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尝试,但楚知岫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自己之前也只是在纸面上见过,总归是没有直接尝试来得更熟练的。
来不及多想,楚知岫心一沉,一眼便看清了眼前人的记忆。
好巧不巧,楚知岫倒是算是遇到了个熟人。
“这是哪个旁支的人?”江海曜眯了眯眼睛,看出了其中关窍。
比起楚知岫而言,江海曜对上流圈子的这些社交算得上手到擒来,又因为他之前纨绔成性,认识的人和朋友也格外多。
更何况,眼前人他应该还见过面——至少人家都有和他在宴会上打招呼的印象。
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楚知岫引诱地问:“你是谁?”
“江家,江晚。”一板一眼的回答和他记忆中浮现的喧哗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记忆里,江晚穿了一身熨烫板正的西服,正准备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楚知岫和江海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凝重。
这场宴会,他们两个也都在现场。
楚知岫对这场宴会极其有印象,就是在这次宴会上,楚楠半遮半掩地指责原主欺负自己,还拿着自己被帝国大学录取的通知书在楚闫面前大哭一场。也就是这次以后,楚知岫被赶去了垃圾星。
而江海曜有印象纯粹也是因为这场乐子。
江晚看起来不像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再加上也只是江家的旁支,他入场以后就自己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安静坐着,跟旁边的人也没有什么交流。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江晚消失了。
和楚知岫记忆里的原主被楚父的保镖提前“押送”回去不同,江晚眼里,他刚拿起香槟坐下,就听到有人朝他搭话。
“你好,你是?”面前的人礼貌又矜贵,明艳的长相楚知岫怎么样也不会认错。
那是一张他曾在别人的记忆里就看过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楚哥?”江海曜的疑问适时响起。
他是知道事件全程的,自然也记得那个时候,楚知岫不是在和楚楠掰扯就是已经被送走了。这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秘密,这个时候,出现在江晚身边的、和楚知岫长相一致的人就格外引人注意。
楚知岫摊了摊手:“不是我。”
“我那个时候都快上星舰了。”他半开玩笑。
“我是江晚。”伸手不大笑脸人,更何况面前人还是楚家大少爷,怎么也算今天的半个主角。
江晚就算不知道楚知岫和楚家人发生了什么,但按常理来说,宴会的主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这个位置。他压下眼底的好奇,收敛的眉眼中看不出情绪。
其他人看不出来可不代表楚知岫没有发现,眼前人手中的灵力波动一眼就能被看穿,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标记,楚知岫脸色却变了变。
他只是开口:“就是这个时候。”
像是在提醒江海曜,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就是这个时候,对面这个人给他下的引子,”怕江海曜听不懂,楚知岫补充,“被留下这样记号的人会逐渐变得倒霉,运气也会无声无息被偷走,最后的就是生命。”
“一般人到最后,就会像这样生魂离体,被留在换命阵里,一直作为新的养分供给。”
“出去之后你查一查。”本来就是江家的事,自然由江海曜出面更为靠谱,楚知岫安排的动作也更心安理得。
“好。”江海曜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更不用说楚知岫之前已经告诉过自己,一般能被换命阵选中的人,都是气运和命盘极好的存在,不说是大富大贵也是一生平安无忧。
记忆还在继续,楚知岫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他看见江晚慢慢往回走,紧接着几天遇到的不只是花瓶砸到脚边,遇见高空抛物又莫名其妙被下药什么的破事。
直到最后一天,江晚站在商店门口,一辆失控的星舰冲向了他,彻底让他成了植物人。
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只是永远无法醒来而已。
借着江晚的视角,楚知岫彻底看清了阵法内部的结构。还没等他仔细寻找阵眼所在之处,他只看到阵法最中间堆积起来的白骨上,坐着一个人。
垂下来的腿摇摇晃晃,宽大飘逸的衣摆显得他更悠闲,赤色衣衫垂坠下来,和自己长相一致的人单手支着下巴,看向江晚的眼神并不意外。
“欢迎,”他甚至勾起唇角,说话时的语气恶劣又张扬,“欢迎成为——帝国的养料。”
后面的记忆楚知岫不用看都能知道他在换命阵里遭受了什么,看他依旧恐惧自己的样子,楚知岫难得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对面模仿自己的那个人什么来头,但至少,楚知岫对江晚的敌意减轻了不少。凝实的灵力渡进他的身体,不说能让他彻底清醒,至少对他来说算得上大补之物。
站在一边的江海曜也默默看完了全程,听到对话后,他彻底瞪大了眼睛。
以帝国的名义。
要是说楚知岫不太了解就算了,但能这样光明正大打上帝国名号的人,除了沈辞身边的人,他想不到别的。
这样的缩圈范围就小了很多。实话实说,楚知岫这样脸算得上显眼独特,一番排除之后,他顿了顿。
“怎么了?”楚知岫正在研究眼前阵法的中心,堆积的白骨和“尸体”让他的工作显得更加艰难。彼时他正在翻动面前的身体,紫气团子和婴灵也在旁边帮忙。看出江海曜有顾虑,楚知岫问。
江海曜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我可能知道是谁了。”
“还屿。”江海曜呼出一口气。
他刚准备给楚知岫详细介绍这个人,楚知岫先阻止了他。纤细的手指竖直摆在唇上,江海曜看见楚知岫眼神暗了暗,摇头的幅度轻微。
“不重要了,”轻叹通过传音而来显得有些失真,楚知岫语气笃定,“他来了。”
奚奚秫秫的摩擦声在仅有两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明明知道里面的活人只有自己和身边的楚知岫,情急之下,江海曜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等他安定下来,远处,有人走过来,拍了拍手。
“好聪明。”本来是夸赞江海曜的话,他的眼睛盯的却是楚知岫。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让楚知岫觉得十分恶心,还没等人走近,楚知岫先甩过去一道灵力。
劲风带着灵力凝出的剑刃破空而来,对面人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没有躲一下。
擦着他身侧扫过去的锋利只带落几丝碎发,看到这番光景,楚知岫挑了挑眉。
对面的人在观察他,楚知岫也在观察还屿。不得不说他和楚知岫是真的长相相似,甚至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饶是他自己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区别。
楚知岫并不打算先开口,江海曜真实地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在发懵,倒是还屿好奇的看了看楚知岫,最后目光落到他的肩膀。
他和婴灵的关联极大,甚至楚知岫觉得他就是那段傀儡丝的主人,能看到自己肩膀上的星星也不可厚非。
只是他没想到,还屿第一眼看向的就是紫气团子的位置。
“有意思。”他听见还屿喃喃。
下一秒,张扬的人朝自己弯了弯腰,像是行了个漂亮的绅士礼:“楚先生,久仰。”
他还不怕死地朝楚知岫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一副想要和他交朋友的样子。
“还屿,我的名字。”
楚知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偏偏还屿也不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楚知岫。
他甚至还有心情和婴灵打招呼,微微上扬的尾音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好心情:“好久不见。”
好像在他面前,楚知岫这边的助力都显得没那么重要,又或者说还屿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好像就是来玩了玩,又顺便进来打个招呼。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吧。”楚知岫开口的时候面无表情,显然是不想多和对面对话。
“真聪明。”还屿的语气里带着欣慰,像是哄孩子般放低了声音,熟悉的声线让楚知岫犯恶心。
他现在甚至不想考虑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想查明真相,只是单纯对还屿的行为感到厌恶。
“上次宴会没能见你,我很遗憾。”
“别在这里假惺惺,我们很熟吗?”楚知岫对他的厌恶有些溢于言表,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他并不是一个情绪过激的人,这样第一面就给人脸色,在楚知岫身上确实算得上极其少见。
“那可不一定,”还屿笑了笑,意有所指,“我们长得这么像,当然是很有缘分的。”
他自然看得出楚知岫眼底的厌恶和抗拒。越是这样,还屿越觉得激动。
“或许你不想和我聊聊别的?你不喜欢我的杰作吗?”
四周的白骨应声而起,整齐的排布在还屿身后,显得格外渗人。他拍了拍手,指尖丝线的痕迹明显。
是傀儡丝,楚知岫一眼便能认出来。
也难怪在这样的场合里,明明看不到他身上分毫灵力波动,还屿却能控制一整个法阵。
“你想聊什么。”
淡金色的灵力凝在身后,楚知岫压下眼底的不耐,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