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踩响木梯,轻快、沉着、较真,然后是飘忽。
“晚安~今晚我借用书房啦,”赵心语钻进自己的房门,挥挥手,脚步轻盈。今夜的她也许会乘着青耕翱翔晴空,享受现实之外,无拘无束的轻盈。
“梁汝、梁汝!”梁汝反应过来时,李可已经在她面前挥了好几下手。
“游戏房也到咯?”
“啊,哦,”梁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推开书房对面游戏房的门。
书房里有张单人小床、游戏房则是躺椅,梁汝平时本来也不喜欢睡床,很自然就选了这里。
实际看下来环境也很不错,房间不大但整洁。
“晚安,睡了。”
梁汝朝两人挥手,飘忽的脚步到此停止。
“今晚应该会做梦吧,不知道会梦到谁。”
梁汝有种预感,今晚她会在梦中见到什么人。
但具体是正事还是私事,烈祖母、朋友还是赵心语就不得而知了。
“乔枝,”梁汝突然朝她招招手,“过来。”
乔枝半信半疑又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梁汝不客气地将她拉近,对着她的耳朵说了什么。
“这……”乔枝瞪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随你。你们两个,做个好梦。”
但她们今晚应该不会太早睡吧。
算了,小学生是这样的,管她们呢。
梁汝瘫在躺椅上,眼皮重重地阖了上去,彻底睡过去前,她想起了早些时候,李可上二楼找乔枝,而后两人久久未回时的事。
那时的梁汝早早洗完澡,正窝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昏昏欲睡,然后就听见浴室那边传来了赵心语的声音。
“干嘛?”梁汝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踢着拖鞋走过来。
“这条裙子老贵了,我洗干净了准备晾出去,但是太长了,梁小姐帮我提一下裙摆。”
即便洗了澡,她身上的酒气依旧浓重。
精致的妆容已经卸掉,但发型是回不到之前那种凌乱厚重的状态了。
梁汝静静地看着她,内心意外、庆幸,二者都有。
赵心语洗干净了晚上穿的礼服,指挥着出生到现在没晾过衣服的梁汝帮忙,把裙子挂到了雨勉强淋不到的内院走廊。
“好舒服的风。”
把礼服小心夹好,赵心语终于缓了口气,随后长伸了个懒腰。动作之下,平坦明显可见肌肉线条的小腹随着动作显现。而舞蹈锻炼出来的大腿线条饱满而优美,连着……
不行。梁汝别开了视线,嘴里像是转移注意力般嘟囔:“大下雨的费这劲,而且这种礼服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洗的吧?”
“梁小姐的说法还真是奢侈啊,”赵心语故作惊讶地沿着裙子的晾晒方向后退两步,位置刚好到达领口时,她停下来理了理蕾丝:“我洗得很小心,没关系的啦,选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想好要怎么洗涤了。我可不能像梁小姐,穿什么都次抛——说起来,你的衣服已经全部丢进垃圾桶了?”
“啊,嗯,”丢得太习惯,梁汝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那你明天也要穿这身咯?”赵心语指了指梁汝身上的奇怪图案T恤和黑色裤衩,收获了对方的不以为意。
“随便吧,明天出去了再买就好。”
“真是让人羡慕的说辞……”赵心语动作浮夸地伸手地抹了两下眼泪,“今天莽上来的新人们,至少有一个梁小姐是感兴趣的吧,也没留电话?”
“哦,”梁汝倒是有点印象,只是她已经记不清对方的脸,“没留。”
“还真是薄情,”赵心语往雨里呵了口气,今夜气温骤降不少,这样一下居然真的结了层雾气,“毕竟现在经济不景气嘛,像梁小姐这样长得好看,又被盖章的有钱人可是上上签,大家都卯足了劲呢,梁小姐还真是不留情面。”
“那你不是故意的吗?”梁汝靠着墙面冷哼一声,“要是你不留印子,我说不定就去了。”
“嗯哼,梁小姐居然会在意别人的小动作,”赵心语眯着眼睛笑起来,“看你真的很期待和Lamia的‘hook up’。”
梁汝没有回应,只是倏然叹了口气:“你平时都和朋友聊这些吗?”
“黄姐吗?当然不,聊这些不得被她骂三小时……”赵心语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而且也不合适。”
“那我就合适?”
“不合适吗?”夜风拂起两鬓的刘海,漂亮的桃花眼微眯,望得人情意迷乱,“我看人还蛮准的。”
梁汝在被酒气迷醉之前,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自己在意许久的问题。
“你给过她号码吗?”
“嗯?”
“我大姐。”
表情如此闷闷不乐,在意的原来是这个啊,赵心语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一点。
“没有哦,”听到她回答的梁汝眉头刚舒展开一秒,下一秒就再次皱紧。
“我们喝完第一杯酒就直接加了微聊来着。”
……
“你……”
“但是不用担心啦,梁遂小姐和我,只是单纯的酒友。而且她完全不喜欢Lamia这款,相比起来她反倒更喜欢——”
突然看见梁汝脸的赵心语一怔,祸从口中,她赶紧捂住嘴,“糟糕……梁小姐就当没听见吧,正因为她是你姐姐,所以这才是绝对不方便透露的客人私密呢。”
“所以,”赵心语认真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你们姐妹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改变。”
但她的心意改变实在太快。
“糟糕,我可能还没醒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她摇摇头,逃离令她感到寒冷的场所与地点,回到熟悉的温室里面。
再然后,她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初,熟练地和朋友们聊天,吐槽舍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网上居然没有半点消息。
“给,菊花茶·茶包款,李李她们家的橱柜简直比兜还干净,只能找到这个啦。”
“今天大家都淋了雨,都喝点热的吧,”李可也探出头来补充,但一句话刚说完,就被乔枝腻歪地又拽了过去。
“呵,”梁汝边喝茶边看戏,看这两人的相处,该不会还是初恋?
青涩得让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梁汝看着看着,倒心生出一种想帮一把的冲动,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梳理自己乱作一团的心思要好玩得多。
而剩下的两人,在又一扇门关上,有些扭捏地继续前行。
乔枝捏着李可的手指,明晃的不安顺着指尖一次次使劲传来。
“这么紧张干什么?搬家的时候你不是进来过好几次吗?”
“但我没有……嗯,在里面睡过。”
灯光亮起,李可的房间如此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映入眼帘是印着碎花的粉绿色窗帘。
床头柜被铺上了素雅的白色钩针桌布,一盏简单的台灯,以及些以前被收纳在箱底无处摆放的小摆件被拿了出来。
李可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乔枝记得,当时她们还在李可租房时,睡的就是这一套。
“过来,你睡右边……那么惊讶干什么,你左边腰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吧?”
李可把被子掀开,然后又突然喊着“差点忘了”自己跳下床,等她回来时,乔枝看见她从自己的房间,拿来了她为数不多的持有物药箱。
“唔?”
“要给你擦药呀,你刚刚洗澡直接把纱布扔掉了吧?我在垃圾桶看见了。”
“没关系啦……”
“我要生气咯?”
乔枝没敢再说什么,只是解开了最下面的纽扣,撩起了一点点衣服下摆,此时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边缘有些泛白。
对了,她现在穿的这套睡衣是李可的。
她原本和赵心语、梁汝那样直接套了一件自己印的T恤,但李可站在浴室边看了半天,实在接受不了她们的三胞胎穿搭,于是一拍手。
穿你上次那套吧!
再然后,她就又一次穿上了上次在李可租房时,穿过的那套睡衣。
“再拉高一点!”
“……”
“好啦好啦,”李可把台灯打开、顶灯关掉,光源弱了些之后,乔枝才总算少了几分扭捏。
“我说你啦,平时不害臊的事一说一做一大把,上个药这样的小事怎么反倒……”
话说到一半,李可才察觉到什么。
“是因为平时都习惯了外放,所以不擅长被细致地对待?”
她低着头不说话,这幅模样惹得李可一阵心痒。
她有点想要,更温柔地对待她一些。
简单处理完伤口,乔枝抬起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下一步指示,李可却躺了下来,就这样侧着身子看向她。
“今晚……我们聊聊天吧。要把灯完全关掉吗?”
“唔,台灯的话没关系,”乔枝有些拘谨地学着她的样子躺好,柔和黄光下的她看起来如此美好,她有些不舍得就此看不见。
“要牵手吗?”
“可以吗?”
于是一份柔软触碰到另一份柔软,互相探索、互相紧握。
细软的卷发缱绻地摊在枕头,放慢的步调让她露出了青涩的反应,脸颊的淡红衬得皮肤光滑可爱。
“头发,是天生的么?”
“嗯。你的呢?”
“嗯……欸,等一下,不可以这样聊天啦,那不就把天聊死了么。”
“那,手上这个是天生的胎记么?”
“这个,啊,这个不是啦,这是小学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不对啦,怎么又转到身上了,我们要进行深度的灵魂对话哦。”
“好嘛,那我们继续。”
夜还很长,聊天还可以持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