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支的灵力让楚知岫有些难受,微蹙的眉头便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明显,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无形的契约顺着楚知岫指尖的灵力没入体内,他抬头看了看此间天道,摩挲着手指,没有说话。
速度未免有些慢了,楚知岫想。
从前天资颇高,楚知岫自然也和天道打过交道,无一不是回应迅速。
此间天道可有些不一样,楚知岫脸上看不出表情。
面前的场景在直播设备面前未免有些拍不真切,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楚知岫站立的身姿,保险起见,楚知岫还是抬了抬手。
镜头前好像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扫眼过去便是一片模糊,细看却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是在其他人眼里的,楚知岫看到的自然和所有人都不同。
原本被黑雾笼罩着的阵法中心被金色的灵力取代,正兢兢业业地带走这一片混乱。
火光中时不时飘出一两个恢复了正常意识的魂魄,有些还待在楚知岫身边不愿离开,也有的早早踏上了灵力铺就的楼梯。
他的伴生火本就来自地府,发挥的作用也比平常那些超度经文有用得多,更不用说山高水远,连楚知岫都不确定能不能凑齐一套能做科仪的法器和贡品。
总不能放一堆不同口味的营养液吧,楚知岫腹诽。
被选中的魂魄大多都还生魂未散,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寿数未尽的,楚知岫方才一个一个搬动的身体就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不论是为了什么,总有人愿意重新回去,自然也有一些对这个世界彻底赶到失望想要重新投胎的。
不能说给所有人都铺好路,楚知岫只能尽自己所能让他们更好过一些。
只是要彻底清除这些滔天的怨气,就算是有幽冥的力量也并不足够。今天之前,他们就这样被困在这片方圆之地,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甚至还要遭受各种灵魂上的折磨。
楚知岫的那一句承诺就是让他们放心的关键。
作为专业人士,上达天听、建立契约,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又或者说,楚知岫并不觉得这是麻烦。
就算不是科仪只是用火对楚知岫来说也算得上一个大工程。为了不让直播间里的众人惊讶,也防止有人因为骤然生魂回体神魂不稳出什么岔子,他又加了几道安魂的符箓。
扎破指尖时的疼痛只在一瞬,机械化画符的时候,楚知岫还在想别的。
还好自己只需要一点血做引,要不这种时候,他都要害怕自己会不会还没把人送完自己就跟着一起走了。
这个时候楚知岫就有点期望顾愆也在这里。毕竟天赋怪就是很难评判的,他也不知道顾愆是怎么自己摸索着学会的。
就算是他之前教顾愆画过,他上手的速度也还是太快了些。
所以等人看到楚知岫从那一圈火里出来的时候,别说弹幕,就连江海曜也麻木了。
“哥……你还挺好的?”最后江海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问了一句。
毕竟那个火苗最后都快把楚知岫整个人挡住了,江海曜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从楚知岫放火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就算没彻底弄明白江海曜也猜了个大概。
无他,毕竟拿了一天不吃不喝的娃娃体验卡,几乎是火烧到一半的时候,江海曜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饿。
最后他还是掏了半天包才找到自己想要的。
不是没有吃的,恰恰相反,江海曜抱着一堆零□□挑细选,说什么都要给他楚哥留点尝尝,最后关头才开了自己想吃的。
【包一开还以为bro来郊游野餐来了。】
对于江海曜用一整包零食充当干粮的行为,弹幕这样评价。
江海曜挠了挠头,想要替自己辩驳他还是带了干粮和营养剂的,最后话还没说出口就善罢甘休了。
无他,楚知岫回来了。
“我没事。”楚知岫摆摆手,但还是接过了江海曜递过来的营养剂。
他没打开,只是把东西拿在手上抛了抛。
半晌后,楚知岫看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江晚,开口问:“你呢?”
作为第一个被楚知岫唤醒的魂魄,江晚算是彻底见证了全过程。他眼中的猩红逐渐淡下去,表情也没了刚开始时的狰狞。
江海曜看不见、听不清,不代表江晚不知道。从楚知岫送走第一个人之后,江晚就开始沉默。
他想过自己的无数种结局,却看到楚知岫朝他温柔的伸手,问他打算怎么办。
他呢?江晚也不知道。
父母曾经对自己或许是有爱的吧,只是日久难免人心变,更不用说他们老来得子给自己生了个弟弟。从那之后,江晚逐渐开始变得可有可无。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让让这个和他相差多岁的弟弟,甚至连他无理的要求也变成了真性情和“弟弟还小你让让他”,被还屿找上的那天,江晚其实有些嫉妒。
明明都是“大少爷”,但起码楚知岫和他父亲的关系比自己好了不少。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楚家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和睦而已。
“我……我不知道。”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好像继续活着和现在就离开,对于江晚来说都是差不多的结局。
“真的吗?”楚知岫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他瞥了一眼乐呵呵的江海曜,叫住了他:“来吧,和你的小伙伴告别。”
江海曜总觉得楚知岫这样说显得他们俩年龄差很大的样子,但他抿了抿唇,好像觉得也合理。
楚知岫有时候确实看起来挺像老头的。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他还是表现出了疑惑。
他不知道楚知岫和江晚在打什么哑谜,但是那么久的陪伴也足够让江海曜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海曜顿了顿,没有多问别的。
“那就下次见好了。”他话里颇有几分自来熟的意味。
对上江海曜真诚的目光,江晚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躲避着江海曜的注视,唯唯诺诺:“嗯……嗯。”
看向楚知岫的时候江晚甚至有几分求助式的慌乱,他囫囵:“麻烦了。”
楚知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闻言,他把方才顺来的营养剂塞在江晚手里,眉眼弯弯:“下次见。”
等江晚迷迷糊糊昏睡过去的时候想到的还是楚知岫最后那句话,他无意识紧了紧掌心的营养剂,觉得江海曜方才和自己说得很对。
楚知岫真的是一个谁见了都会很喜欢的人,他想。
“好了,我们今天的游戏大概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楚知岫扫了一眼弹幕,“我们下次再见……”
弹幕上一阵哀嚎,就连江海曜都有些懵。
毕竟他是看到江晚在自己面前消失了的,就着个冲击还没过,楚知岫直接说要下播。
事业心作祟让江海曜刚想开口再劝劝,就听到楚知岫话锋一转。
“好了好了,骗你们的,答应你们播很久户外的。”他语气温柔,眼睛里还带着狡黠。
【我怎么感觉主播脸好白啊……这是咋了,是不是刚才遇到的什么问题。】
【又溜粉!笑嘻了,大家都给主播点点举报。】
【黑料不解释一下吗?刚才好端端的人都说了这一片你才是始作俑者,现在当着整个直播间的面人都没了,怎么还有没长眼睛的溺爱啊。】
【首先但凡熟悉子疏直播一点的人都知道刚刚那个应该不是人,其次你粉籍一眼都不够看的……更何况你没长眼睛看不到后续互动吗?被打脸的机会还少吗一直在直播间串串串,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想想你们楠楠怎么都不敢开播了。】
屏幕前,看着并不买账的弹幕,楚楠愤恨地锤了一下桌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的气息,混杂在酒精带来的酸臭味里显得更加刺鼻,楚楠锤完桌子就开始后悔。
果不其然,下一秒,酒瓶擦着他的发根落地,留下满地碎屑。
“一天天又在这里发疯!再动一下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说话的是楚闫。
自从被顾愆打压之后,楚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事业也算是彻底被败得一干二净,偏偏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骗着去赌博,一不留神把楚家老宅也赔了出去,只能靠楚楠的钱勉强在下城区租了个房子。
楚楠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人,他总是眼高于顶地觉得那些“下等人”不配与他为伍。
就算是现在到了下城区,楚楠也依旧这么认为。
他撇了撇嘴,没理会楚闫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一定要把楚知岫拉下水。
他是独特的那个,楚楠想。
要不然为什么沈辞偏偏在这么多人中唯独选择了他一个,为什么他甚至邀自己去晚宴,他们甚至还相谈甚欢。
甚至连沈辞都说,他对自己寄以重望。
他的唯一对手只会是楚知岫,楚楠想,他明白沈辞的意思。
如果是沈辞的话,就这样站在他身边好像也没关系。毕竟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只要再用舆论把楚知岫的名声搞臭,像他对付无数个比他优秀、令他讨厌的人那样,他绝对不会错过沈辞身边的位置。
他不会让沈辞失望。
只是住在破烂房间的楚楠不知道的是,皇宫里,他心心念念的沈辞正坐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还屿身边,他们对面的光屏上的界面楚楠绝对不会觉得陌生。
屏幕上,引战的弹幕依旧明显。还屿面色不变,开口时的声音也有些冷冽。
“就这点手段,”他皱了皱眉,“还是我之前太看得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