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透无一郎。永远不会觉得你无能、永远觉得你没有才华，永远不会觉得你麻烦，也永远不会觉得你脆弱、怯懦，更永远不会讨厌你。我欣赏你的努力，以及一切被学长你自己忽视，弃之如敝履的东西。”

无一郎莫名的责任感驱使他，用着宣誓一般的语气说着。

好像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厨房，脚下铺的应该是红毯，或者最起码也是个领奖台，需要他在话筒前说一些注定终生的话。

听到这种话，吉田学长的脸色更臭了，像是吃了一团不可名状之物，像是要吐，但碍于恐惧，嘴角绝望地抽动了两下：

“你已经是圣人、完人级别了，无一郎。”

“这是什么评价，我很认真的。”

吉田筱没顾及无一郎在身旁带笑意的抗议，又开始反思自己，怀疑他人：

这是印刻效应吗？不对，这已经到了精神不正常的级别……难道说，无一郎这家伙已经是完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这样的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促使吉田筱终于打算迈出脚步，上楼去换新年参拜的衣服。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他就是想跑了。扭头就走，还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气质，吉田筱离开厨房，噔噔噔爬上了楼梯，回头喊道：

“我上楼去换衣服，你要是冷的话就上来等，我去开我房间的被炉。”

“学长，我反思过我的错误了，我确实应该接受你的好意。”无一郎本来还在整理装饭菜的盒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见吉田筱要躲上楼，立刻追着上了楼梯：“所以，我要从你家带走三样东西。”

“你的饭菜，你，还有你的换洗衣物。我刚才问了妈妈，她说了你可以在叔叔阿姨回来之前一直住我们家……”

无一郎一边在后面赶，吉田筱一边往楼上冲，没同意也没拒绝。

“吉田筱你听到没有。”仰着脸，无一郎从楼梯间喊了两声：“你到底听到没有，说话。”

“好好好我听到了！！你不用再说了。”刚爬到二楼，气喘吁吁的吉田筱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又中了一箭。

“而且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跟我一起来吗？因为他说你肯定要莫名其妙地闹别扭半个小时，挑衣服半个小时，还有……”

现在看来，有一郎说的挺对的。

吉田筱又不敢反驳，只能在楼上短促地“嘁”了一声。

等到无一郎熟门熟路地找到吉田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吉田筱已经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有一郎口中那般磨蹭，已经打开衣柜，开始准备换衣服。

打开一半的柜门间，他僵硬又无奈地扭过头来，曲着食指指了下床边的位置：“坐。”

无一郎便在吉田筱指出的位置坐下。

可能是下楼前刚关现在又打开的缘故，被炉里还有存留的暖气，以及和学长房间里同出一源的味道。

“你说我穿什么？算了，我自己选，你又要嫌我磨蹭，反正问你也是哪件都可以。”

耳畔传来边翻找衣柜，边抱怨的声响，无一郎在被炉边趴好，睁着眼睛，看桌上还留着的将棋残局。

他看了眼桌上棋子的摆布，一看便知是上个月他参加头衔战，还是第四局的棋谱，只不过，居然一个月了，吉田筱现在居然还在研究复盘。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包饼干，以及一瓶已经见底的咖啡。

新年夜还在下棋……还真是努力。

“对了，圣诞节那天，学长你为什么跟师傅说你先不下了，要提前回家？”无一郎按照自己记忆挪动着棋子，又联想起上个节日：“8七桂成。”

吉田筱按下心中挑选衣物的不耐烦，暂停了一会儿动作：“因为我爸妈回来了，而且那天有人约我出去。同玉。”

无一郎按照他说的移动了另一边的棋子，忽略了前半句，抓住了重点，语气也带上了点探究和耐人寻味的意思：

“……圣诞节？约你？”

下一秒又严肃地下棋，给吉田报着自己走了哪步：“8六步。”

省略到问题而直接给出答案，这番回答听得更是让人听得心中痒痒：“啊……我拒绝了。7八玉。”

本来无一郎还只是打趣他一句，现在，却感觉说不定怀疑要成真，这让他心中有些别扭：“你拒绝了什么，我都还没问呢，筱。5八と。”

“7二と。今天冷吗？你穿的多厚来着……”吉田筱被他看得莫名发毛，只能回答：“表白，还能是什么。”

落子的声音大了些，没那么清脆，也没那么镇静。

“之前也没听你跟我和哥哥说啊……真是，令人震惊。同银。”

无一郎嘴上震惊，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但手上吃子还是毫不留情。

“有什么值得说的，而且就这么令人惊讶吗？毕竟我自认为长得还不错。”无一郎那边传来拍打脸颊的声音，吉田筱照了照镜子，心中又开始不太确定：“……7三银？”

“而且那天我遇到了一个眼睛虹膜是彩色的，像是玻璃珠一样的怪人。”提起这个话题，吉田筱像是想起了什么，衣服也不挑了，手里拎了件灰色毛衣，半扭头跟无一郎说：

“对了……等会儿跟你说这个，他还卖了我东西。”

吉田筱背过身去，开始解家居服上衣的扣子。

“5一玉？”无一郎报了句走法，便抬头起来，但还在换衣服的吉田筱没来得及回他。

昏黄的灯光将脊背的轮廓拓在墙壁上，影子显得清瘦，随着手臂动作，肩胛耸动了一下，棉质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突然沉默下来的卧室里清晰得过分。

“……你当时还盯着人家眼睛看吗？该不会被催眠，然后骗了多买东西了吧。”

无一郎哽了一下，别开视线，注意力也鬼使神差的牵到了现在的话题上。

“只是因为礼貌，而且颜色很漂亮很罕见，不是吗？就多看了几眼。”吉田筱终于脱掉他的家居服，背后脊梁中央凹陷出一道浅沟，一路隐入深色裤腰的边缘。

刚脱下的家居服被随意搭在椅背上，吉田筱迅速将毛衣套上，拉下，又极其丝滑地套上了大衣，走到桌边，和无一郎飞快地过了几手。

……

“6一银。他卖了你什么？”

两人各有心思，也没心情多讨论下棋局，胜负也渐分，吉田筱这边还是难抵颓势。从刚开始的平分秋色甚至稍胜一筹，到现在节节败退也不过十几手的距离。

他半无奈半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小饰品？然后还说了什么新年一定要穿的幸运色之类……6八玉。”

“4八角。什么颜色，你会信这些？”

近在咫尺的胜利和此刻的话题都让无一郎十分的舒心，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笑得更加灿烂了些。

吉田筱盯着已成定局的棋盘很久，驹台上的棋子拿在指尖，又放下，最后还是弃了子，掉落在驹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输了。”

那句话的尾音飘在空气中，不甘，懊恼，又像确认某个早已习惯的事，但这也让他听起来比平时松懈些许。

“今年最后一盘，又是输给你了。”

“至于那人说的我的新年幸运色。”吉田筱盯着无一郎的眼睛，悠悠地说了句：“红色，怎么了。”

无一郎本不觉得这人会相信这些，但眼见着吉田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红色围巾，他止住了笑，不敢继续。

……居然还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