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一如既往,和楚知岫落脚的那几天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多了不少他喜欢风格的小物件,一看就知道顾愆上了心。
顾愆方才的话好似还在耳边环绕,楚知岫努力想要将这些抛诸脑后。被拨乱的心弦颤了颤,他垂眸,目光落在桌前的杯子上。
眼前的茶叶沉沉浮浮,冒着的热气一看就是刚泡好不久,楚知岫碰了碰,不算烫手,正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升起来的雾气蒙住他的眼睛,楚知岫捻了捻指尖。
他还有正事要做。
楚知岫本身就对二楼的蒙面人十分好奇,更不用说顾愆方才在飞行器上说出口的那些信息。他将台面上的东西全都收理开来,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这是楚知岫第一次在星际展现自己的全部实力。
一方面,初来乍到的楚知岫本就魂魄不稳,全是靠着和顾愆以及紫气接触才逐渐安定下来;另一方面,对于星际的这些东西,很难碰到需要楚知岫尽全力的。
再加上之前师父早就朝他千叮咛万嘱咐过无数次,不要过于暴露自己的身份,故而楚知岫恢复后这一段时间也没怎么起过卦。
“卦不轻算。”这是楚知岫学会衍算之术后记住的第一句话。
汹涌澎湃的灵力从楚知岫丹田处涌至掌心,甚至连他周围的空气也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漩涡,浓厚的金色灵力顺着楚知岫的牵引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完整的八卦阵盘,最中心的部分格外显眼。
楚知岫看了又看,抬手给整个房间加上一层禁制。
“好像还差点什么。”他自言自语。
紫气团子被房间里浓郁的灵力冲击得有些魂不守舍,被楚知岫提前安顿好的它缩在被子的某个角落,看起来像是覆了一层薄红。
楚知岫来不及管身边的一切,思维随着卦盘的运转越来越活跃,从他身上冒出来的灵力也越来越多。
翻飞的衣袂和逐渐复杂的手势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时间一点点推移,终于让他觉得有些难缠。
他向来就祖师爷赏饭吃的类型,不论学什么术数都是一点酒桶,更不用说他应以为傲的衍算。
楚知岫抿了抿唇。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只停顿了一秒,楚知岫蓬勃的灵力化作锋利的刀刃,在腕间划开一道伤口。
血液像是有灵性般自动跟随灵力汇入卦盘,原本已经有些滞涩暗淡的阵盘霎时恢复了光亮,楚知岫甚至来不及擦拭自己的伤,只忙着催动新的阵盘。
暗红的刀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更不用说他腕间原先旧有一道傀儡丝。未愈合的伤口落下滴滴殷红,只是还未坠地就被傀儡丝吞噬。
楚知岫只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昏昏沉沉了。
就算是再复杂的卦象落到自己手上也能迅速解开,但偏偏这一次,楚知岫落了下风。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阵盘上发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引入了血液的阵盘本身就象征着以起卦者的命数为祭,但对于楚知岫这种天道宠儿来说一般也就只会多耗散一部分灵力,或者让他多修养一段时间。
但这次不一样。
等楚知岫意识到的时候,喉间涌上的腥甜和逐渐模糊的视线已经让他没办法做出改变的举措。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楚知岫只看到自己面前的卦盘随风飘散,彻底湮灭成粉末。
“你要记住,卦盘破碎只有两种可能,”面前的老道捻着自己的一根胡须,老神在在。
“一为天机不可泄露,二为……卦不自占。”
*
主星,帝国皇室。
放楚知岫和楚楠离开之后,沈辞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楚知岫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才收回了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和楚知岫接触,不得不说,他确实很敏锐。
敏锐到他好像真的发现了二楼那个人的存在,甚至能从细枝末节里发现自己的把柄。
但沈辞无所谓。
他只是随意地慢慢走回二楼,尽头的房间已经点了一盏灯,光透过门缝落在走廊,像是昏暗时的指引。
沈辞好脾气地站在门口轻叩两声,语气随意:“怎么今天又敢开灯了?”
他自顾自走进房间,无视了坐在床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
床上那位像是在把玩这什么东西,看到沈辞进来,他也只是屈尊降贵地瞟了一眼,随即淡淡道:
“闷了这么多天,今天心情好。”
像是猜到了沈辞心中所想,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沈辞的胸口:“怎么,你有问题?”
“有也给我憋着,”赶在沈辞开口之前,那人道,“哦……差点忘了问你,你觉得楚知岫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辞的表情有些冷淡。
想到自己刚刚在席上还被楚知岫摆了一道,又和他呛声不少,沈辞难得没什么好脸色。
“他只是有点能力而已,根本不足为惧,”沈辞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还屿,我并不相信你这次的判断。”
“不过只是和你长得像,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他补充道。
“还屿”抬眸,藏在阴影里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
要是楚知岫在现场一定会惊讶出声,无他,还屿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他眼尾没了那颗漂亮的红痣以外,完全是和楚知岫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硬要说区别的话,楚知岫身上的气质更多的是柔和,而还屿就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他拧了拧眉,漂亮而又精致的脸蛋皱起来,但眼睛里更多的是淡然。
还屿语气冷淡:“沈辞,你并没有和我叫板的资格,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他蜷起来的指节叩了叩桌子,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提醒又更像是警告。
“他们应该不会介意这个位置换一个人。”他意有所指。
沈辞脸冷了下来,玩世不恭的气质也骤然被取代。
斟酌几秒之后,他开口:“很有计谋,察言观色能力也不错……和之前不大像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沈辞在对还屿妥协。
或者说,为了他身下的这个位置,沈辞在让步。
至于楚知岫,他之前至少也是楚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楚母还在的时候常带他出席,连沈辞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朗朗少年,明明如月。
只是沈辞觉得,比起现在的楚知岫,过去的他就显得有些呆板。
直白点说,过去的楚知岫就像是机器人。好像能把什么都做到很优秀,但总让人觉得少点什么。
“不像才对。”还屿冷哼一声,像是勉强满意了沈辞的答案。
他抛了抛手中的东西,像玩具般随手往沈辞怀里一丢。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苦了沈辞,被丢入自己怀里的东西砸得脚下不稳,甚至要靠他眼疾手快才堪堪没让自己摔倒。
“找机会送到顾愆那里去,要不然你控制不了。”还屿拍了拍手,淡淡道。
沈辞看着怀里这个像是个炉鼎又不完全相似的东西有些茫然。
虽然说用来控制顾愆的那些东西都是还屿的手笔,但他还是独自留了个心眼。按照他的情报,顾愆的精神力紊乱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只要一个引线就可以让他彻底暴毙,成为一个废人。
“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他不明白还屿的意思。
还屿用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许久,最后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显然是懒得解释:“你还控制不住顾愆,把这个放过去就好,不用问这么多。”
“嗯。”沈辞应声,只是单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并不相信还屿的说辞。
他和还屿只是合作关系,沈辞想。
整个帝国都是他的,等解决掉顾愆,还屿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还屿可不关心沈辞想了些什么。又或者说,他并不屑于关心沈辞到底在想什么。
比起沈辞,他对楚知岫的关注和好奇显然更多一些。
“让你的人下手小心点,要是和顾愆或者楚知岫正面对上,记得用这个找我。”
这场莫名其妙的同盟谈话最后以还屿甩过去的符终结,他穿上带兜帽的黑袍,小脸完全被黑色布料遮挡。
像是怕还不够,他手动了动,淡紫夹杂着金色的灵力再次将他包了个严严实实。
临走前,还屿留下了一张图纸。
“上次祭阵少了一个人,你自己看着办,”像是怕沈辞忘了,还屿好心提醒,“一周时间,少了的后果你知道的。”
皇宫内,盯着桌上还屿留下的三件东西,沈辞顿了顿,最后还是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继续把这个放到暗网悬赏,就说……能直播探秘这里的,奖励五百万星币。”
“别忘了匿名。”沈辞一边把玩着那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边补充。
不得不说他还是相信还屿的实力的,给顾愆用的那些东西都是特制,少了一样都起不到那样的反效果。
就这一件,沈辞还不怕还屿害他。
高高挂着的电子光屏闪了闪,沈辞看着发布出去的悬赏信息和图纸,弯了弯眉眼。
好事被坏了也没关系,只要一周内有人去,他的运势和权柄自然会回来。
还屿的话他不是没听懂,上次祭阵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让还屿都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找他。
就因为这个,沈辞觉得那些大臣对他的不满也更多了些。
不管怎样,这次一定不能失败,沈辞想。
黑红的网站上不断闪过匿名买家激烈的讨论,要是楚知岫在场就能看出来,还屿给沈辞的图纸,正好是一个结合了风水局的新换命阵。
这样的方式,和江海曜曾经经历的一分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