢摇头:“哥哥,谁说我喜欢聪明的?”
项原诧异:“难不成你喜欢笨蛋?”
冬鸢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他确实不太聪明。”
“他?谁?”项原忽然警觉,“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早恋吗?这个他又是谁?好呀冬鸢,现在连哥哥都瞒着了是不是?”
“我没有,哥哥你不要瞎说!”冬鸢连忙摇头,脸颊却泛起微红。
她一向乖巧从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内敛。
现在突然满脸绯红,一看就有问题。
项原:“还说没早恋,那你脸红什么?”
冬鸢不由得去摸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皮肤果然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哪个臭小子?”
“哥哥!”冬鸢忍不住站起身,“都说了,我没有早恋,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她说着扔下抱枕,转身就往楼上跑。
这在项原眼里,分明就是落荒而逃。
项原冲着她的背影嚷嚷起来:“没有早恋你跑什么?该不会是你暗恋人家吧?冬鸢,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他这么漂亮懂事的妹妹,居然也需要暗恋一个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混账?
项原光是想想,就想找到这个混蛋,结结实实揍他一顿。
能被冬鸢看上,是那小子的福气!
只有冬鸢拒绝别人的份,哪轮得着别人让他妹妹吃暗恋的苦?
项原思索片刻,决定回头还得找老宋问问,看看冬鸢平日里在学校,到底都接触些什么人。
冬鸢一路跑回卧室。
房门在身后关上,门外还能听到项原的追问声。
她的心怦怦跳地厉害,而楼下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她脸上的红晕才消退。
兜里的手机振动着,摸出来一看,是严学齐给她发了信息。
严学齐:【冬鸢,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冬鸢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回了一句:
【明天有空吗?】
严学齐:【有。】
冬鸢:【那明天上午九点,校门口见。】
第二天一早,冬鸢就让老宋开车送她去了校门口。
严学齐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
已经放暑假了,校门口安安静静的。
看到冬鸢,严学齐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冬鸢,昨晚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吃饭了吗?要不然我请你……”
“严学齐。”冬鸢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看了眼远处老宋的车,声音里带着冷漠,“昨晚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啊?”严学齐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眼珠子乱转,“昨晚我迷路了,我……”
冬鸢眼神斜斜地朝他一瞥:“如果你说这种鬼话,我想以后我们不用再见了。”
“冬鸢,我真的迷路了,我……”
不等他说完,冬鸢转身就走。
“冬鸢!冬鸢!”
身后传来严学齐焦急的声音,冬鸢不为所动。
迷路?
这种借口连项原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了她?
昨天当着项原的面,她不想让项原知道她曾经去过老楼,才帮严学齐圆了谎。
如今他想拿谎言来搪塞她,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冬鸢脚下没有任何停顿,大步朝老宋的车走去。
“冬鸢!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冬鸢站定脚步,转身走回严学齐身旁,目光直勾勾的。
严学齐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牙齿咬着下唇。
很显然,他特别紧张。
昨晚的事,对他来说应当非常重要。
冬鸢也不催促他,安静地等待着。
半晌,严学齐慢慢松开拳头,脑袋垂了下去,声音像从喉咙中挤出来的:“老楼里那个人,他……他是我父亲。”
冬鸢:“!”
冬鸢瞬间瞪圆了双眼。
她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却不包括这一个。
严学齐仿佛破罐子破摔,忽然抬起头:“他叫项秋洋,是项原的父亲。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私生子。”
似乎觉得这很可笑,又或者是为了掩饰难堪,严学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是,冬鸢分明看到他眼眶红了。
她脑海中盘旋着项秋洋、项原、严学齐这三个名字,只剩下一个念头:
“项原知道这件事吗?”
严学齐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还能放我走?”
冬鸢沉默了。
也就是说,严学齐什么都知道,而项原却被蒙在鼓里。
要不是这次严学齐偷偷去老楼被项原撞见,只怕她也逼问不出真相。
“这么说,那次我和你提起老楼的事,你就上了心,一直在等待机会?”
严学齐重新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默认了。
冬鸢记得,当时是三月,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在这期间,严学齐并未露出任何异常。
甚至于这次去项家做客,也是她主动邀请的。
而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偷偷见到了他的父亲。
冬鸢问:“你找他做什么?”
严学齐猛地抬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我生下来就是个私生子,我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行吗?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纠缠我妈,为什么有了我又扔下我们不管都不可以?”
冬鸢:“……”
“我还能做什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那里是项家,一切都是项原说了算,我什么都没有,我又做得了什么?”
冬鸢:“……”
冬鸢讥诮一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造成今天的局面,难道是我的错?”
严学齐哑口无言,神情难堪。
见他如此,冬鸢又觉得可怜:“你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严学齐:“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发现了。”
冬鸢:“以后还想见他吗?”
严学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你要替我保密?”
“我会考虑的。”冬鸢思忖着,“前提是,你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我。还有,我想知道有关我妈的事。”
“你妈?”严学齐的眼神闪躲了下,“项原是你哥哥,你……你不是应该问他吗?”
“严学齐!”冬鸢皱眉,“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撒谎?”
“我……我撒什么谎了?”
“你早就知道我和项原没有血缘关系了是不是?”
严学齐身体猛地一颤,似乎想隐藏心虚:“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是项原的亲妹妹吗?”
冬鸢冷笑:“别装了!要不是早就知道我和项家没有血缘关系,你又怎么会暗恋我?”
仿佛一个深埋已久的秘密突然重见天日,严学齐脸色涨红,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冬鸢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你回头问问你妈,知不知道我妈的事,我妈叫王开婷。要是她知道,那你安排个时间,我要见你妈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