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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七年级上的期末考试,冬鸢考得很不错。

她本来就聪明,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不过是因为刚转学到海城,不适应这边的节奏而已。

一个学期的追赶,她的成绩在班里已经中等。

新学期开学后,冬鸢接受了严学齐的补课。

其实她不大喜欢呆在学校,愿意接受补课,是可怜严学齐,想给他一个赚钱的机会。

再者一个学期的相处,她和严学齐脾气还算相投——

两个人都不爱说话,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成了同桌,反而挺合适。

更重要的是,她想让项原放心。

如果是项原想让她补课,那么她愿意。

她乐得在项原面前,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形象。

她知道,项原就喜欢这样的乖乖女。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

三月六号这天,一大早起来,冬鸢就察觉出一丝异样——

家里的佣人很安静,做事的时候轻手轻脚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张婶,”冬鸢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张婶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说没什么事。

冬鸢是不信的。

不过她没再说什么,乖乖去餐厅吃饭。

不远处的厨房里,她听到张婶在跟佣人交代,待会儿要给项原做哪些菜,什么时候送过去之类的。

冬鸢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项原在家?

早起的时候,他的房门明明关着的。

听张婶的意思,似乎整个白天他都要呆在家里。

家里气氛又这么古怪,真的没什么事吗?

冬鸢按捺下心头的疑惑,乖乖上学去了。

下午放学回到家,家里依旧静悄悄的。

她去厨房拿甜点吃,瞥见垃圾桶里扔的全是早上张婶吩咐厨房做的饭菜。

这是项原吃剩的?

还是他根本没吃?

从厨房出来,冬鸢仰头看了眼二楼,项原卧室的门紧闭,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她看到张婶,随口问了句,才知道项原在家里,一整天都没出房门,也没吃东西。

冬鸢抬脚上楼:“那我去看看项原哥哥。”

“哎——”张婶迟疑着叫了一声。

冬鸢脚步顿住,扭头不解地看着张婶。

张婶面露尴尬:“小原少爷可能想静静,小鸢,要不你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冬鸢立刻明白了,项原此刻肯定心情不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项家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而且,没有任何人打算告诉她。

“哦,那我先回房了。”冬鸢察言观色,没有多嘴去问,扭头就进了卧室。

耳朵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

十一点多,一阵脚步声传来,冬鸢猛地睁开眼睛。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分钟后,起身,开门。

项原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但是冬鸢很清楚,他一定去了老楼。

冬鸢下楼,悄悄跟了过去。

三月的天,夜里下了薄薄一层露,她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被露水打湿。

老楼的黑影蛰伏在夜色中,跑到楼下时,冬鸢已经气喘吁吁。

她用力深呼吸,抚平胸口的剧烈起伏,这才脱下鞋,扔在旁边的草丛里。

楼下的大门敞开着,冬鸢伸头张望了片刻。

月亮从洞开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楼里没有丝毫动静。

安静地仿佛没有活人的气息。

楼上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开灯的声音。

冬鸢踮着脚,沿着楼梯缓慢向上,空气中浮动着潮湿又腐朽的气息,仿佛这里常年没有人走动。

靠近三楼的时候,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耳边隐约传来项原压低的声音。

愤怒、无力、冷漠。

太过复杂。

除此之外,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冬鸢凝神细听,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项原大踏步走出来,房门“砰”的一声摔上,又弹开。

冬鸢躲在墙角,眼看项原怒气冲冲地走了。

她不明所以,胸中充满疑惑。

项原从未像现在这样生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冬鸢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项原离开后,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卧室,非常宽敞,却不够明亮。

屋里的灯像是瓦数不够,昏昏黄黄的,无端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

床上似乎躺着个人,整个人凹陷在床榻上,没有丝毫动静,仿佛睡着了。

冬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慢慢靠近。

她知道,这就是曾经偷偷注视过她的人。

是谁呢?

“怎么又回来了?”

突然,床边响起沙哑的嘶吼声。

一个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映出满脸的皱纹,如同沟壑。

这是一个老人,老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

在那颗布满皱纹的脑袋上,顶着两颗巨大的眼睛。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原本无神的眼珠,仿佛注入了无穷的生命,迸射出令人惊异的神采。

冬鸢吓得几乎惊叫出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开……开婷,你回来了……”

冬鸢的脚步猛地顿住。

开婷。

这是她妈妈的名字。

这个人认识她的妈妈。

她强忍着剧烈的心跳,转过身,远远地看着隆起的床榻,声音中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说着:“你回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冬鸢不自觉朝前靠近了两步。

“你过来……”床上的人冲她招手,“过来我看看。”

冬鸢慢慢靠近,小声问着:“你认识我妈妈?”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楚那张脸上的五官,心底生出莫大的惊异。

这个人面庞的轮廓,让她想起一个人——

项原。

他和项原那么像,不,准确地说,项原像他。

难道说,他是项原的父亲?

不,项原的父亲不应该这么老。

难道他是项原的爷爷?

冬鸢脑子里乱糟糟的,对母亲的好奇胜过了心底的恐惧。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强忍着声音中的颤抖:“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面前的老人眼露精光,脸上浮现出恐怖的恨意:“王开婷,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回来!”

枯瘦的手像一把铁钳,紧紧咬住冬鸢的手腕。

她“啊”的一声痛叫出声,拼命挣扎。

越是挣扎,抓着她的手腕收得越紧。

老人疯狂地咒骂着她:“跑!我让你跑!你个贱货,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杀了你!”

冬鸢猛地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趁着老人吃痛松手的间隙,她转身狂奔,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她一直跑一直跑,身后却有一个身影不停地追。

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仿佛就在她耳边。

忽然,一只手爬上她的额头。

“啊——”

一声尖叫,冬鸢浑身剧烈颤抖。

“冬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肩膀随即被人用力晃了晃。

冬鸢睁开眼睛,浑身早已被汗水打湿。

床头灯开着,项原坐在床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紧张:“怎么,做噩梦了?”

冬鸢点了点头,胸口砰砰跳得厉害。

“做什么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他身上穿着睡衣,眼圈发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显然是被冬鸢的尖叫吵醒,匆匆赶了过来。

冬鸢摇了摇头,不敢说。

她偷偷去老楼的事,不敢告诉项原。

而那个抓着她的手,叫她“王开婷”的老人,她也不敢问是谁。

从老楼狂奔回屋后,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纷纷乱乱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记得,妈妈告诉过她,项原是她的朋友。

可是那个老人却骂她是“贱人”,骂她“吃里扒外”。

一时间,她搞不清楚妈妈和那个老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却又梦见那个恐怖的老人拼命追赶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她看了看项原,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万一碰到什么禁忌的话题,她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冬鸢摇了摇头,随意扯了个借口。

项原没再追问,似乎相信了她的话。

“别乱想了,早点睡吧。都四点了,再睡一会儿,早上还要上学。”

项原扶着她躺回去,轻声安慰了几句,转身要走。

冷不防手腕被人抓住。

他回眸,眉尾轻轻挑了下。

冬鸢只觉得喉咙一紧。

灯光昏黄,她却被他的动作晃得眼花。

真是漂亮啊。

老楼里那个老人,跟他那般像,会是他的父亲吗?

她轻轻握着项原的手腕,并不敢用力。

声音软软的,带着受惊后的软弱气息:“哥哥,我害怕。”

项原有些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听到冬鸢说害怕。

冬鸢到项家已经半年多了,他一直觉得,冬鸢跟他隔着一层,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虽然看着乖巧,有什么事情却喜欢闷在心里,不爱和他这个哥哥谈心。

如今听他说害怕,他倒是有些开心。

有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这是他的小妹妹,他就应该好好照顾她,当一个完美的好哥哥。

项原笑了,轻轻揉着冬鸢的发顶:“那……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冬鸢睫毛颤着:“好。”

项原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

冬鸢仰头,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

项原:“……”

半晌,身旁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冬鸢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他:“哥哥?”

项原:“!!!”

他从来没给人讲过睡前故事,他编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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