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了。”
印着奇怪图案的黑色T恤、大裤衩，卸妆水也是临期品。
“还好上次我买的一次性内衣裤和浴巾还有剩，总算不用大半夜出去买了。”
“谢了，有这些就够了。”
好在两人都不是太挑剔的人，伸手就从李可手里接了过来，而后转身就是一顿出乎意料的猜拳。
“我赢了！”拳头获得胜利，梁汝得意洋洋地先行钻进浴室。
“幼稚！”赵心语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认输，嘴里似乎还喃喃了句“可惜了我今天的搭配，这身还蛮好看的呢，早知道我就自留了。”
“还自留？你身高够吗你？”
赵心语被她呛得一顿脸红，追过去捶门的时候梁汝已经反手锁上门，还不断对着门外的她出言挑衅。
“两个人都很幼稚好吧……”
李可摇摇头往二楼走去，乔枝去收拾她们记忆中凌乱的二楼浴室了。
“本来不想用，但是没办法……”乔枝无奈地瞄了眼李可，“一下又多了两个人，你肯定会把浴室先让给她们，你会感冒的。”
所以她把一楼交给李可，自己火急火燎跑上去收拾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行。”
时隔了一个多月，各处却依旧光亮整洁，月辉在其中的维护可想而知。
李可四处张望着往前走，脚步却在经过某处时一顿。
乔枝的房间没有锁门，然而这次房间里亮着灯。
还真是，和看见的一模一样。
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近，她伸手轻轻抚摸过那些打磨粗糙的痕迹。从一处、至另一处，触碰她所有有关挣扎与痛苦的回忆。
有关乔枝的私人物品很少，杂物几乎没有，唯一显眼些的就是个药箱。对比起来，甚至比李可搬过来时的那些都要少得多。
李可看见她的衣柜半开着，才想起她刚刚给梁汝她们找了衣服。
“高中校服怎么还在。”
它们放在衣柜的角落，李可没忍住笑着拿了出来，“肯定很可爱。”
“……那是我的睡衣。”
转过身去时，房间的主人正倚在门边，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之前都没见你穿过。”
“下楼就换掉了……谁要穿着这种衣服见你。”
“今晚也穿吗？”
“……”
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李可看着她没忍住笑出声来，久久之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要不要跟我睡？呃，别想歪，我只是不想你再睡在……这里。”
“我都不知道，”李可拍了拍她的床铺，“明明只是对面的距离，发生过这样的事。”
窗帘是纯黑色的，李可犹豫再三，还是一鼓作气将它们拉开。
“这样的话，明天就会有阳光照进来啦。”
乔枝没有回应，只是的嘴角的笑已经表达了无声的同意。
“我把里面的东西都丢掉了，镜子也擦了擦。”
门外躺着个黑色袋子，李可走过去翻弄的时候，乔枝不太高兴地拢了拢封口，“脏啦。”
“不脏，我就想看看。”
距离在井中看到的画面毕竟已经过了好几年，垃圾袋里并未出现想象中令人忧心的带血绷带、血纸巾等东西，大多数只是些已经渗水发黄的纱布。
“月辉之前对我还蛮生气的，所以不会帮忙收拾这里。”
“换我我也生气呀。”
洗手盆里放这块被完全染黑的黑色抹布，镜子上的黑痕尚未被完全抹去，但总算能看得清人影了。
“你别碰，脏！”见李可将手伸进污水，乔枝伸手去拉她，但很快就被她指挥有素地安排去做别的事情。
“镜子不是这么擦的，会流水痕……算了，现在也没有专门的清洁剂，这里我来吧。还有窗户上封着的纸板都发霉了，去拆掉。”
“我……”
“好、了！”李可将毛巾拧干，指指她的额头，“别再说废话，赶紧干活！”
两人又折腾了半天，颜料虽然还是没能完全清除，但好歹达到了基础的干净标准，正常洗个澡也没什么问题。
“哈——啾！”
浑身湿漉漉的还出了一身汗，两人都吸了吸鼻涕。
“你先洗！”
“当然是你先啊！”
“那要不……”
……
擦着头发的赵心语踢着拖鞋走了上来：“我洗完了，要不你们分一个下去？”
好吧，洗澡风波暂且过去。
等四个人都好不容易折腾完从浴室出来时，门外的大雨依旧没停。
“升级成红色预警了。”
赵心语把手机上的天气信息递给正在吹头发、以及正在被吹头发的乔枝和李可看，“看情况好像会一直下到早上，总之今晚有白噪音可以听了。”
“唔，灵世和现世动荡不稳，师娘师母也很辛苦呢，”乔枝看完随口感叹了一句，没注意到其余三人已经默默看了过来。
李可仰起头，代大家问出了疑惑：“什么意思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乔枝顺了顺她的头发，去了齐安之后李可的发质明显柔顺了不少，是吹风机的区别吗？一回家用了老式的吹风机，就感觉毛糙了许多。
“你说嘛！”
乔枝终于抬起头，终于发现大家看过来的眼神是如此好奇。
“欸？”这回轮到乔枝纳闷了，“我没说过吗？陈家的司职是平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维护灵世和现世之间的相对稳定。”
破坏会招来失衡，人祸会导致天灾。
诸多转化会以灵力的形式流动于两世之间，陈家一直以来的职责，是尽可能维系二者平衡，尽可能降低每一次失控带来的风险。
“哪怕这几年变故不断，但这也是疏流之后的成效了。”
“社会越是动荡不安，人心越是惶惶向背，回到地脉的灵力杂质就越多。这几十年，师娘和师母一边要负责稳定灵世那边灵的情绪，避免无可挽回的天灾真正降临。一边又要负责收拾现世这边，人类自己惹出的烂摊子。但看下来的结果，大概是不太乐观吧，人太多了，而恶会在人与人之间不断传染，直至污染地脉。”
“疲于应付的结果，就是天气越来越反复的变化，以及各方不息的各种灾祸。”
“说起来，”梁汝突然想起来了很重要的事情。
“当时逃命的时候，朱凌跟我说了句‘陈家的灵媒’什么的，我当时还没懂，所以这个陈家指的是？”
“是我吗？”乔枝指了指自己，“你可以叫我陈乔枝或者乔枝·陈，没关系的。这只是两种不同的继承方式。”
“血脉，”乔枝指指梁汝。
“师承，”乔枝指指自己。
“这什么strawberry apple chan的怪名字……”
梁汝在木椅上转来转去，哪怕有垫子，还是觉得腰痛背痛哪哪不得劲。类似的家具她老家也有一套，相似的硬度、共通的触感。
“我想了想，朱凌当时还说了什么命运什么的，你师娘和你师姑不是和我烈祖母关系很好吗？所以指的是这回事？但她怎么会知道？”
乔枝没说话，但她想起来了曾经发生在这间水镇宅里的事情。
穿过她们所在的副厅、走廊，往挂着牌匾的主厅走去。
那里发生过她忘记已久的事情，当时月辉愤怒的雷雾就是在这里升起。
如今一切安好，既无闪电也无风雨，脚踩在地上也并不会感觉刺痛。
不过……这份平静又能再保持多久？
“我大概清楚这件事，书库里有记录。”
那是摆在书库第一排的古籍，语句少见地通俗易懂，乔枝当时简单翻过，便大致了解了其中内容。
“也对，这是你们也要了解的事，”乔枝想到这里就急不可耐要站起身，“去看看吧，尤其是你……”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李可抓住手，紧接着两人位置互换，她被压着肩膀按了下去。
“你的头发还没吹干，而且你有答应过我的事。”
“没有这么着急的事好吗？而且大家都很累了。”
“我倒是无所谓，”梁汝撑着下巴靠在扶手上，嘴上是这么说着，却没忍住打了两个哈欠。
“我有所谓，我已经熬了好多天了我想睡觉！”赵心语赶紧举手。
“你看！”
得到支持的李可立刻乘胜追击：“居安思危也得有个限度呀，提前倒下了怎么行。”
“等夜晚先过去，太阳出来的时候吧。”
“我会和你的一起的，而且你不想跟……我睡了吗？”
“想！”
“那就这么办，”李可一合掌，“今天的任务是养精蓄锐，别的东西明天一早再行商议。”
我们至少还有，这一夜可以休息的时间。
至少在今夜，我还想暂时放空大脑。
“行吧，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样，”梁汝也没有反驳什么，随手把电视关掉。。
明明并非完全安静的环境，吹风机声、雨声、歌手的吟唱混杂，内心却如此安宁。
朋友们、以及最近有些在意的人。
梁汝默默抬头看着天花板。
既然东道主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便再说什么，只适合静静享受当下。
反正她们也回来了，事情总会一步步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