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就在楚知岫倒下的下一刻,紫气意有所感般靠近。
顾愆修长的身影不一会便破门而入,稳稳接住楚知岫的身体。
门口和房间内的禁制像是要发作,又在接触到顾愆气息的刹那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的灵力像是还有楚知岫的意识,不自觉向顾愆靠近的距离亲昵又暧昧,像是在寻求庇护。
他睨了一眼地上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一团,把楚知岫抱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愆正面看到了他腕间的伤。
连楚知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反噬早已让他精致的面孔变得苍白,唇边沾染上的血迹更显柔弱,更不用说那道看起来无比狰狞的刀口。
顾愆本就小心翼翼的动作更轻柔了些许,将他安顿到主卧床上后,他抬了抬手。
紫光闪过便不见了踪影,顾愆看着楚知岫的脸,若有所思。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足够将这个房间控制起来,特别是楚知岫的状态也能被他感知。
他闭着眼睛。顾愆想,原来楚知岫也不是无所不能。
因为足够信任楚知岫的能力,顾愆并不觉得他会出什么事,以至于感应到紫气团子的反应匆匆到来的时候,留下的只有已经沉睡的楚知岫。
顾愆坐在床边,收回了快要触上他面颊的手。
另一边,楚知岫并不知道顾愆刚生出的愧疚心思,他环顾四周,还有些茫然。
也没人告诉他,自己能重新回蓝星啊。
面前的布设楚知岫再熟悉不过,甚至他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每一个摆件的位置。
楚知岫知道自己方才的卦有问题,他想,或许这也是机遇。
只是回都回来了,还没等楚知岫巡视一遍自己的领地,他眼前一黑。
“怎么又在这里坐下了,再压到院子里的菜你就给我跪香去!”
眼前的老者吹胡子瞪眼,一副生气的样子。楚知岫看着面前的场景,霎时红了眼眶。
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面前这个人。从楚知岫记事起他就被师父捡回山上的观里,基本上过的都是自给自足的生活。
看到早已仙逝的师父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楚知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是师父咽气后直接整个人消失不见的场景。
师父的离开是有预兆的。或者说,干他们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自己的命数。
临走前一天,他把所有法器都留给了楚知岫,和平常一样督促楚知岫好好练早晚课。
甚至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看着快要哭成泪人的楚知岫,他抬手,轻轻抹去楚知岫眼角的泪。
“咳……师父还没死呢,哭什么哭,”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把楚知岫的手扯过来搭在自己腕间,“子疏啊,师父最后授你一课。”
指下的脉搏快要停跳,偶尔反常地明显搏动几下,楚知岫的手颤抖得快要摸不住。
“这个就是死脉。”
话音落下没多久,还没等楚知岫回答什么,面前人骤然阖上了双眼。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楚知岫揉了揉眼睛,却看见师父确实莫名其妙消失了。
换句话说,他更像是一声不吭地被这个世界抹除,除了楚知岫之外再没人记得他来过。
“师父。”楚知岫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他和师父的关系亦师亦友,更不用说师父对他一向是放养的态度,经年一别,楚知岫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样叫他是什么时候。
“今天就算了……”听到楚知岫这样叫,方时易还是很受用的。
他眯了眯眼睛笑骂道:“滚吧滚吧,别糟蹋了我这么多好东西。”
楚知岫却没着急离开。
他只是继续往大殿走,一进门就对上那尊再熟悉不过的香炉和仍旧盛满液体的茶盏。
自己可能是进入幻境了,又或者是回忆,楚知岫想。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东西来合理化现在的场景。
他只是平时看起来玄学了点,但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必须相信科学一会儿的。
只是和楚知岫穿越之前不同的是,桌子上明晃晃的摆着一本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古籍,书页的侧边甚至已经起了毛边,字迹也因为长久储存变得模糊不清。
就算是楚知岫这种有灵力加持又仗着星际得天独厚的资源成长了很大一波的人,也要定睛才能勉强看清。
只是这一看,着实让楚知岫震惊不少。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缩的瞳孔和瞬间拧起来的眉毛暴露了楚知岫现在的情绪。
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本手记。
潦草的字迹楚知岫再熟悉不过,自然是出自他师父方时易的手笔。
几十页的本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楚知岫只翻了几页,却有些细思极恐。
笔记上“星际”、“帝国”、“灵气充盈”等描述加在一起,和楚知岫进入和经历的并无不同。
师父竟然已经早早就知道了自己将来会遇到的事,楚知岫想。
他不敢猜测,方时易的死是否和帝国有关。
又或者说,方时易在这个局里到底担任了什么样的身份。
逐渐飘远的思绪被清香淡淡的味道打断,楚知岫身上穿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道袍,缭绕在他身侧的青烟让他更像是神明而非信众,他想到一个关窍。
或许自己进入星际,确实不是意外——
他不愿相信教导自己多年的方时易辞世后什么也没留下,反而真让他循着那些被转赠的法器和卦象摸出几丝端倪。
至少在楚知岫的印象里,他最后在一模一样的位置缓缓坐下,催动了灵力。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楚知岫想,这个位置,或许就是阵眼。
只是还没等楚知岫细细观察,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自己面前的布设又换了许多。
刚刚还在大殿,现在直接却直接回到了他住的地方。
就算是住在山上,楚知岫的居住环境也并没有到落魄的地步。相反,由于时不时还能出去跑点业务,装潢上不说奢靡也算得上豪华。
就是这个房子,比楚知岫记忆里的部分,要大上不少。
一直以来他都是方时易唯一的弟子,享受的自然也是尊贵的单人豪华别墅,楚知岫四处转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比记忆里大了不止一倍的双人床和房间里零零碎碎的情侣用品彰示着这个房间还有另一个主人,楚知岫怔愣在原地,还有些恍惚。
他好像莫名其妙多了个对象?
楚知岫妄图在人还没回来之前从那些情侣用品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他已经发现了,现在的自己像是被人指引着回看过去。
第一次,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整个卧室被收拾得格外整洁,还没见到人,楚知岫先点了点头。
至少从整体上看,他这个素未蒙面的对象还挺爱干净的。
桌上随意摆着两个靠在一起的摆件,不用看楚知岫都能知道是自己喜欢的款式,他有些无聊,目光落到床头,却还真叫他看到了好东西。
亲密的合照被镶嵌在相框里收好,楚知岫刚伸手拿起,还没看清正脸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回来了。”
楚知岫转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张酷似顾愆的脸。
他显然是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冲击。楚知岫本来就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打量自己这个“对象”的,遇上真心上人,他有些不敢直视。
那人和顾愆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只不过星际的顾愆修剪成短发,而楚知岫面前的这一位和他一样,规规矩矩地将长发束到脑后。
这样的场景,颇有几分宛宛类卿的神似。
楚知岫的没有动作似乎让顾愆有些疑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楚知岫身后,抬手一环便把楚知岫圈到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耳后免不了有些麻痒,但楚知岫更在意的是此人的行为。他僵着身子,耳尖红了个彻底。
“怎么不看我。”偏软的话从顾愆口中说出来更有一番风味,像是在撒娇,又如同何人捻了一根羽毛在楚知岫心头逗弄。
他头埋得更低了,靠近顾愆,楚知岫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草木调香味混杂在道馆独有的香火气息里,让人莫名有种安定下来的感觉。
顾愆微微低下身子,捧住了楚知岫的脸。
绵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的时候楚知岫还有些恍然,等到他再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顾愆亲的发晕,正小口小口喘着气。
将落不落的银丝扯出暧昧的痕迹,顾愆炽热的指节覆上楚知岫的唇瓣,反倒擦出潋滟的水光。
“这么久了还没学会换气。”顾愆轻叹,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宠溺。
谈恋爱的顾愆是这样的吗,恍惚中,楚知岫想。
楚知岫最后用了十多分钟才彻底消化掉自己在和顾愆谈恋爱的事实,只不过因为某人表现太好,楚知岫脑中天人交战了八百回合,还是默默接受了。
在这短短的十多分钟里楚知岫用一种近乎于胡搅蛮缠的形式套出了和顾愆相关的所有信息,越问到后面楚知岫越有几分胆战心惊。
察觉到楚知岫有些低落的情绪,顾愆和他对视,语气温柔:“怎么了?”
“没事。”楚知岫眼框有些红,仗着这是过去,他朝顾愆勾了勾手。
“我喜欢你。”楚知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和自己面对面的人听到。
“我知道,”顾愆勾了勾薄唇,“我也很爱你。”
在顾愆看不到的角落,楚知岫靠着他的肩膀,遮住了快要落下的泪。
足够的线索和记忆已经能明晃晃证实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楚知岫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
连同顾愆这个人,都被从他的记忆中抹除,又一遍一遍合理化,最后成为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楚知岫想,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