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愆没想到楚知岫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也没想过楚知岫会吻自己。

扣在后颈上的手掌微微施力，顾愆来不及反应，第一时间只想将他留得再久一点。

直到他感觉到楚知岫的呼吸逐渐急促，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男朋友？”亲了亲楚知岫泛红的耳尖，顾愆哑着嗓子。

他说出口的话还有些颤颤巍巍。明明刚刚才从楚知岫身上下来，顾愆却总觉得不真实。

顾愆不是不知道楚知岫从前或许猜到了他的心意，但他对自己并无不同的态度对于顾愆来说像是应允，又好似委婉的拒绝。

因爱故生惧。

这是顾愆从楚知岫身上学会的第一句话。

等待的时间未免有些忐忑，顾愆沉默着，低头等待来自楚知岫的审判。

下一秒，他看见楚知岫弯了弯眉眼：“嗯，那男朋友……多多指教？”

出乎楚知岫意料的，顾愆的第一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尾：“抱歉。”

单人帐篷实在狭窄，顾愆弯着腰，下巴恰好搭在楚知岫颈窝。楚知岫得偿所愿，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了？”

温柔的嗓音刻意放轻，楚知岫并不觉得，顾愆有什么要道歉的地方。

或许是他才对。毕竟从前的他可并不勇敢，楚知岫想。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的……”顾愆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几分委屈，“就在这次回去之后。”

楚知岫哑然，拍了拍他的脊背：“那我等好了。”

在楚知岫看不到的地方，顾愆勾了勾唇角，语气比刚才更委屈了些。

“宝宝……再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称呼，楚知岫顿了一下。

实话实说，他最受不住的就是顾愆这样对自己说话。

顾愆声音本来就好听，更不用说现在刻意伏低做小的样子。只一句话，楚知岫就被哄得有些找不着北。

无意识放出来的灵力很快和紫气勾缠在一起，楚知岫软在顾愆怀里，本就没多少力气的腿更软了点。

比起之前，顾愆现在对紫气的控制能力可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其他方面也自然无师自通。

就算是自己的一部分，顾愆也对那个一直黏在楚知岫身上的紫气团子敌意满满。

直到楚知岫又被亲得眼尾泛红，连眼眶里也沾上了朦胧的雾气。看着顾愆一脸餍足勾唇轻笑的样子，楚知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他不轻不重踹了顾愆一脚：“滚远点。”

笑骂加上他现在的样子对于顾愆来说甚至算得上是奖励级别的。捉住楚知岫的手腕，顾愆轻轻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楚知岫抽回手，一副不想和顾愆交流的样子，转过去半天，他突然想起来问。

“你到底怎么过来的，别和我装。”

落在顾愆身上的眼神充满狐疑，就算是再迟钝，方才的经历也足够让楚知岫意识到顾愆估计是已经彻底掌握了自己的紫气——又或者说是精神力的作用了。

看得出楚知岫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顾愆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

楚知岫审视的目光让他不由得有些心虚，顾愆放出一缕紫气，讨好地往楚知岫身上蹭了蹭。

“我都看到了，”他压低声音，“包括……那些。”

当然，摄像头关闭之后的那些画面，是他透过紫气共感到的。

顾愆虽然没在，跟在现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不敢看楚知岫的眼睛。毕竟作为本体，他当然知道那团紫气是怎么在楚知岫身上作威作福的。

楚知岫才刚接受自己，顾愆想，他害怕自己的隐瞒让楚知岫对自己产生抗拒。

毕竟最早的时候，顾愆确实不知道怎么和楚知岫说，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顾愆更不愿意主动告诉楚知岫。

他有时候太过冒进，并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至少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顾愆也能第一时间通过紫气得知楚知岫的状态。

楚知岫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顾愆像是在等待审判，他觉得自己和刚刚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说，现在的自己或许比刚才还要紧张一些。

他也怕自己刚有的名分转瞬即逝。

出乎意料的，楚知岫只是上下打量了顾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打一架？”

顾愆还有些诧异，就听见楚知岫继续开口。

“你也不想我们这样出去被摄像头拍到的吧，男朋友？”

“你有办法。”楚知岫看他的眼神笃定。

楚知岫笃定的眼神里，顾愆叹了一口气：“一定要打吗，宝宝？”

楚知岫摊了摊手：“先出去再说。”

像是为了给顾愆让位，楚知岫他一挪到旁边，留出帐篷出口处的空间。

其实他预料到顾愆总会有一天能看到他的紫气团子，看到他没有强制要求自己还回去的样子，楚知岫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想跟顾愆打一架确实是真的。

又或者说，楚知岫早就想和顾愆打一架了。

他一直想要和这位帝国第一元帅比试比试，奈何刚过来的时候顾愆精神力紊乱，自己又神魂不稳，这个打算自然是打了水漂。就连楚知岫都没想到，自己这个愿望还有实现的一天。

再者说来，他们的帐篷门口飘着的就是军部设备改装的摄像机，顾愆既然有能力避开摄像头进来，就应该有能力出去。

有时候，有些东西的功效可比他亲自说出来好。

站在前面的顾愆撩开一边帐篷帘子，当着摄像头的面明晃晃朝楚知岫伸手。

楚知岫把手递过去之前还抽空瞥了一眼通讯器，很好，没有一个发现异常的弹幕。

是阵法，只走了几步，楚知岫便察觉出来了。

面前人凝出的阵法光弧上都带着淡淡一层紫气，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施法者的技术堪忧，但这个程度也已经足够糊弄过摄像头。

楚知岫和顾愆十指相扣，背后蠢蠢欲动的另一只手放了回去。

“还不错。”夸赞的眼神眉眼弯弯，听着楚知岫的话，顾愆松了一口气。

都是大晚上了，他们也没有跑多远，只是找了个地面还算平整干净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松开顾愆，楚知岫挥了挥手。

打起来的动静难免会大些，顾愆那个小的阵法勉强能遮挡住两人的身形，但打架的时候就不太够用。

楚知岫一边布阵一边咂摸着自己的用词。是切磋，他想了想改口。

淡雅的桂花香依旧萦绕鼻尖，楚知岫回忆起来，好像和方才也没有什么不同。

顾愆的阵法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只是可能他不太熟练，味道也几乎微不可闻。

这次顾愆学乖了，还没等楚知岫问，他极其自然地开口。

“是之前看你的时候学的。”好像说开之后，顾愆都大大方方。

给顾愆的符箓和阵法都太多，楚知岫都要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闻言，他只是点点头，表情神秘莫测。

不过表情基础，情绪就不基础。

楚知岫确实没想过，顾愆天赋逆天到这种程度。

“嗯，很厉害。”看着顾愆的忐忑，楚知岫又有点心软。

他的发本来是披散下来的，但这样打架未免有些不方便。

但坏消息是，楚知岫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根皮筋或者木簪。

“啧。”楚知岫撇了撇嘴，刚想准备和顾愆说不管这个头发直接开打，却看到顾愆也在身上摸了摸，到最后掏出一只玉簪。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准备。

“是打算给你做礼物的，”这种时候顾愆却意外的纯情，楚知岫甚至恰好看见了他突然爆红的耳尖，“今天才拿到。”

楚知岫接过他手上的簪子，利落地给自己挽了个低丸子，昏暗的环境让他显得更加温润。

看着顾愆，他开口调笑：“原来准备了这么多啊。”

“嗯。”顾愆低低应了一声，眼睛寸步不离。

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打了。

虽然说之前他不服楚知岫的时候也很想像自己对带手下那些兵一样来一场，但对上现在的楚知岫，顾愆低头失笑。

他好像都要忘记自己和楚知岫针锋相对的时候了。

楚知岫是对的，在无数次选择之后，顾愆越来越相信这个道理。

他不是没想过好好切磋，但是想之前自己对楚知岫的隐瞒，顾愆有点摸不清楚知岫现在要和自己打架的真实目的。

到底是想切磋还是想借机“报仇”，顾愆不知道，也不敢猜。

“行了，来吧。”看着对面兴致勃勃，毫无怜悯表情的楚知岫，顾愆心下一紧。

看来楚知岫确实是想来出气的，顾愆想，或许这就是他对自己的考验。

他点了点头。

楚知岫是最先动作的，被灵力淬炼过的拳落到顾愆身侧，他没有进攻，格挡的动作也算得上敷衍。

明明楚知岫占了上风，但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趁着顾愆躲避的空挡，楚知岫闪身退了出来，拂去身上根本没染上的灰尘。

“好好打，我不差你这一点，嗯？”

对上楚知岫的目光，顾愆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楚知岫继续补充：“多用用你的精神力。”

聪明如顾愆，他自然知道楚知岫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自己用精神力跟他打。

楚知岫没有生气，想到这一点，顾愆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是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

顾愆呼出一口气，正式站到楚知岫对面的时候，他突然有些久违的紧张。

怕自己赢，也怕自己没赢。

也是时候试试自己恢复以后到底有多少实力了，顾愆想。

他转眸，闪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