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应当是正在气头上的反问,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半路中却变了味道。
无措而茫然。
“你不说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你讨厌我哪一点?”
无一郎的声音很轻,但对于吉田筱来说,这又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了。
一旁的吉田筱扭着脑袋僵了半天,手指抬起又放下,想说什么又反复放弃。他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指控烫伤了,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海里所有尖锐的言辞都在刚才用尽了。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再说下去,他就要说一些自己也并不认可的话了。
比如。
“……你这种天才又能懂得了我什么?”
无一郎懂得了,他当然懂。
要是换作别人,见到有人摆出这种难以沟通的姿态早就跑路了。
但无一郎是谁?他已经跟吉田筱下了三万盘棋……如果不能忍受的话,那早就不能忍了,还至于等到今天吗?
虽然吉田筱也一直怀疑时透无一郎对他这种近乎无底洞似的包容力是从何而来的。
他总不能上辈子救过他的命吧。
“哪一点?”无一郎又吉田筱身边迈了一步,声音清晰得刺耳。
“别说了。”吉田筱只是匆匆斜睨了一眼,就让时透无一郎明白了,他大概是想用这一眼把他冻死在这里:“……喝你的热牛奶去。”
只是这后半句话的补充使得那个眼神的威力直接令人惋惜地减少了一半。
“早喝完了。”无一郎指尖所指的方向展示着早就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他将身子靠过去,轻轻撞了一下吉田筱的肩膀。
“说。”
命令的语气,但却是最温顺的姿态。
而这一小小的举动也的确没有激起吉田筱的防御性反应。
但两人此刻的神情,更像是奈良的公园里,一头鹿正用脑袋顶着早就把鹿仙贝给完了的无能路人。
吉田筱觉得他此刻一定狼狈不堪,他不敢看无一郎的眼睛,生怕那双眼睛穿过他那精心维持的表皮,直达他让他本人自惭形秽的内里——一只叫嚣着嫉妒自私敏感多疑的蠕虫。
他说:“不。”
想以此来阻止他的进一步失格。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改正让你讨厌的地方?”时透无一郎颇有种今天和他不死不休的气势,看来完全不懂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过我吧……”吉田筱开始举白旗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臂遮住脸咚得一声埋在餐桌上:“你不需要改正……因为那全是我的问题。”
“你没问题,真的,没什么需要改正的,你现在就很好,无一郎。”
“我已经反思过自己的问题了,那么,接下来你的问题我帮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