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黑子的篮球)百鬼夜行 > 第47章 第四十三章

第47章 第四十三章

尽管天际刚泛起淡淡的早霞,朝阳才微微露头,一行人便已经出发了,路上依然耗费了不少时间——毕竟路途遥远,寻常车马日夜不停也要十天半个月。于是,即使有紫原敦御风而行,等到了火神大我记忆中的地方,天色也不早了。

与平安京的明媚不同,这边天空阴沉沉的,即便快到午时山中雾气仍然未褪去,寒意顺着衣服缝隙直往骨缝里钻。

紫原敦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指尖探入袖中摸索一阵,变魔术似的抽出件厚实的外袍来。他抖开袍子仔仔细细给赤司征十郎披上,小心拢好衣襟,系好衣带,左右端详了一会儿,这才满意站直身体,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把衣领拢紧了些,仔细包裹住住怀中幼崽。

幼崽藏在他的怀中呼呼大睡,小肚子一鼓一鼓,带着细微的鼾声,显然睡得香甜。头上倏地一重,本来乖乖窝在他肩上的狗站直了身体,两只前爪踩着他的头顶趴了上去,探出半个脑袋,和他一起低头看着幼崽,关切地“汪”了一声。

紫原敦连忙制止:“嘘,二号,不许打扰黑仔哦。”

小狗懂事地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唔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好乖,紫原敦满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耸拉着眼皮,又想起害幼崽折腾没睡好的罪魁祸首不由心中恼怒,昨天闯进宅子里的这个人真的好讨厌,也不知道和赤仔说了什么让他们一大清早就起来赶路。他颇为哀怨地看向赤司征十郎。

感受到他的目光,赤司征十郎偏过头来抬手朝他招了招,从怀里取出两块油纸包好的糖块放在他手心。紫原敦垂眼看了看,剥开一块放进嘴里,好甜!于是他又高兴起来,顶着狗裹着幼崽蹲到了赤司身边,一切交给赤仔就好了,他才不要费力气动脑子。

大概昨夜才下了雨,地上泥泞得很,到处是积水的小水洼,一不注意踩上去,溅起的泥点子粘在身上又湿又直沉往下坠。

不过这些影响不了火神大我,他站在路中央手挡在额头四处张望。向前看去,往来运输石料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背着篓子的山民低着头匆匆赶路,三五的修行者结伴而行肃穆而虔诚。而转身看向身后,路中央数根粗木栅栏把山路拦腰截断,木头搭建的番所横在路旁,不时有人巡逻进出,而栅栏旁几名守卫联合一名僧人正一同盘查盘往来行人,戒备森严。

上次来还没有这些的,他不由疑惑:“那里是干什么的?”

“关卡。”

“我们刚刚为什么不从那里过来?”

“因为没有通行文书。”赤司征十郎解释道。正确来说,被斥令居家自省的他本不该私自离京。

紫原敦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捡了个落叶扒拉着脚上的泥巴,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奇怪眉毛,你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了。”

“啰嗦。”火神大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露窘迫,“之前明明是在山顶的,不知道为什么换了地方?”他往前踏出几步,眯起眼睛,试图在风中捕捉熟悉的气息,太过专注之下不慎和迎面走来的僧人撞在了一起。

火神大我踉跄了半步,连忙道歉:“啊,抱歉。”

那僧人身形高大,体格壮硕,居然没有没有丝毫晃动,他神情肃穆,眉目低垂略微一揖,指尖捻动佛珠,只低声颂了句佛号便继续前行。

不远处的赤司征十郎心念一动,略微侧身袖中一道符纸无声落入掌中,下一瞬有风拂过,与此同时,紫原敦起身把他遮了个严严实实。

火神大我并未察觉有何异样,他终于靠着远处路边大树上迎风招展的白色纸幡辨明了方向,晃动手臂招呼人跟上,大步流星往前走,完全没有发现那位与他擦肩而过的僧人驻足原地,皱起眉头。僧人微微侧身,目送着他远去,直到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抬步向前走到番所栅栏处。

值守的僧人远远看到他不由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放松下来:“你总算来了啊,我都要累死了。”

“津川。”他招呼了一声,问道,“经手的人中,可曾见过身形高大、发色鲜艳之人?”

被称为津川的僧人手指在剃得青亮的头皮上搓了几下,仰头想了想,最终垮下肩膀一脸苦相:“饶了我吧,岩村。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啊。”

“叫前辈。”被称为岩村的僧人晃动手腕一拳砸在津川头上,看着对方捂着脑袋终于老实下来,不由斥责,“真是太松懈了。”

+++

顺着山路穿过热闹的市集,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一个被几座木屋簇拥在中间的古旧神社,木质鸟居漆面已经斑驳,木柱覆着青苔,白色的纸幡被风吹得簌簌晃动。神社中不时有人进出,来往之人皆面色红润、穿着整齐,看起来日子过得都挺不错。

神社殿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而被围在正中的那人体态修长却没有纤细的感觉,一头黑发,长长的刘海遮住左眼,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似乎正耐心倾听着面前的山民们说着什么。

火神大我快步向人群走过去,扬声呼喊:“辰也!”

那人闻声抬头,露出意外又惊喜的神情:“大我?”这一下子终于让人看清了他的长相,露出的右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莫名带着点说不出的色气,漂亮得如同钩子般引人注目的脸却能让人一眼分辨出男女。那张俊美的脸上此时正露出闪闪发亮的笑容,他有些苦恼地看了看围着他的人群,脸上染上歉意,他指了指后面的方向:“抱歉,大我,我这边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后院歇息,我一会儿就来。”

人群中走出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向众人行了一礼,抬手示意为几人引路。

“唔,这个人长得很好看诶。”紫原敦打了个哈欠,含糊着感叹了一句。

本来在他怀里揉着眼睛醒盹的幼崽刷地坐了起来,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哪里哪里,哲也要看!”然后,“哇!”(★0★)

这一大一小团在一起自顾自摇着头感叹着,很快便被落在了后面。赤司征十郎扶着额头无奈叹息,折返回来轻轻敲了敲幼崽的脑门,拉住紫原敦的衣袖不由分说拽着人往前走。

而被遗忘的不知什么时候从紫原敦头上滑落的狗狗孤零零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人性化的无奈,后爪抓了抓耳朵,叹了口气,抬爪跟在几人身后。

与前院的热闹不同,后院只有小小一间木屋,被拾掇的很干净,陈设简洁,角落里摆着矮几和几个蒲团。老妇人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时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着个粗陶罐,从陶罐里舀了热水到几个木碗里送至每个人身前。

火神大我正口渴的厉害,端起碗就往嘴里灌,滚烫的热水涌进喉咙烫得他猛地站起,像被扔进油锅里的虾一样满屋子蹦跶。

“火神大人还是这样,真是一点都没变。”老妇人掩嘴轻笑起来。

火神大我惊讶:“你认识我?”

老妇人点点头,比划了一下腰侧的位置,笑着说:“当时我还是那么大点,跟祖父来拜访冰室大人时,见过您一面。大概六十年前。那天我还分给大人了一些山楂干,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山楂干……

“我记得,你是……小蝉?”那个四五岁胖嘟嘟的小丫头在长辈的要求下满脸不舍地分他山楂干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看着老妇人点头,火神大我有些恍然,目光落在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和爬满皱纹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忽然就沉默了,那些事对于他来说还是昨日,这么短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要走到尽头了吗?

“您不必难过。”老妇人摆了摆手笑得温柔,“对于人类来说,我算是长寿了。能有机会再次见到您,已经是神明赐下的福气了。”

说罢,妇人重新添了水,躬身退出去说去再去拿些新鲜的果子来。

火神大我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窗外,又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村落,眼前这道景象无记忆中稀疏荒芜的山野完全两模两样了。

“这里变化好大。”火神大我放下木碗,带着几分感慨,又皱起眉来有些疑惑,“明明有了辰也的神社,为什么又要建立寺庙?还有那个什么,关,关卡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和尚在那里?”

赤司征十郎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碗,缓缓开口:“寺庙是天皇下令修建的。此地地势险要,是进出山脉的咽喉要道,与关卡联合设防,可以借助神明威望,让过关卡的人心生敬畏,不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若有所思,这套布局层层相扣,借神权稳固人心,借律法控制要道,背后显然是极有章法的安排。他隐约记得,似乎是当朝左相提出的。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赤司征十郎忽然开口:“他就是这里的神?”

火神大我点点头,语气却有点不确定:“冰室辰也,是我的朋友,死后被供奉在这里,慢慢成了现在这样。神……应该不算吧?”

赤司征十郎指尖沾了水在矮几上圈了几个圈,他解释道:“神明分居住在高天原的天神,自然山川湖泊这种自然神也算是地祈,还有就是因为种种原因被供奉成神的被称为人神或者半神。他应该属于这一类。”某种意义上,冰室辰也可以说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神。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冰室辰也侧身进来,老妇人跟在身后,轻手轻脚往矮几上放了碟柿饼和几只蜜柑,随后安静退到门边。

冰室辰也在众人面前落了座,看向火神大我:“说吧,你专程跑一趟肯定不是来看我的,有什么事?”余光扫到蹲在赤司征十郎衣角旁偷偷看他的幼崽,不由笑着冲幼崽招招手。

幼崽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来,被冰室辰也一把抱起也不挣扎,乖乖依偎在他怀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看。

火神大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发酸,抱着手臂忍不住嘀咕:“怎么当初见我的时候不那么乖巧。”

紫原敦剥了瓣橘子塞进嘴里被酸得一哆嗦,眯着眼睛咕哝:“因为奇怪眉毛长得不如人家好看呗。”

冰室辰也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闪闪发亮的模样确实很好看。

赤司征十郎无奈轻咳了声,带着几分维护之意:“我家两个孩子性子直率,失礼了。”

那眼里哪有半分歉意,反而强势的把人归拢在自己羽翼下了。冰室辰也上下打量他,面上不动声色笑得温和,只托着幼崽腋下像抱猫似的举到面前细细端量,幼崽歪头看着他,天真而柔软。冰室辰也眼底温柔更甚,重新将人搂回怀中,侧头看向神色凝重的火神大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火神大我颔首,神情严肃:“找你就为了这个。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拖得久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两人说话间一起看向幼崽,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室辰也怀里爬了出去,和紫原敦脑袋挨着脑袋正亲昵地分享那碟柿饼,看着沾了满脸糖霜的幼崽,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赤司征十郎叫幼崽到跟前,仔细给他擦了脸,让紫原敦带幼崽出去透气,又嘱咐嘱咐别跑远了。看着一大一小一狗晃悠出了门,这才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因为一场意外,他的本源力量尽数寄宿在了我的身上。他因此遗失所有记忆,身形蜕变成如今的幼童模样,就连我,也一并丢失了与他相关的所有过往记忆。我想知道,是否有稳妥之法,将本源力量归还于他?”

冰室辰也闻言眉头蹙起,神情愈发凝重,他伸手竖起手指一个一个屈起,逐条细数:“有倒是有,但是条件极其苛刻。首先需要在满月夜;其二,需要在一处稳定的神域;其三,需要有神明加持;其四,需要一面云外之镜;其五,双方自愿。”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仪式全程需绝对可信之人全程护法,但凡受到一丝外界惊扰,便会即刻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其余条件尚且有周旋余地,唯独云外之镜最为棘手。诞生条件极为苛刻,且素来避世,就算侥幸寻得,镜子是神物,镜灵终究是妖物,心性难测,即使答配合,也只徒增风险。”

赤司征十郎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拢进袖口里,片刻后,他平平静静地开了口:“云外之镜,我有一面。因缘巧合得来的,镜灵已经不在了。至于其他……”

“其他我可以想办法。”冰室辰也抬头看向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是有一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神力置换,记忆归位,牵连着你们二人的本源宿命。”

赤司征十郎没有丝毫迟疑:“我愿意。”

冰室辰也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叹息:“你还是不懂。你真心愿意,可是那孩子呢?黑子哲也他如今是幼崽模样,每天无忧无虑,不用背负过往,不用承担宿命。”他看向赤司征十郎,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火神大我,最终只从桌上拿了个蜜柑在手中剥,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们真的确定,他愿意吗?”

气氛瞬间默然。屋外山风掠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叹息。不多时,欢快的脚步声带着阳光重新闯入进来,临近傍晚,躲了一天的太阳终于露了面。

幼崽追着二号哒哒哒跑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的,小脸红扑扑的。狗摇着尾巴,在他脚旁绕来绕去。紫原敦跟在后面慢吞吞走进来,路过时顺手掏了几个蜜柑塞进怀里,

冰室辰也见了不由失笑,把手中好剥好的蜜柑放在他眼前。紫原敦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拿走放进嘴里,满意点点头,唔,这个不酸!

幼崽咯咯笑着扑进赤司征十郎怀中,仰起脸看他,忽然开口问:“赤司大人,不开心吗?”

赤司征十郎收紧手臂,把小小的身子搂进怀中,没有说话。

火神大我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问冰室辰也:“神域可以用你这里吗?”

“不行,山顶那边被人类征用了,正在大兴土木建新庙。”

火神大我皱眉,语气冲了起来:“那我帮你抢回来。”

冰室辰也被逗笑了:“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小孩子似的,反正那里对我无大用处。”他指尖轻点下颏,想了想,“神域借用阿列克斯的就行。”

火神大我疑惑:“那家伙到处跑,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大概知道,只不过需要我带你们去。”冰室辰也又转向赤司征十郎,放缓了声音,“距离下个满月还有二十多天,而且短时间内神社这边我脱不开身,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

火神大我插话:“忙什么?我可以帮忙。”

“村民们要神社翻新,十日后这里会举办我的诞辰祭典,作为主角我不能离开。”

火神大我算了算日子疑惑:“日子不对啊,距离你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吗?”

冰室辰也语气淡淡:“他们记得是祭日,左右没差几天。”

火神大我嘁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被冰室辰也温柔打断。

他抬手指向窗外沉沉暮色与渐落的残阳,笑着转移话题:“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今夜的落脚之处。近期山间工匠云集、游客往来不绝,周遭屋舍早已尽数住满。我这里狭小简陋,并无多余地方让你们留宿。”

而此时起身添热水的老妇人闻言笑道:“我弟弟是隔壁村落的村长,家中还算宽敞,诸位若是不嫌弃可以暂时在那里歇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