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疏忽，楚知岫苦笑。

他本以为自己给江海曜的那些护身符咒和阵法已经足够护他周全，只是没想到换命阵里那些煞气的威力如此之大。

江海曜的命格本身就是容易被盯上的类型，更不用说他还有从前的经历摆在这里，就算是楚知岫教了他再多的法子也于事无补。

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阵法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影响，不渴不饿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过一段时间，江海曜就会逐渐失去其他五感，直到成为和江晚、和这里飘荡着的所有魂魄一样的存在。

对于现在的江海曜来说，和楚知岫的接触不再会是保护，反而是对他神魂的伤害。

楚知岫身上的灵力霸道，就算他再好好收好也会影响到江海曜。

看着他的样子，楚知岫叹了一口气：“抱歉。”

虽然说是江海曜的提议，但和还屿的相遇已经让楚知岫明白，这就是针对自己设的一个局。

江海曜被牵扯进来，这是楚知岫也不愿看到的画面。

比起现场略显沉重的氛围，弹幕上的互动就显得轻松了不少。

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其中的不对，而是在借着这个机会企图扒出楚知岫他们身后的场景。

【所以真的全是死人吗……】

【零人知道，我只感觉子疏出来之后好像更漂亮了，宝宝我亲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上次看有主播到类似的地方之后直播断了就没恢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是吧，那人呢？】

【好像退网了……反正他星网号注销了，后面也没见过人啊。这种类型的主播不都是这样吗？】

楚知岫看似是在发呆，目光却落在面前的弹幕上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补上那些人的疑惑。那些所谓尝试过之后退网的主播，大概率都被留在阵法里了。

不过这让楚知岫意识到一个问题，像这样的换命阵，在星际也不止一个。

只是现在的楚知岫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正对着面前的阵法发愁。

就算是流传到楚知岫那里的版本也是修改过无数次的，楚知岫至少能看出来，现在留在这里的才是最原始的版本。

堆叠的白骨让楚知岫根本看不出地面上的阵法纹路，自然也让他寻找阵眼的动作减慢了不少，楚知岫思考了半天，目光触及跟在他脚边摇摇晃晃的小机器时有了主意。

顾愆的东西他用着顺手，而且……楚知岫相信，他给自己的绝对会是最好的。

“好了，现在到你发挥的时间了。”楚知岫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脑袋，说话的时候对着的却是屏幕。

顾愆在看，楚知岫无比笃定。

“保证完成任务！”小机器人的声音清脆。

显示屏上的眼睛一睁一闭，像是在模仿眨眼的动作：“请指示。”

【游客3578：直说就好，他会听话的。】

像是怕楚知岫看不见，他还特意发了个付费弹幕。悬在空中的直播助手尽职尽责地播报出弹幕的内容，楚知岫眉眼弯弯。

他方才的动作就是故意的。

他没谢礼物，薄唇微启：“把面前这一块清出来，能做到吗？”

像是怕机器人没理解，楚知岫还特意补充：“最好是分类出来……安置好他们。”

对于每一个被骗到换命阵里的人来说，他们都是无辜的。虽然现在也是为了救人，但楚知岫还在思考，是否有能拯救他们的可能。

或许他只需要多做一点，事情的发展也会有所不同，楚知岫想。

面前的小机器人已经被楚知岫的柔声细语哄得晕头转向，它小小的身躯顿了顿，电子屏显示的脸转向楚知岫的方向。

“请退至安全距离之后。”

“好。”楚知岫也想看看，江海曜一眼就认出来还大肆夸赞的微机甲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狭小的身躯骤然放大。明明只是一个还不到楚知岫膝盖的机器人，转瞬间遮天蔽日。

黑金的配色显得低调优雅，泛出的金属光泽被特质涂料压暗，看样子和顾愆之前给自己的轻型机甲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偃师出品确实是精品，甚至还没等多久，楚知岫就看到了它的动作。

机械臂轻柔地将地上的尸骨收殓，不腐的那些早被楚知岫用灵力搬到侧边，这样一分工倒是显得效率高起来不少。

只是苦了坐在一边的江海曜。

因为楚知岫方才的叮嘱，他只能坐在远离阵法的边边上，努力让自己和那些尸骨的距离更远一些。

机甲过来的时候，他一边听话地身体往后躲，伸长的脖子却出卖了江海曜好奇的内心。

他有些意外，不过也觉得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还是楚知岫脑子好，江海曜感叹。

楚知岫忙着找破阵的办法，自然没有注意到弹幕上的喧哗。

【不是，你跟我说这个是顾元帅那个机甲，机甲就好好用来打架啊……算了还是挺实用的。】

【我从来没想到杀神是这种居家款……】

【其实除了灵机一动的主播以外零人能想到吧我说。】

【你们就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为什么某个弹幕说的这么熟练，细思极恐了我。】

【楼上宠宠我。】

【+1】

反正楚知岫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顾愆根本没有想遮掩自己马甲的心思，主打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

看到屏幕上的讨论，他也并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楚知岫看着飞速上涨的进度，总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玩什么搬运游戏。

额间坠落的汗珠没入衣领，偏偏楚知岫还像个没事人一般。整理完最后一个人的衣摆，楚知岫才彻底看清面前的阵法。

江海曜已经和江晚打成一片了，不过碍于楚知岫的嘱托，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亚于隔了一个太平洋，甚至聊天都要喊的程度。

江海曜直播间的弹幕都在笑，直到他手上拿着的摄像头一歪，拍到了地面。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原本的堆积被移开之后留下的是黑漆漆的一片，上面不知道用什么材质的东西画了几笔，不用细看都能察觉出古怪。

江海曜意有所感地抬头，就看到楚知岫闭着眼睛站在其中，位置和方才还屿站的地方分毫不差。

“楚哥！”他自然不会忽略楚知岫变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摇摇欲坠的人，江海曜开口。

他原本是想直接冲过去的，只是动作之前，目光触及江晚，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不能给楚知岫添乱，江海曜想。

自己身上的古怪自己还是有了解的，更不用说他方才和江晚聊得天昏地暗，套出了不少信息。

自己是在朝江晚的状态靠近，江海曜想着，捏紧了手心的符箓。

被折叠成三角的护身符微微发烫，像是在和江海曜示意自己确实还在发挥作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湿润的泥土中带着明显的血腥味，楚知岫起初只是以为是怨气堆积让人产生的不适，直到现在看到全貌才意识到不对。

灵力再次铺展开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真相。

被遮挡的部分显露出来，楚知岫凝神，手上的动作依旧变化不停。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气正源清，万物显形！”*

所有人还在状况外，江海曜只感觉到身侧的温度又低了不少。

空中逐渐浮现出完整的阵盘，楚知岫勾了勾唇，随手抹了一把额前欲坠的汗珠。

“成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周围。

原来自己站的地方真的是阵法中心。

楚知岫自然是故意的。方才还屿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就在思考其中的关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面暗含深意。

好在真相确实不出他所料。

飘在空中，阵法的细节更加引人注意。楚知岫拧眉，确实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阵眼在这里不假，但似乎……藏在土里。

不顾地上的凌乱和狼狈，楚知岫蹲下身，捻了捻土。

“是血。”他定了性。

氧化的血液已经渗透进泥土，能将这么大一片染成这样的颜色，楚知岫的眼神都开始凝固起来。

起码是上百条人命。

楚知岫只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严谨，这里留下的人和换命阵的人相同，但又不同。

还屿害死了很多人，他想。

那不是自己。

楚知岫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是为了帝国？”，想到那人的言论，楚知岫笑了笑。

到底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某些人，他相信做局的人比自己更清楚。

“我没事。”像是刚想起来江海曜的呼唤，楚知岫眨了眨眼睛。

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眸，晦暗的目光让所有人看不清。

“我找到解决办法了，”他看着江海曜，淡淡开口，“你在那边站好。”

他顺手将灵力将自己身上和身边围着的所有东西都送了出去，只一个人站在阵眼中心。

摄像头尽职尽责拍摄整个画面，直播间里，有人意有所感。

顾愆刚想发什么，就看到屏幕上，轰轰烈烈燃起了一场火。

淡蓝色的火焰再熟悉不过，基本所有人都能叫出它的名字。

来自地狱的火在这片已经腐朽的土地上围出一个圈，好巧不巧，远离了被保护的众人。

火光里，楚知岫的脸都快要变得模糊不清，就算是在灯火照耀下也只勉强看得出他口中念念有词。

修长的身影被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金光在他身前凝实，像是搭成一座天梯。

充斥着苦难和冤屈的哭喊显得歇斯底里，便随着灵体的嚎叫，换谁来都会被吵得心烦。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楚知岫伸手，接过一个又一个无辜的魂魄，又为他们渡去一部分灵力。

“我会替你们报仇的，”他轻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