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岫有些错愕。

毕竟对于他来说，自己和星际其他人的接触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这个阵法。

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彻底被与此扯上关系，包括江海曜在内，直播间内观众也集体楞住了。

【贼喊捉贼这一块/.】

【子疏我们娘俩被做局了，怎么这种事情也能落在身上。】

【真的假的……那这么说主播不就是害死了这里的所有人，他们就算是在垃圾星也罪不至死吧，他胆子是怎么敢这么大的？】

楚知岫的愣神并没有让对面本就不稳定的魂魄再想起什么，相反的，由于熟悉又相似的脸，被唤醒的鬼魂俨然是把楚知岫当成了自己复仇的目标。

口中发出的声音奇奇怪怪，叽里咕噜的内容所有人都听不懂，楚知岫手横在身前，挡住了来自对方的攻击。

换命阵里的鬼魂怨气大，但抵不过楚知岫身边蓬勃的灵力和肩膀上的紫气，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类似“同类”的存在释放着警告的危险气息，魂魄一时半会儿都不敢靠近他。

“是我？”停滞的攻击给楚知岫充足的缓和时间，他眉眼低垂，面上看不清表情。

江海曜自然是不信的，看着楚知岫认真思考的神情，又看了看他身前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透明魂魄，默默把自己缩在角落。

开玩笑，他是胆子大，但对于这类精神攻击的东西都是敬谢不敏，就算知道有楚知岫给自己套的阵法也依旧不敢靠近。

不止江海曜，更多的是弹幕上的观众要求楚知岫给出解释。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由于看起来牵扯到不少人，已经有人上报了帝国警署。就连平台超管也大摇大摆进了楚知岫直播间，不知道到底是在维持弹幕秩序还是在带薪吃瓜。

楚知岫自然知道不是自己，被封锁的记忆逐渐冒头，目光触及肩膀上的婴灵时，楚知岫有了答案。

他确实在星星的记忆里见过自己——又或者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明明艳阳高照，集中的煞气对自己也不会有多少影响，但楚知岫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寒冷。

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甚至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这不会是巧合，楚知岫想。

察觉到自己的攻击毫无用处的鬼只能隔空扒拉楚知岫的阵法，甚至连一道缝隙都没留下。对上楚知岫目光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被吓得动作一顿。

楚知岫一看便知道这里的鬼基本上实力都不高，刚刚也是随手抓的壮丁，他抿了抿唇，伸手就轻松让鬼进了阵法。

只是还没接触到自己，楚知岫身侧灵力涌动，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控制住。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那个人……见到我的？”楚知岫还没习惯这个称呼，语气一顿。

没等弹幕开始沸腾，对面的鬼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也只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楚哥……”江海曜整个人躲在楚知岫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外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本来是缩在阵法角落的，鬼被抓进来之后又跳到楚知岫旁边。他们说话的时候，江海曜只觉得外面和乱葬岗没什么差别的环境也是清秀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骨堆坠落的声音。

看状态楚知岫也知道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了。听见江海曜叫他，楚知岫停住手上的动作，小心将这个魂魄收了起来，随手丢给星星。

“带好。”小巧的瓶子抛起后又被顺利接住，婴灵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脸上嫌弃的眼神无法掩饰。

碍于楚知岫的面子，她龇牙咧嘴恐吓了一下里面的魂魄，直到收到害怕的眼神心情才好了不少。

“在哪？”挡住江海曜，楚知岫问，“那边吗？”

伴随问句一同涌起的是波动的灵力，甚至不用细看就能发现冒出来的更多黑雾。江海曜还没指位置，就看到楚知岫径直走了过去。

楚知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严肃的表情让他显得有些疏离。方才因为打斗不小心散落的发丝落到额前，精致的眉眼显得更加突出优越。

他衣角甚至不沾一粒灰尘，淡金色的灵力在身上泛起亮光，耀眼得甚至让人足以忽略他身边的显眼的机器人。

越往近处走越能看出不同，江海曜只是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就听见楚知岫向他传音。

“记得用你的精神力。”前路不明，楚知岫怕自己关心不及，还是开口提醒江海曜。

空气里的怨气和煞气已经浓得不像话，楚知岫甚至不用铺展灵力就能听见身前的鬼哭狼嚎。怨气无法清除，阵法一日不破，这些被换命的魂魄就要多停留一日。

能被换命阵选中的大多都是极好的命格，就算肉身消失生气也还未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地方无法逃离。

楚知岫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小心。”

白皙的手指被黑气缠绕时显得更加阴森，黏腻的触感顺着楚知岫的手往上爬，别说其他人有异议，就算是楚知岫肩上的紫气都无法对此发挥效力。

直播信号断断续续，落在观众眼里只看得到楚知岫被黑气吞噬的画面，脸颊处不知何处泛起的红意和听不出身份的喘息显得他更无助。

断联的最后一刻，纤细的手腕显露在外，楚知岫整个人都被黑雾遮得严严实实。刺啦刺啦几声电流波动之后，直播间彻底归于平静。

【？怎么断了？】

【好戏开场！我就说坏事做多了会倒霉吧，这不就遭报应了。】

【诶哟接接接，我之前就看不惯他了，这下终于是苦尽甘来了，祝有事。】

除了疑惑的人之外，刚才楚知岫疑似害了一圈人的事也被传了出去，不少黑粉幸灾乐祸卷土重来。

暗下去的光屏前，顾愆捏着手上的符箓，眼神晦暗不明。

不用看就知道江海曜的直播间也一样出了问题，且不说他的，单是自己送给楚知岫的那些设备也全是按照军部的标准来的。

能对这些东西造成干扰，顾愆有些不敢想象其中的后果。

他想用精神力催动符箓，紫气接触到黄纸的前一秒，顾愆收了力道。

他要相信楚知岫，他告诉自己。

要是他这样贸然过去，只会成为楚知岫累赘。

一个江海曜就够他受的了，顾愆想，他或许要做些别的。

不同于顾愆的焦急，楚知岫就显得自得了许多。

被黑雾包裹的时候他还有心情瞟了一眼身边的摄像头，见它彻底罢工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镜头在着难免有些太过碍事，楚知岫想。

他也只能靠这样赌一把，现在看来，就算是军部的东西，确实也经受不住怨气的冲击。

他指尖动了动，抹去了灵力波动的痕迹。

“你没事吧！”江海曜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知岫完好无损地从黑雾中出来的样子。

看到眼前人，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慌慌张张开口：“楚哥，直播间断开了……”

作为有经验的人，江海曜对此并不陌生，他只是觉得，和之前相比，这一次断网的时间好像快多了。

网络断开，他们和外界没了任何接触，甚至没人能知道他们的死活。

他知道楚知岫应该比自己更熟悉这个情况，所以站在楚知岫旁边，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墨色的怨气依旧翻涌，江海曜甚至不用低头都觉得心底毛毛的，像是看出他的局促，楚知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还有我呢。”

人身上有三把火，楚知岫能看出江海曜肩上的灯盏早已黯淡许多，借着拍肩的姿势用灵力添补上不少。

江海曜只觉得，没有之前冷了。

看楚知岫无所谓的样子，江海曜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楚哥总有办法，他想。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楚知岫拍了拍肩膀上的婴灵。江海曜清晰地看见，那个之前赖着自己的娃娃跳到地上，打开了一个什么瓶子。

觉醒的鬼魂一跃而出，但不同于刚被唤醒后的态度，显而易见的，他的动作尊重了不少。

楚知岫自然不是把他放出来聊天的，看着面前的鬼，楚知岫还有些心虚。

“得罪了。”他一边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变化不停。

要是那本古籍的拥有者在现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在做什么。

换命阵的后一页上，正好记载的就是这个搜魂的法术。

这些都因为危害太大，在古蓝星的时候都是被列为禁术的，楚知岫就算好奇也确实没有真正尝试过。

他一边想着自己有些愧对师父的教导，但总觉得应该分类讨论——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自然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楚知岫不想让摄像头拍到的也就是这个。

于公来说，他并不确定自己的敌人是否也会在直播间蹲守，又是否看到过这个术法；于私，他并不想让“自己”再次出现在摄像头前。

就算知道那个不是自己，但“眼见为实”，看到的人多了楚知岫也解释不清楚。且不说这些星际人到底会不会相信，楚知岫直播间本身就腥风血雨容易被带节奏，要是真搜出点什么，他自己又要遭殃。

楚知岫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动作。

“你就站那吧，别过来了。”楚知岫也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到身边人，保险起见，他提醒江海曜。

金色的光芒集中到一起又汇入眼前的魂魄，楚知岫眨了眨眼睛，收回了手。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