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桩桩件件骤然摆在楚知岫面前,顾愆和自己拉近的距离却没让楚知岫生出什么厌恶心思,只是看着面前的场景,他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不是没有给楚知岫带来好处。
自从他遇到顾愆以后,除了紫气的存在以外,楚知岫总觉得自己能在顾愆身上找到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至少他已经明白了,这些下意识的依赖是曾经的记忆作祟。
“子疏,到师父这儿来。”还没等他理清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思路,楚知岫听到方时易叫他。
住处外不远处就是大殿,方时易指着桌面上快要垒上天的红纸和朱砂,笑眯眯和楚知岫商量。
“师父年纪大了,正好你回来观里还有不少活,你就手干了吧。”
楚知岫本来一听方时易叫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更不用说直面桌上那堆满满当当的黄纸,心里早就打响了退堂鼓。
方时易这句一话点醒了他。
自己现在被困在了过去的回忆里,但和被阵法符箓困住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想要回去,他需要找找对应的“阵眼”。
虽然楚知岫想摆烂的心思写在了明面上,但他并没有拒绝方时易。
这种活对曾经的自己来说都不在话下,更不用现在的楚知岫。
更何况……楚知岫想,他要研究研究能不能偷偷把黄纸藏一点带回去。
就在楚知岫刚拿起放在一边的狼毫时,顾愆姗姗来迟。
他晚楚知岫几步来,却又像是之前去了哪里,身上和额前都沾染上几分湿意。
见到方时易,他也躬身行了个礼:“师父。”
比起楚知岫,方时易对顾愆的态度就要冷淡很多,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背起手就凑到楚知岫身后,时不时点点头。
顾愆或许是习惯了来自方时易这样的对待,快步走到楚知岫身边。
楚知岫手中握着笔,侧头半开玩笑:“师父,你这样盯着我和监考有什么区别,我都要紧张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毛笔,收回了方才落在其他两人身上的目光。
楚知岫想过不少顾愆的身份,但没想到他也会是方时易的徒弟。
他早该猜到的,观里本身就没有多少人,能主事传承法脉的也只有他师父一个。
“就你事多。”听到楚知岫的打趣,方时易笑骂,却真的迈步走远了些。
离开的时候,不是楚知岫的错觉,他好像瞪了顾愆一眼。
师父一直是个很好的人,除了偶尔有些老顽童,对徒弟喜欢放养以外,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楚知岫实在想不出来,顾愆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方时易对他是这样模糊的态度。
“我也不知道,”顾愆的声音好像带着点委屈,还有什么楚知岫听不出来的情绪,“不如师兄什么时候替我美言几句。”
楚知岫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想问的话脱口而出,他笔尖动作顿了顿,拿起那张已经画好的符。
“嗯。”
不只是为了顾愆,更是楚知岫自己好奇。
不过听顾愆的话,自己还是师兄。
楚知岫有些高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他从小就是被师父捡来的,就算后面师父违背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收了新徒弟,自己也还是大师兄。
那年上山的路覆满大雪,是方时易把他从冰天雪地中抱出来,戳了戳他的脸颊。
“与我回去吧,师父会对你好的。”
楚知岫当时也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更是缠了方时易许久。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学会法术后,方时易问他想要什么。
小小的楚知岫抱着他的腿,清脆的童音稚嫩:“师父只许有子疏一个弟子。”
据方时易回忆,那是他把楚知岫捡回来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要求。
只是后来的楚知岫不太愿意提起这段经历,更觉得是自己小孩子无闹。但由于他那点小小的好胜心,至少楚知岫觉得,自己有做大师兄的潜力和资本。
有了主动过来分担的顾愆,楚知岫甚至有心思忙里偷闲,时不时看两眼顾愆的水平。
不得不说顾愆也算是有天赋,楚知岫能注意到,虽然速度略微逊色,但他画出来的符威力却不小。
他挑了挑眉,没出声,只是可以放慢的速度渐渐提起来。
直到自己这边只剩下一点点还未画的黄纸,楚知岫收手,顺便把这一小部分顺手塞在怀里。
这个时候,他好像忘了自己刚刚和方时易开玩笑的话,抱着手就站在了顾愆背后。
“怎么在看我?”奈何顾愆比自己敏锐多了,楚知岫只是多端详了几眼,就看见顾愆放下手中沾满朱砂的笔,抬头笑着看他。
楚知岫眼珠子一转:“我来指导指导你。”
“谢谢师兄,”顾愆好像等的就是楚知岫这句话,话还没说完自觉侧身,给楚知岫让了让位置,“师兄帮我看看,这些怎么样?”
他是在正常询问,可楚知岫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压下心底的怪异感,楚知岫咳嗽两声,随手拿起一张看。
“天赋不错。”他总不可能说自己刚刚已经偷偷看过了,只能又端详了一会儿,继续说。
“那师兄教我点新的吧。”
楚知岫总觉得,顾愆撒娇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把顾愆调成这样的,但不得不说,楚知岫很受用。
“咳,”楚知岫捂嘴,像是思考了许久,半晌后才含笑道,“好啊,你叫我一声师兄,我确实该教你些新东西。”
“想学什么,小师弟?”像是抓到了顾愆的把柄,楚知岫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顾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知岫,眼底的纵容明显。
“师兄天资异禀,不如教我些旁的符箓。”他轻声道。
楚知岫这下犯了难,按理说顾愆看起来刚受禄不久,太难的东西他或许学不会。思考了半晌,他最终提起了笔。
赤色朱砂笔走龙蛇,在黄纸上落成一道完整的符咒,楚知岫收笔盖下官印,却看出其中到底有何不对。
这道他无意识选出来的符,楚知岫有些过于熟悉了。
甚至就在前不久,顾愆还亲手交给他。
楚知岫没想好选什么,随即便想到靠着肌肉记忆来解决这一问题,只是阴差阳错。
曾经困扰自己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楚知岫想,他好像知道顾愆为什么会与这些有接触了。
“你来试试看。”只是顿了一秒,他侧头和顾愆说。
彼时顾愆似乎想搞什么小动作,楚知岫转头的时候,他恰好往后稍微倒了倒。
唇瓣蹭过顾愆的下巴,楚知岫看到他眼里闪过那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抿了抿唇,示意顾愆拿笔。
不得不说,这是楚知岫第一次看顾愆当着他的面展现出自己在玄学方面的天赋。
虽然楚知岫之前在星际也教过顾愆几次,但现在面对大概是全盛时期的顾愆,楚知岫还有些感慨。
不愧是能被师父收下的人,至少天赋上真的是一点就通。
就算是楚知岫,也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师兄不点评点评吗?”画符时候的顾愆和现在明显是两个状态,他明显松弛下来,连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笑意。
画符时的顾愆明显是是目无旁人心无杂物,而现在的顾愆恨不得挂到楚知岫身上去。
这样的顾愆和自己之前认识到的完全不一样,楚知岫甚至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因为凑过来呼吸都快喷到自己身上的顾愆,随手拿起桌上的符箓:“好热,你过去点。”
熟稔的动作让顾愆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没了动作。楚知岫捏着那一道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勉勉强强吧,”拼命压下因为骄傲扬起的嘴角,楚知岫眼睛弯弯,“比我还是差了点。”
现在的他甚至还有师父的照顾,顾愆……勉强也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恋人。
看着面前的场景,楚知岫有些不想动。
他还能控制住局面,他想,或许他能多在记忆里停留一段时间。
最后顾愆画出来那张不算歪七扭八的符被他不由分说塞给了楚知岫,楚知岫先是推拒一番,最后还是“盛情难却”,勉为其难收下了。
废话,就算是顾愆刚画下那个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不要白不要。
顾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收下”的表情。
许是他的目光太炽热,楚知岫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不许再这样笑着看我。”楚知岫叹息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带着点别的什么意思。
楚知岫明显能感觉到,顾愆过长的睫毛划过他手心,一眨一眨的,带出细细密密的痒意。
顾愆语气柔下来,像是不知道自己对楚知岫造成的困扰,面上甚至有些乖软:“好。”
但在楚知岫没注意到的角落,成型的灵力顺着他身后慢慢往上爬,凑到他唇边,不付吹灰之力就能碰到。
“子疏,你随我过来。”就在楚知岫要朝顾愆说什么的时候,方时易又折了回来。
他对自己两个徒弟的互动见怪不怪,只是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画完的符箓,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爬在楚知岫身上的灵力动了动,化成小小一团,藏在了他的衣服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