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鸢,你怎么回事?今天走神好几次了,这道题又写错了。”
第四次被严学齐拽回思绪时,冬鸢抱歉地笑了笑。
她昨夜没睡好,现在满脑子都是老楼里那个疯狂的老人,根本听不进去严学齐讲什么。
“出什么事了吗?”严学齐问。
两人同桌已经有一段时间,平时相处得很好,如今严学齐又给冬鸢当家教老师,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严学齐平时沉默寡言,不是个喜欢打探同学隐私的人,嘴巴也牢靠。
冬鸢犹豫了一下:“我最近碰到一个人,他好像认识我妈妈。”
她真的太需要一个人来听听她堵在心里的话。
可那个人,偏偏不能是项原。
她别无选择。
严学齐安安静静地听着。
“可是,他很疯狂,好像很讨厌我妈妈。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问问我妈妈的事。”
“那你哥哥呢?”严学齐问,“他知道这个人吗?”
冬鸢一下子住了口。
何止是知道,他们甚至长得也很像。
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
严学齐果然是个学霸。
他太聪明了,一下子就问到了症结。
“你哥哥认识他。”
很笃定的语气。
“那个人也住在你家?你以前都没见过?为什么不去问你哥哥?你不想让你哥哥知道?”
冬鸢一时语塞。
她感觉不能再多说什么,要是再说两句,只怕严学齐什么都能猜出来。
冬鸢就此打住话题,没再说这件事。
可老楼里那个人,却如同梦魇般,时时缠绕在她心底。
她想过,要不要偷偷再去一次。
可是第一次碰到老人时的场景,让她只要一靠近老楼,就忍不住脚底发软。
甚至有一次她路过老楼时,居然碰到那个老人趴在窗边,无声地对着她微笑。
她索性绕路走,再也不靠近那栋让她心底发寒的老楼。
老楼的事成了冬鸢心底的秘密。
她决定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严学齐倒是很有兴趣,打听过两次,在她冷漠的眼神中,又悻悻地收回了话头。
唯一因祸得福的,是项原开始给她讲睡前故事。
他买了许多睡前故事书,无非都是些王子和公主历经艰险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爱情童话。
太幼稚了!
冬鸢心里嫌弃故事老套又俗气,又欢喜项原每天晚上都会陪着她。
他甚至为此推掉了裴文雪许许多多的邀约。
她太幸福了,就连王开婷都没有这样陪过她。
这一切美的仿佛是她的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在这幸福与欢喜中,时间倏然而过。
转眼间,中考来了,中考又结束了。
冬鸢考得很好,项原十分高兴。
他自己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难得这个妹妹是个学霸,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倍有面子。
恨不得向别人炫耀炫耀。
就准备邀请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顺便让冬鸢请严学齐到家中做客。
冬鸢应了。
聚会定在六月底的一个晚上。
项原叫来的那些朋友,大部分冬鸢都不认识。
她被打扮成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跟在项原身旁,看他得意地向别人夸耀她的成绩。
仿佛孔雀开屏一样。
冬鸢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表现出来。
项原以她为荣,是件让她非常开心的事。
只是,裴文雪看起来就没那么高兴了,已经不屑地翻了好几个白眼。
严学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与这里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冬鸢过去和他打招呼,他腼腆一笑:“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成这样。”
目光犹疑,几乎不敢正视冬鸢的眼睛。
裴文雪在一旁瞧见了,举着酒杯凑过来:“你就是冬鸢那个小家教对吧?怎么样,冬鸢穿成这样,漂不漂亮?”
严学齐脸红了,小声道:“漂亮。”
“不好意思了?”裴文雪打趣道,“冬鸢这么漂亮,你们班里喜欢她的男生多不多?”
严学齐垂着头没吭声。
“你喜不喜欢她?”
严学齐更加不敢吭声。
冬鸢尴尬地站在一旁,显然也是手足无措。
项原不乐意了,瞪了裴文雪一眼:“行了行了,你跟小孩子说些什么呢?”
“什么小孩子?都十五岁的人了,你不知道么,现在的学生早熟得很,我听说……”
“小严对吧,你别理她,自己玩去吧,别客气。”
项原没给裴文雪好脸色,直接把人拽走了。
冬鸢跟严学齐道歉,严学齐轻轻摇了摇头,两人小声说着话。
裴文雪冷哼一声:“我瞧着冬鸢和这个小家教还蛮般配的,郎才女貌。说不定过几年,这小家教就成你妹夫了。”
“你胡扯什么?”项原没来由的一阵火大,“他们就是同学,你以为都像你,看到一对男女,就要给别人配对?”
“我怎么胡扯了?你瞧瞧,瞧瞧小家教看冬鸢的眼神,他都不敢看她。”
项原不大高兴,可还是忍不住顺着裴文雪的话头望过去。
不远处,冬鸢已经在严学齐身旁坐下。
两个人身体挨得很近。
冬鸢来项家已经三年了,三年相处,项原很清楚,这小丫头表面上看着乖巧有礼貌,骨子里却有股疏离感。
她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和靠近。
可是这会儿,她却坐在严学齐身旁。
还挨得那么近。
严学齐说了些什么,冬鸢忽然垂下头,嘴角向上弯起。
项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可惜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什么。
他不由得一阵气闷。
不远处。
严学齐拘谨地两手交握,没话找话:“你哥哥的朋友真多,你是不是要去陪别人?”
冬鸢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又不是我的朋友。”
“那我是你的朋友吗?”他问。
眼神小心翼翼地瞥过来。
冬鸢想了想,点头。
严学齐立刻高兴起来,稍稍向冬鸢凑近了些:“哎,你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嗯?”
“他一直在看你,是不是我说话太久,他不高兴了?”
冬鸢:“!”
意识到严学齐在说什么以后,冬鸢心底涌出一丝雀跃。
冬鸢:“一直在看?”
严学齐:“嗯,看好久了。我都快冒汗了。”
冬鸢抿了抿唇,轻声笑了。
旋即,背后就响起项原的声音:“冬鸢,你过来。”
冬鸢顿了顿,这才起身,慢吞吞地朝项原走过去。
看她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项原不大高兴,手掌在她脑门上揉了揉:“怎么慢吞吞的?”
“跟严学齐说会儿话。”冬鸢乖巧地仰着脖子,“哥哥,你喊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喊你?”
“可是我同学在那边,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项原气笑了:“他一个大小伙子,没了你还不行了?”
冬鸢抿了抿唇,没吭声。
项原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瞧瞧,你不在了,人家立马就跑了,活络着呢。”
冬鸢不由得扭头,果然,方才她坐着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严学齐跑哪里去了。
项原:“去厨房让张婶给你弄点吃的,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也不知道饿。”
听到他关心自己,冬鸢不由得笑了。
“不准光吃甜品!”项原又警告道。
冬鸢笑着点头,乖乖地找张婶去了。
在厨房里吃了点东西,见没人找,冬鸢索性躺回沙发上歇着。
一整晚都在外面站着,又要应付并不熟悉的客人,她感觉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正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张婶喊她:“小鸢,你那个同学,他跑到老楼去了,小原少爷正发火呢,你快去看看。”
冬鸢噌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直往老楼跑去。
一路上,她的心狂乱地跳。
严学齐怎么会去老楼?因为她之前提到过?
不会的,她当时并没有提起老楼。
况且,即便她不小心提起过,他又怎么找得到?
这里是项家,整个项家那么大,严学齐第一次过来,他不应该找得到!
冬鸢一路跑过去,才发现除了严学齐和项原,裴文雪也在场。
项原满脸严肃,甚至是气愤。
严学齐垂着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裴文雪双臂环绕在胸前,一副兴致勃勃,要看好戏的架势。
冬鸢走上前去,说话还带着大喘气:“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你问我?不如问问你的好同桌!”
严学齐飞速抬头扫了眼冬鸢:“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的。”
“迷路?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迷路,能迷到三楼的!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项原死死盯着严学齐,大有不把事情弄清楚,就绝不放他离开的架势。
冬鸢心头狂跳——
三楼?
这么说,严学齐应该见到那个老头子了。
他会不会说出什么?
应该不会的。
若是真的牵扯出她,项原一定已经质问她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严学齐弄走。
冬鸢清了清嗓子:“哥哥,严学齐说他迷路了,那肯定就是迷路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项原本来就在气头上,陡然听到冬鸢站在严学齐那边,怒火一下子往外直冒。
“冬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她没得选!
冬鸢硬着头皮,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忤逆项原。
“哥哥,严学齐是我的同桌,还是我的家教老师,你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怀疑他。
我相信,他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先送他出去了,已经很晚了。”
说着,不等项原回答,便推着严学齐往外走。
身后,传来项原暴跳如雷的声音:“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还没到十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这个混账东西!”
冬鸢只当没听见。
严学齐偏头,感激地看了眼冬鸢:“谢谢。”
冬鸢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冷漠爬满她一整张雪白的脸:“你看到那个人了?”
严学齐点头。
冬鸢:“说话了?”
严学齐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冬鸢:“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出去玩吧,正好中考也结束了。”
话题突然跳转,严学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连忙点头。
又不放心地问:“你……你没生我气吧?”
冬鸢没有回答。
一路将人送到项家大门口,冬鸢才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严学齐掏出手机,掌心早已汗津津的。
他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
【妈妈,我见到那个人了。】
*
忙了一晚上,等把宾客全部送走,已经快到半夜。
冬鸢回到起居楼,一进门,就见项原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善。
专为了等她。
严学齐已经被她放走了,她也用不着再张牙舞爪。
倒是要想办法把家里这个哄好。
冬鸢垂下头,踱步到项原身前,瓮声瓮气地喊:“哥哥。”
脑子里飞快旋转,不知道项原问起老楼的事,她该怎么应对。
项原冷哼一声:“我问你,你是不是早恋了?”
冬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