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处理的。”沈辞顿了顿,抬手在通讯器上点了点。有几个机器人应声而动,几下便没了踪影。
楚楠还不知道自己刚有点“回春”的事业马上就要彻底夭折,相反,他还在做着被看上后一飞冲天的美梦。
直播间里,楚知岫挽起衣袖。
虽然换命阵的事算得上告一段落,但好歹是户外直播,还有很多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没派上用场。
天色逐渐昏暗,按照惯例,他们至少要在这个地方住一晚。
保险起见,楚知岫搭帐篷之前还特地勘测了个合适的方位,动手的部分则是交给江海曜。
等到他们彻底搭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这也是楚知岫第一次知道,原来顾愆留给他的那个异形机甲还能分开。
带着遗骸的部分几乎是在楚知岫燃起大火的同一时间离开的,甚至现在算算时间,或许它都快和顾愆碰面了。
“好了好了,我们来玩游戏吧。”还是江海曜一句招呼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他早有准备,甚至还带了一个折叠的小桌板,露营灯放在旁边还显得有些温馨。
甚至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垃圾星这片森林就没有什么干燥的木材,生营火难免就成了一个难题。江海曜和助燃物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久都没想出办法,最后还是楚知岫眼尖发现了江海曜的窘境,走过来打了个响指,点燃了火堆。
说是游戏,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
毕竟直播主题摆在这里,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楚知岫默不作声。
他只是又给江海曜身上丢了一道符,以确保他不会再次出现刚才的情况。
一方面,楚知岫也确实好奇他们口中的游戏又是什么。
东西都是江海曜准备的,甚至他之前问他的时候也含糊其辞,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我这里带了几样东西,大家应该能猜出来了吧!”江海曜兴致勃勃地往外倒。
楚知岫伸头看了一眼。笔、碟子、筷子,看起来也跟野餐没有区别。
这下确实是不用江海曜介绍了,楚知岫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笔仙、碟仙、筷仙,三个凑在一起都能当连连看直接一键清除了。
“楚哥,你之前应该没玩过这个吧,”江海曜笑了笑,“不过我总感觉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所以我说这次再来试试。”
看着江海曜狗腿的样子,楚知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目的。
也怂,但应该有经验,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要不然按照江海曜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是这副表情。
很快,纷飞的弹幕证实了他猜测的真实性。
【你又骗,人怂瘾还大是这样的。】
【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人从上次玩过没效果以后见人就像拉过来陪他一起玩,不过一次都没成功……】
【救命啊,不是说这个真的玩死过人吗?我之前有个朋友好像也是玩过之后就精神不太正常了。】
“还是不太建议大家在没有专业人士陪同的时候尝试,”看着弹幕,楚知岫开口,“特别是精神力比较弱的哦。”
毕竟精神力就和人的屏障差不多,精神力越强的,招来的东西更不容易留下来。
等了半天都没看到江海曜动作,楚知岫转头,有些疑惑地侧了侧:“不是要试试吗,来吧。”
“我还以为你……”江海曜屁颠屁颠把东西放到楚知岫面前让他挑选,“没事楚哥,我觉得就是假的,随便玩玩就好。”
楚知岫没告诉江海曜自己确实对这种游戏没有什么游玩欲。
毕竟对于他来说,想“请人”过来也是很简单的事,根本不需要弄这样繁复冗杂的仪式。更何况,楚知岫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否有必要把那层灵力再收敛一些。
他甚至不用问都知道江海曜遇上的是什么情况。
他看过江海曜之前的直播回放,之前在暗网找东西的时候也顺便查了一下。像这一类会招东西的游戏,一般来说专门选在第一天晚上。地点选址本身就阴气极重不说,时间也恰到好处。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没有飘都能让他们从别的不知道哪里弄来一个的程度。
江海曜之前那次算得上命好。因为他已经带上了洋娃娃,婴灵的怨气又隐隐比其他东西高,自然也不敢靠近他。
这次一样,也不一样,楚知岫想。
他身上的香火气和灵力太浓郁了,他总觉得他们这次也成功不了。
不过看着他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楚知岫还是没在事前开口扫了江海曜的兴。
“好,那我们开始吧。”他淡声道。
最终弹幕精挑细选出来的是那个小小的白瓷骨碟,楚知岫拿过来看了看,只觉得做工还不错。
或许是因为到了熟悉的领域,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重要有机会松弛下来,楚知岫一边等着江海曜发号施令,一边拆下了头顶的发簪。
固定好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颈后的肌肤也被墨发遮挡,更显露出楚知岫的白。
只用一个发圈就能将其顺滑的扎成低马尾,一手拿着通讯器看弹幕,楚知岫笑了笑。
“对,主播现在是‘休闲模式’。”看到一条有趣的说法,楚知岫重复。
【游客3578:已经安置好了,等你回来。】
看到楚知岫重新开始看弹幕,顾愆自然开始公屏报备。楚知岫看了看通讯器上他发来的一串信息,哑然失笑。
聊天框里的最后一条,还是以冷面著称的顾元帅发来的猫猫表情包。
江海曜找了半天,语气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好久没参与这个,连他都忘记了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我看看——我们现在要把手放到这个碟子上喊人过来。”
白皙的指节曲起,敲在瓷碟上的声音清脆,楚知岫面上带笑:“好。”
“是谁会来呢?”微微上扬的尾音和小钩子没什么区别,惹得弹幕一阵喧哗。
【救命妈妈他好像在钓我……我可以来的老公……】
【子疏老公王不解释,一句话苏爆了吧妹子们。】
【听不懂,嬷一下,这不是在等老公回家是在等什么!】
【宝宝别怕我马上就长出来了,疼是正常的你忍忍[流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起江海曜眼睛要睁不睁的好奇,面无表情的楚知岫就显得更加从容。
另一只手时不时敲打的节奏透露出他的好心情,楚知岫笑眯眯的等着一个已经预测到的结局。
“啊……什么嘛,看来真是假的,”江海曜小声嘟囔,“我还想试试被跟上是什么感觉呢。”
听到江海曜的话,楚知岫转了转眼珠,把手上和红绳无异的傀儡丝递给他,语气揶揄。
“戴上这个?让星星回去和你住一段时间吧,正好我没空。”
不好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江海曜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些地狱的“心愿”确实早已被实现过。
瞥了一眼明显也不同意这个提议的星星,就算是被楚知岫养的很可爱,江海曜依旧发怵。
他讪讪摸了摸鼻头:“那还是算了吧。”
最后两人各自回帐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楚知岫带来的三个“挂件”终于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尽职尽责守在帐篷门口。
江海曜手上拿着的那个摄像设备早就没电了,帐篷不远处的空中,只有顾愆送来的军部设备依旧亮着灯。
楚知岫带了换洗衣服,但在这种环境下,净身术就比别的方法方便了不只一点。
他打了个响指,慢吞吞摘下发圈准备躺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知岫才察觉出不对。
他的帐篷里多了一个人,楚知岫想。
想到外面正对着的摄像头,楚知岫并没有声张,他靠坐在充气小床上,一条腿曲起撑着自己的身体。
眉眼间肉眼可见的疲态做不得假,过度的灵力消耗确实让他状态不怎么好,楚知岫嘴唇甚至都有些发白。
他不想再用灵力,仅凭直觉向自己感觉有人的方向摸索。
“你是?”红绳松松垮垮垂在手腕上,昏暗不清的帐篷里,楚知岫侧头。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只有低沉的呼吸证明这座帐篷里确实存在一个不速之客。
楚知岫眨了眨眼。
睫毛颤了颤,楚知岫缓缓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愆松了一口气,滚烫的掌心触上楚知岫的手腕,让他瑟缩着颤了颤。
“我很想你。”顾愆只是说。
紫气顺着交握的部位涌入楚知岫的掌心,舒缓的神色让楚知岫安定下来。他眯着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单人帐篷的空间本就不大,更不用说里面呆了两个一米八以上的人,骤然缩小的活动空间让彼此靠得更近。
楚知岫根本来不及想顾愆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至少看到他的第一眼,情绪就已经占据了上风。
现在的顾愆对于楚知岫来说更像是一个锚点。
他和从前的顾愆一样,也不一样。
今天的换命阵和自己那张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已经足够让楚知岫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但他不能,也不会。
自己施加给自己的道德感和责任感推动着楚知岫不断向前,他差点都忘了,其实离开道观的时候自己都还未出师。
高天赋何尝不是枷锁,至少楚知岫确实有些被困住了。
他总觉得,不管是作为大师兄还是作为“子疏”,他都应该做到最好,他都必须做到最好。
顾愆的到来让楚知岫卸下了最后一道防线。
透光性极好的帐篷里黑暗一片,甚至因为两人没有交流只留下两道清晰的呼吸声,顾愆张了张口,刚想继续说什么。
下一秒,他接住了坠落的泪珠。
明明顾愆就是体热的类型,偏偏落到手腕上的泪更滚烫。
经受过特殊训练的视力足够让顾愆看清楚知岫现在的样子。
泪滴从紧闭的双眸中涌出,挂在下巴上又摇摇欲坠,楚知岫紧紧抿唇,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情绪的激烈变动和隐忍让他的皮肤开始泛粉,被泪沾湿的红痣显得更加突出,留在唇瓣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楚知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明明不是时令的季节,顾愆身上却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楚知岫想,这是他发现的,顾愆的第二个秘密。
眼泪坠落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让顾愆发现。
颊侧的软肉也变得湿润,楚知岫埋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只是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及肌肤的时候,他才木木反应过来不对。
靠坐的姿势方便了顾愆的动作,在他的角度,楚知岫任何一个动作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俯身吻住欲坠的泪珠。
够近的距离让他足矣察觉到楚知岫的停顿,顾愆扣住楚知岫手腕的手自然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另一只手顺着脸颊抚至他的后颈。
“没关系的,”作为全程盯着直播又借助某个团子偷窥了全程的某人,顾愆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楚知岫在难过什么,“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楚知岫并不是缺乏肯定的人,回吻住顾愆的时候,他想。
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也该彻底放纵一下了。
随心。
这两个字从楚知岫拜师之后就跟着自己,但好像就在今天,楚知岫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
顾愆的动作足够温柔,以至于楚知岫甚至都没有别的感受,他微微侧头,躲开了顾愆的攻势。
温热的呼吸洒在鼻侧,甚至还有几道暧昧的痕迹藕断丝连,昏暗的环境下,顾愆看见楚知岫勾唇。
额头相抵,刻意压低的话音还未落下,他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向自己靠近。
“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顾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