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狱的火焰向前开出一条路，不知道为什么，江海曜总觉得身边骤降的温度又暖了几分。

“欸？上面显示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才对，怎么……”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场景，他还有些茫然。

自从楚知岫给自己加了那个阵法之后，江海曜总觉得没那么恐怖了，丰富的野外经验和好奇战争了他已经微乎其微的恐惧，胆子也逐渐开始大起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和弹幕互动，显然是忘了自己方才略显紧张的样子。

“让我看看。”一言不发的楚知岫第一次开口，他伸手接过江海曜手边的定位屏，秀气的眉头微拧。

就这样盯着屏幕分析了许久之后，楚知岫眨了眨眼：“应该就在附近了。”

楚知岫的话绝不是虚言。

他蹲下身子，指尖捻过一片树叶。甚至还不用他轻微用力，叶片在他手中碎裂开，只留下枯败的截面。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正常，更不用说江海曜。

这样被污染过的原始森林他去过很多次，里面的植物无一不是生命力极其顽强，就算遭遇了山火甚至都能完好无损。

这种常见的枯萎，是不该存在于它们身上的。

楚知岫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疑问明显。毕竟合作过许多次，两人一对眼就知道状况不是一般的严重。

看来这趟果然是不太平。

分了一缕灵力给被自己揪下一片叶子的植物以后，感受到触及到的气息，楚知岫顿了顿。

有怨气，不浓，但在明晃晃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甚至说，那点微薄的黑色部分接触到淡金的灵力之后，甚至还想顺着上来和楚知岫接触。

只是还没碰到楚知岫的灵力就被骤然爆发的紫气挡了回去，看着顺着自己袖口滑到手腕上缠着的紫气团子，楚知岫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一直这样转下去也不是办法，在他们第三次绕过熟悉的桃木下时，楚知岫拉住了提步欲走的江海曜。

“我们在转圈，”他抿了抿唇，“是‘鬼打墙’。”

江海曜向前走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猛地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四周的场景确实有几分熟悉后不免落下几滴冷汗。

他只觉得路比之前还要难找，看起来也像是一直都在往前走，却没成想却是在这里打转。

上一次也是这样，最后和他一起的人那几个都走着走着不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曾经的经历让江海曜神经紧绷起来，他停下来，脚尖不自觉点地，问楚知岫：“鬼打墙？”

“‘鬼打墙’，就是我们现在被拦在这里的原因。通俗点来说，就是有东西不想让我们离开这里。”楚知岫解释。

“不过往好处想，我们估计已经到地方了。”看了看四周，楚知岫拍拍江海曜的肩膀。

飘在空中的直播设备还亮着绿灯，正兢兢业业地转播着两人的处境。楚知岫随意瞥了一眼屏幕，除了他们本来的粉丝之外，留下的路人基本上都是常驻在直播这类“游戏”直播间的观众。

【迷路就迷路，还说什么鬼打墙，又给自己贴上金自创名词了。】

【没意思……这种常驻项目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所有主播都这样显得好蠢……】

【还不如猜猜谁先没吧，就两个人也敢播，给这两个主播提前点蜡吧。】

【爱看看不看点点左上角，现在什么没有身份的人也是评价上了。】

看样子，鬼打墙好像还是每人都会遇到的常态。

这让楚知岫有些好奇起来。

不过他暂时没有时间仔细想其中的联系，现实里，江海曜的表情还有些惶恐。

“别怕，站着我来。”

楚知岫闭上眼睛，手上不断翻飞的动作在镜头下显得格外清晰，而这样迅速的手段也让楚知岫显得更加有含金量。

不知什么地方吹来的风带起楚知岫额前的碎发，神识带着灵力铺展开来，范围大到快要把整个森林的范围覆盖。

智能直播设备从楚知岫动作的时候就凑在他身边紧紧跟随，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一道金光如热浪翻滚般自楚知岫身边扩散，再仔细却瞧不真切。

站在他身边的江海曜意有所感，身边汹涌的灵力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而且他明显能感受到，这还是他楚哥收敛过的结果。

看向楚知岫的眼神更加狂热，之后的直播里，所有人都感觉江海曜对楚知岫……显得更狗腿了。

双眼紧闭的楚知岫自然没心思关心这些弯弯绕绕，完全铺展的神识足以让他看清不远处黑乎乎的一团，不用想都知道就是怨气浓度最高的中心之处。

奇怪的是，那个范围就像是被保护了起来，连楚知岫的灵力都无法穿透过去。

或许那里就是阵法中心。想到他们之前获得的情报，楚知岫想。

他甚至有时间模拟了一遍怎么走过去更近一点，直到确定好路线后才缓缓睁眼。

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江海曜狂热的眼神。

“楚哥，我就说你一定有办法！”

还没等他说话，江海曜先一步开口。

天知道楚知岫找路线的时候他有多忙，直播间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吵起来了。

无非就是那些新观众觉得楚知岫莫名其妙的命名是在抢风头搞噱头，说着说着又带上了楚知岫之前和楚楠的矛盾。江海曜向来不在乎弹幕怎么吵，但正好是他刚刚被楚知岫碾压之后，他不想让任何人忤逆楚知岫。

“走吧。”楚知岫点了点头。或许是方才刚刚使用了大量灵力的原因，留在他眼尾的红痣也显得更加明显。

楚知岫走在前面，等后面浩浩荡荡的小尾巴跟上来之后，他突然开口。

“‘鬼打墙’的说法起源于古蓝星唐代，不过总有些人不知道，所以听不懂也没关系。”

说完，他还勾唇笑了笑，像是在挑衅。

被拦住的地方并没有邪祟的存在，只是那边过强的怨气难免会对周围产生干扰。

楚知岫就这么带着路，不过几分钟就豁然开朗。

比起密林中的遮天蔽日和层层叠叠，这里就显得开阔起来。

一眼就能望尽的土地上满目疮痍，甚至不用楚知岫开口，连江海曜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是一片类似乱葬岗的存在，不腐的尸身和地上散落的白骨显得格外不搭，从衣服的新旧程度甚至还能勉强看出其中有些人逝世的时间。

就算是见过了再多大场面，楚知岫还是有些接受无能，他扭头看了两眼弹幕，果不其然。依旧有人在吵架。

【就吹吧……我还说是主星出品呢，编也编点像一点的啊。】

【骗子说谁没文化呢，取关拉黑不谢，文凭还没有之前那个楚楠高有什么脸叫。】

【别吵了……前面的要不然去看看帝国大学最新公布的那些文献，全是古蓝星相关的，好像是前不久才彻底从数据库里刨出来的。】

【此事确实在官方平台有所记载。】

他的脸色还转好，就看到有些延迟的弹幕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空屏之后，总算有人发问。

【这啥，全是死人吗？】

“楚哥——这些都……”江海曜胆子大些，差点就要上手。好在他在接触前想起来楚知岫的叮嘱，还是没乱跑。

“嗯。”楚知岫敛下眼眸，看不出表情和情绪。

就算隔着屏幕，顾愆也能知道楚知岫是在生气。

他身上溢出来的悲悯和共情让顾愆有些恐慌，他一边安排好了所有人确保楚知岫那边一结束就能有人接应，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

自从楚知岫离开之后，顾愆总是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和楚知岫朝夕相处，还被楚知岫求着叫他师兄。最后的最后，梦里的那个人和自己彻底分离。

顾愆记不清他们争执的原因，但冥冥之中，顾愆总觉得，是因为有人要害楚知岫。

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顾愆想。

他原本对楚知岫只是好奇，演变到现在，就是连顾愆都有些害怕得知楚知岫身上的真相。

只要他平安就好。

不同于屏幕前人的纠结和紧张，楚知岫只能靠深呼吸来稳定情绪。

他总觉得自己在星际无所不能，直到今天，楚知岫才发现并不如此。

楚知岫想，是不是他发现得再快一点、再早一点，事态就会变得不同。

或许他能救很多人……楚知岫能看出来，留在这里的甚至还有不少生魂。

积攒在白骨和尸体上的怨气浓厚得如同墨汁一般，就连有异火护体的楚知岫都久违地感到寒冷，更不用说江海曜。

尖细刺耳的鬼哭狼嚎在耳边飘荡，楚知岫用眼神示意江海曜用精神力保护好自己。

下一秒，白皙纤细的手拎起一只已经没了意识的鬼，楚知岫手腕上伪装成红绳的傀儡丝亮了亮，又很快灰暗下去。

某具分不清是谁的尸体坐起来，直愣愣看着楚知岫。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诱惑：“告诉我，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面前的东西好像歪头思考了一番，对上楚知岫眼神的时候，他楞住了。

许久不张口说话偶尔伴着嗬嗬的出气声，楚知岫盯着魂魄的眼睛，却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他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