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炸开的灵力反映出主人略显激动的情绪，楚知岫闭了闭眼，换上一副好脸色。

就算他没在还屿身上感觉到灵力，但他总觉得有些古怪。老实说来，能在星际布下这样规模的换命阵，他的功力或许还要在自己之上。

看着对峙的两人，江海曜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同的服饰是他分辨两人的唯一方式，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祈求不被还屿看到。

“有闲杂人等在场的话，怕是不合适。”还屿尾音轻扬，眼神轻飘飘扫过江海曜，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的意思。

楚知岫抿了抿唇，显然是不赞同这个方案。

江海曜本就是被无辜被卷进来的，还是他的朋友。

换命阵环境复杂，更不用说江海曜本身也能算是被盯上的对象，楚知岫自然要更小心谨慎些。

江海曜抬头看了看，随即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去吧。”

要不是他磕磕绊绊的话语和开始颤抖的手暴露了他自己以外，楚知岫都要夸他转了性子。

不知道楚知岫怎么想的，反正江海曜心里确实有些欲哭无泪。

没办法，那个和他楚哥长相一致的大杀神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江海曜都怕自己晚说一步就被他就地处死。

比起他们离开之后可能面临的危险以外，江海曜想了想，还是还屿阴恻恻的眼神更吓人一点。

“楚哥你去吧，我没问题的。”对于江海曜来说，传音确实是有几分困难，但楚知岫确实听清了他的话。

他朝着江海曜看去，见他露出一个让自己放心的笑，藏在身后的手拿着一沓黄符摇摇晃晃。

毕竟江海曜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自己给他的符箓也确实足够江海曜撑住一段时间，见状，楚知岫也没再说什么。

看向还屿，楚知岫点点头：“可以。”

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像是对楚知岫做出的决定并不意外，面上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闲心了。”他感慨道。

离开之前，楚知岫想了想，把趴在自己肩头百无聊赖玩着他的头发的婴灵抱了下来，又和星星说了几句。

洋娃娃似的婴灵撇了撇嘴，最后还是跑到了江海曜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时不时朝他做个鬼脸。

“和你没关系，”楚知岫语气冷淡，“说吧，你到底想聊什么。”

“别冷着个脸啊。”还屿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熟悉的环境里，他笑眯眯抬手，一挥袖桌上便生出两盏热茶：“尝尝？”

楚知岫能意识到自己是被他催动阵法带进来的，就是这样让他的疑惑更多了几分。

就算是真的天赋和修为比自己更强，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是掩盖不了的，可偏偏还屿身上怎么看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却能催动阵法。

更不用说面前的环境楚知岫足够熟悉，道观里的香炉和长明灯甚至不久前他还再次见过，微烫的杯盏让楚知岫真正知道自己确实清醒。

“是你？”他有些惊讶，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合理。第一次，他对还屿仿佛与生俱来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复杂，楚知岫判断。

“当然，”还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过，我猜你还有更多想知道的。”

“那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诚意了——”还没等楚知岫开口，还屿继续说。

还屿确实没有说错。

他的身份让楚知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无论是和自己一样的容貌还是他口中的“大计划”都让楚知岫心惊，更不用说现在看来，还屿甚至之前就见过自己，甚至同样具有在观中的记忆。

“你到底是谁？”半晌后，楚知岫终于开口。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最终，楚知岫还是选择了这个问题。

“这个就算我送你的。”

还屿站起身向楚知岫靠近，明明就不算远的距离再次缩小，几乎是贴着楚知岫的耳朵，还屿轻语：

“我就是你啊，子疏。”

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紫气团子尽职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保护作用，却在触及还屿身侧时直接被弹开。

想着还屿的回答，楚知岫罕见的没有发现这个小插曲。

“好了，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我该走了。”还屿抽身起来，拍了拍手。

他眼神晦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阵法中的幻境逐渐消失，看着熟悉的场景逐渐成为白骨，楚知岫还有些恍神。

只是还没等他消化完，看到他回来，江海曜朝他挥了挥手。

“楚哥，我在这里！”

还没等楚知岫彻底回去，他一眼就看见了空中重新运作着的摄像头。

“这是？”他微微皱眉，询问意味明显。

“哦，你刚刚走了以后我闲着没事，结果一看又重新有反应了，直播间也已经恢复了。”江海曜解释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持设备递给楚知岫。

恢复信号的直播间里，弹幕依旧热闹。

【哟，子疏终于回来了啊，还回来吃饭吗怎么就被拐走了。】

【妈妈终于重新见到你了TT，崽崽下次还是不要玩这个了，这个太危险了。】

【这就是以身示范危险程度吗，那我学会了。】

【子疏你终于回来了！！！我是不会告诉你江海曜刚刚恢复信号还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对面洋娃娃都要对他无语了的。】

【主播你实话实说，怎么出来面色红润嘴巴也亮亮的……是不是谁对你做什么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印子[流口水.jpg]】

江海曜并没有提楚知岫去了哪里，结合直播断开之前的黑雾，自然有很多人以为他是刚逃出来。

明明应该经历了殊死搏斗，楚知岫身上却是一点灰都没有沾上，甚至还因为方才喝了茶显得有些水润润的。

楚知岫朝着摄像头点了点头：“让大家担心了。”

他依旧显得云淡风轻，仿佛方才被黑雾吞噬的人不是自己。

陪在江海曜身边的婴灵看到楚知岫回来，颠颠跑到他身边，依旧想往楚知岫身上爬。

“他靠近你了？”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先开口的却是星星。

直播间里的人都见怪不怪，就算不认识星星的在刚刚江海曜鬼哭狼嚎对着星星战战兢兢的时候也认识得差不多了，至少对她会说话这件事没什么异议。

楚知岫忍住面上的诧异，揉了揉婴灵的脑袋。

“嗯，”他伸出手想要接住星星，顺带递了一颗灵力凝成的糖果送过去，“辛苦了，我们星星很厉害。”

“哦，”小姑娘被当众一夸显然是有些害羞，她顺着楚知岫的动作跳上他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下次不许单独靠近他。”

婴灵对于气息十分敏感：“他让我很不舒服……”

像是怕楚知岫不相信，她破天荒僵着身体扯着楚知岫的衣服晃了晃，像是在撒娇：“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你。”

楚知岫嗯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听进去没有。他揉了揉小婴灵的脑袋，不置可否。

“楚哥，你们到底——你到底看到啥了？”江海曜本来是好奇还屿和他说了什么，只是临到一半想起来直播间已然恢复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还屿和楚知岫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不该被公之于众，只能慌慌忙忙转移话题。

好在弹幕里并没有人听出不对，相反的，所有人都对楚知岫的经历津津乐道。

毕竟其中充斥的反转可不在少数，弹幕里浑水摸鱼的也依旧存在，楚知岫斟酌几息。

“全是和刚刚一样的鬼，开肠破肚的什么都有。哦对了，我现在也能看见，你旁边就有一个头掉了的。”他指了指江海曜身后，眉眼带笑。

看着江海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楚知岫难得勾了勾唇角，瞥向弹幕：“骗你们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比较黑的空间而已。”

他眼睛尖自然能看到，弹幕上被自己的描述恐吓到的也不在少数。

眼尾的红痣在他笑起来之后显得更加明显，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颇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楚知岫冷不丁这么来一下，像是突然动手给人一爪子的小猫，偏偏又收了分寸，只留下嗲嗲的声音和一道不轻不重的红痕。

像是在撒娇，某个方才还着急得不得了的人盯着屏幕暗自想。

离开的只是还屿又不是阵法，理论上他们依旧被困在这个换命阵附近。

楚知岫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和弹幕聊天的江海曜，皱了皱眉头。

“你有什么感觉？”他冷不丁发问。

“啊？我很好啊楚哥，”江海曜被点名的时候还有些发蒙，彼时他正在回复弹幕，听到楚知岫的话，江海曜呆愣转头，“怎么了吗？”

楚知岫抿了抿唇，才发现不对。

他本身就不太需要摄入食物，吃东西也都是为了满足口欲，这种时候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不对。

他是辟谷了没错，可江海曜没有。他们今天出发之前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都过了快七八个小时，江海曜没喊过一次渴，也没说过一句饿。

“没事，我就问问你饿不饿。”楚知岫不动声色，继续引导。

江海曜咂咂嘴，像是好奇又像是炫耀，对着楚知岫说：“我不饿啊，也不怎么渴，楚哥你饿了？”

还没等他说完话，江海曜自己发现了不对。

平常他不说是大胃王也算是每天都要按时吃东西的类型，除了今早出门前的营养液，江海曜算得上滴水未进。

“效果这么好吗？”江海曜嘟囔着，自然没有发现楚知岫眼神的不对。

淡金色的灵力向他涌来的时候江海曜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本着楚知岫不会害自己的原则，他乖乖站着等待。

于是江海曜看见，楚知岫给自己的阵法上又加固了一道，神情严肃。

“我会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看了两眼江海曜，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乱动，也不要靠近任何东西。”

像是想起来什么，楚知岫看了眼自己，叹了口气：“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