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厉害啊，”梁汝点点头，随即秒切换痛苦脸一把蹲到地上，“但这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吧？！现在是要逃命啊姑奶奶们，丧尸围城了啊！”
“不要急嘛！再等一下，这都是有原因的！”
李可话音刚落，乔枝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看见了。”
周围霎那间亮如白昼，待她们定眼一看，才发现是白色的闪电将夜空完全照亮。
随后传来的雷声轰鸣裂耳，梁汝只觉得脑袋仿佛要劈开。
雷声之中，她们隐约听见了一些哀嚎，那是扭曲、如同野兽的嘶鸣。
“咳、咳……”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头顶暂停的雨顷刻落下，四人毫无例外都在瞬间被淋得里外湿透。
而更糟糕的是追兵已至。
梁汝往屋檐内刚挪两步，就看见了电梯边挤满的酒保。
完蛋了！
“乔枝、乔枝！醒醒！”
露台上传来李可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乔枝捂着胸口跪在地上，状况看起来差到了极点。
“可恶！帮个忙小赵！”
说叫人等等等，结果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避雨，梁汝和赵心语合力把露台门关上。
越来越多人靠近，她们统一的特征都是双目失神、走路摇晃且嘴里同时不知在说着什么东西。
“现在报警来得及吗？！”
“等警察来了我们都变丧尸了！”
而风声恰好刮到此处。
呼啸的狂风把她们掀得连站都站不稳，而李可却还在这时大叫：“来了！”
“来什么来，你气死我得——”
梁汝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去，下一秒却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赵……小赵！”
“叫什么叫，我都要被吹飞了还……叫。”
赵心语歇斯底里一顿嚎，转过身去却嘴巴大张，手脚乱挥舞半天不知该放何处。
她们看见了。
闪电中，龙的身影游曳而至，由远至近，直直飞到了面前。
最后是一个转身，龙尾放至露台，依旧高傲、却适时给了她们需要的帮助。
“啊啊啊月辉！”
李可扛着乔枝，踉踉跄跄扑上去抱住龙尾蹭了蹭，月辉对此有些不耐烦，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可力度却控制得相当好，李可既没摔也没感觉到疼。
“说到做到，仅此而已。”
“啊哈哈……”李可笑了笑，“就算是这样，我们也知道你是在放水啦。”
李可跳上龙背，使劲想将乔枝也拽上来。月辉见状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把她们两个直接抖到了正中间。
“呜哇！”李可死死抱着乔枝的头，等到确认一下自己没事，才又招呼两位朋友过来。
“其实刚刚，我还有件不确定的事没有说。”
……
其实早在使用玉佩当作媒介的时候，李可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李可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是用作媒介，但这个玉佩毕竟是月辉给的，她怎样都会有感应吧？”
“嗯，我知道，”玉佩摇晃的瞬间，乔枝就知道了月辉已经察觉到，有两只小老鼠在偷用她的信物做媒介。
月辉并不在乎她们这点小心思，她只是仍未完全认可乔枝。
【庸人小儿。】
“经过一些事之后，我明白你的顾虑了，月辉。我也知道了你当初为什么会这么说，那时的我，确实很危险。”
“但现在的我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不会成为裴翎。”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金须切实地系在象征约定的尾指。
“我是乔枝，我有人管着我。”
玉器的敲击声未停，风雨声喧嚣着袭来，恍惚之中乔枝听见声音。
【你完不成溯源观测。】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可会帮我的……要不要赌一下？”
【哼。】
龙声渐隐，最后乔枝隐隐听见一句。
【若你能完成，我亲自接你回宅。】
这算是一种高傲、变相的认可？
唔。
只是在那之前，的确，月辉所说不假。溯源观测并不简单，乔枝自己也打从心底没把握，但她有种预感。
“乔枝，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月辉的声音！”
李可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心跳加速、感情难以压抑的外露。
“嗯，她刚刚来了一下，”乔枝伸手用指节碰了碰李可的头发。
情感是灵力的重要来源，这件事理所当然，对乔枝而言却如同废话。
毕竟她很早就发现了，无论再怎么生气，已经拧干的毛巾也拧不出更多水。
“我有点想在你面前耍帅，”乔枝的脸有点红，“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必须要借助你的灵力才能完成，你会觉得这样不够酷吗？”
“你是笨蛋吗？”
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能看到灵这件事本身，在我看来就已经很酷啦。”
周围锐利的风逐渐温和下来，相连二人命运的命脉线轻轻摇晃，金与红交汇的色彩下，灵力顺湖泊流入小溪。这次的灵力不似先前猛烈汹涌，却每一滴都倾注了满满的真心。
真的是不一样的。
“还差一点，我要把法阵改成法阵群，李可，帮我。”
“嗯。”
两人相牵的指尖光点涌现，这是乔枝擅长的低消耗操控，光芒飘向合适的位置引导李可前往。
“我还需要几张符，唔，大概三张。”
“好。”
手分开，笑容却并未淡去，她们只是暂时前往了更合适的位置。
记住、回忆这份情感。
乔枝半跪屈下身，再一次将手覆上玉佩。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各自特质，以此为根源的咒语从没有固定的形式，全凭对自我的理解与感悟。
如果无法做到一步登天，那就脚踏实地去想象。
想象灵力该往何处蔓延，最后汇成何种模样。
【望，望彼之遥。闻，闻水之息。听，听灵之寂。】
【散，若萤衔指引。聚，如湖合溪流。】
【问我，可否与子共潜，游至灵脉尽头。】
“我能给出的答案，是一颗树。”
一颗银花满枝，密如繁星的乔木李树。
“非你不可。”
第一层追加法阵，乔枝看清了舍久内所有人的灵力流动。
“这是薛老板？她带进来的东西是……祟物？祟物是这个样子的？”
她将选中的线挂上李树的枝梢，顺着走向继续寻找下一道相关联的痕迹，然而随着枝头的线越缠越多，乔枝逐渐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不对，在薛老板之前，有人已经接触过祟物！这个人身上有极其奇特的气味，她是……”
“朱凌。”
来不及震惊，乔枝便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她们的线和熟悉的线交汇了，对方的线像蟒蛇一般紧紧缠绕上来，似乎要一鼓作气把那两根熟悉的线吞入腹中。
“小赵和梁汝有危险！李可，符咒！”
灵力的流动尽在眼底，达成这点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但乔枝的目的并不能止于舍久。
第二重追加法阵完成，乔枝立刻顺着痕迹往更远的地方看去，这次她几乎摸到了G市的边缘。
这个方向是潭县？更精确的位置呢？还需要更准确的地点……信息也还不足够。
好在此时李可终于完成了第三重追加法阵的绘制，梁汝她们也终于赶到，那个带着浓厚情报信息的西林瓶同时抵达。
深呼吸一口气。
“李可，我还需要更多灵力……”
“加油，但是别勉强自己。”
李树长得更茁壮了一些，乔枝将所有注意力集中一点，延伸至向前看去。
“工厂、民房、农田……不对，还要更远，时间也不是现在，要更往前。”
“山？”
乔枝看向的地方，出现了山、分叉的支流，与此同时她的眼睛开始剧痛。
“嘶……”
还差一点，但继续下去的话——
她看向了不远的李可，她还在强打着精神为自己说话。
可无可挽回的结局正在眼前生成，她看到了她的失望，看到了她因为无法接受而转身离开的背影。
已经足够了，到此为止吧。
“看见了。”
满树繁花在瞬间凋谢，身体有些超负荷了，但还在可控范围。
早应降下的大雨终于模糊眼前的视线，她无法控制地咳嗽，心里却由衷地感到了喜悦。
“咳……李可，我做到了，我是不是……？”
“你超级厉害！！！”
雨也无法夺走她的温热，乔枝笑着靠在她的怀里，意识变得昏沉。
……
哈哈，你输了，月辉。
等她再醒过来时，身边有人在哼唱，是乔枝随口唱过几次那首，李可记住了，也仅记住了那几句。
没想到她随意唱出的五音不全的曲调，可以这么好听。
听着听着，头发挠着脸颊的感觉有些痒，她笑了出声。于是歌声停止了，抱着她的人拢了拢臂弯。
“乔枝，你看！我们飞到了云的上面，这里没有下雨。”
“嗯，像做梦一样，”乔枝摸到了背下的月辉，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以真身面对乔枝。
“啊，那是齐安？变得好小一撮，”赵心语的声音传来，乔枝转过头去，看见朋友们背靠着背疲惫地坐在后方。
见到她睁开眼，其中一个用力甩了一掌她的小腿。
“起来看风景了，这种机会这辈子都难得。”
“我就要躺着，你管我那么多，”乔枝把脸往李可肚子埋，同时回了她一脚。
赵心语看着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心疼起梁汝那件才被穿了三小时不到，就被彻底宣告了报废的真丝衬衫。唇印、酒渍、鞋印……真是难以预料的一夜。
“算了，看看风景吧。”
毕竟这样的风景，一生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