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岫拧了拧眉，显然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不管是从什么角度说，他根本没有原主和沈辞接触的印象，更不用说他自己。

脸上的表情只是变化了一瞬，楚知岫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沈辞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最后楚知岫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认，敛去的眉眼间似是闪过一道光亮。

只是连楚知岫都没想到，宫殿外，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气因为感受到本体的存在开始在楚知岫手心里上蹿下跳，昭然若揭地在他身上寻找存在感。看到楚知岫出来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愆松了一口气。

像是高考考场外等待的家长，楚知岫一联想，突然觉得好笑。

楚知岫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和顾愆相处的时候，他总像是忘了曾经的自己。

他摇了摇头，下一秒，低沉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还好吗？”

这样的关怀从顾愆口中问出已然是艰难，楚知岫抬头看了一眼顾愆，对上他的眼神坦坦荡荡。

“顾元帅就这么担心我？”楚知岫打趣。

“嗯，”顾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是我选出来的顾问，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他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楚知岫耳朵里又像多了别的意思。

他想要追问，只是话到嘴边又骤然放弃。

楚知岫想听到顾愆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垂在腿侧的手指蜷了蜷，他尽力压下心底的不平静，缩在肩膀上的紫气像是若有所感，凑在楚知岫指尖轻轻磨蹭。

顾愆像是察觉到什么，落在楚知岫身上的眼神暗了暗。

“他对你下手了？”顾愆的语气有些冷，楚知岫能感觉到有一缕分出的紫气绕过自己全身，亲昵地划过他身上的部位。

“没那么严重，就是和我说了几句话，”楚知岫撇了撇嘴，“元帅的命还是太金贵了。”

楚知岫话里有话，顾愆随手把飞行器调在自动模式，转眼若有所思。

就算是自己给了楚知岫那张看不出来头但应该有用的符箓，他还是久违的有些紧张，甚至提前到宫外准备好接他。

顾愆把自己没由来的紧张归结于对沈辞的厌恶，帝国皇室的水过于深，他并不想让楚知岫落入这般危险的境地。

这样的紧张在顾愆看到楚知岫出来之后达到了顶峰。无视了和楚知岫并排出来脸色阴暗的楚楠，顾愆瞥了一眼他身后紧紧跟随的机器人，眼眸微亮。

淡紫色的精神力凝成一柄锋利的刀刃，速度快得甚至躲过了楚知岫的视线。他看不到的角落，机器人集体停滞了一秒，慢慢掉头往皇宫回去。

拐角处的黑影看到顾愆的眼神，遥遥示意后带走了那些机器人。

被沈辞监视了这么久，顾愆没道理没有自己的亲信，但能混进大殿内的也只有一部分。

无他，沈辞的专横独断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能随意出入皇宫的除了每天都会格式化重启一遍的机器人就只有一个连顾愆都叫不上名字的人。、

除此以外，面见沈辞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没人见过那个神秘人的样子，更有甚者传言那是沈辞的专宠。

但他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外号，至少这个名字对于顾愆来说并不陌生。午夜梦回，他难免会想起那个名字。

“还屿”。

第一次，也是有人用这样的代号，告诉他这就是元帅府的命。

流转的精神力流露出浓烈的预警意味，紫气将楚知岫一整个人包裹，让楚知岫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楚知岫仰头轻声问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顾愆没有说话，直到他身上没了那股让他不安的感觉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笃定：“除了沈辞，你今天还见了别人。”

楚知岫有些好笑，还没来得及说顾愆什么话，他眼珠子转了转。

照他出来的时候，顾愆应该是看到了楚楠的，再加上他刚刚那个紧张兮兮的态度，楚知岫心下有了判断。

或许顾愆认识二楼的人。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弯了弯眉眼：“嗯，看到我那个便宜弟弟了。”

“他怎么也去了？”顾愆眉头一拧，像是想在记忆里努力搜寻，最后顿了顿，“没有印象，不重要。”

“我是说‘还屿’……大概身高和你差不多，习惯穿一身黑，手段一般……很奇怪。”顾愆站在楚知岫面前道。

还屿，楚知岫想着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之前师父还在的时候，楚知岫年岁还小，也曾好奇的问过师父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具体的回答楚知岫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师父叹了一口气，教他写字的毛笔顿了顿，墨迹洇黑一团。

楚知岫问：“怎么了吗？”

“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顾愆一遍说着一遍叹气，甚至眉眼低垂，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你离他远点。”

顾愆本来就生得极好，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刻意示弱，连这样的话也和宣示主权一般不清不楚。

楚知岫留了一个心眼。

按理来说，像顾愆这样紫气浓厚到自己都能控制的地步，一般很难有东西能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

“嗯。”最后，楚知岫还是答应了顾愆。

不得不说改装过的飞行器就是比楚知岫的那些快，从帝国主星到顾愆落脚的地方也就不到十分钟，看着熟悉的环境，楚知岫还有些恍惚。

毕竟上一次到顾家的时候，他和顾愆还有些针锋相对。当然，是顾愆单方面对他。

顾愆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站在门口咳嗽两声，说话都没有什么底气。

“忘了问你要回哪里了，先在这休息休息吧。”

他不是不知道楚知岫的住址，是他有私心。

但顾愆并不想放楚知岫离开。

家用机器人兢兢业业绕到楚知岫身前，电子显示屏上花里胡哨的眼睛上下转了转，生动形象的演示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端详。

“欢迎主人回家。”激情饱满的电子音开始播报。

楚知岫抱着手，看着早就跑到另一边的顾愆笑了笑，眉眼间还有些温柔。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墨发垂落更显柔和，他伸手揉了揉小机器人的头，还偷偷用灵力给他转了一个方向。

“你的主人在那呢。”他指了指顾愆。

顾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顾愆从不避讳这些动作，还早早给楚知岫开了他能做到的所有权限。

他唯独不敢在楚知岫面前表现而已。

楚知岫温和的动作让顾愆心中有些酸涩，养眼的画面格外温馨，但他关注的都在楚知岫的那句话上。

楚知岫很聪明，连顾愆有时候也分不清楚知岫的话是真是假，就像他也不知道楚知岫方才那句话里拒绝的意思，是否就是拒绝自己。

“之前给你开了权限。”他这句话像是解释，但其实更害怕楚知岫嘴里说出什么继续拒绝的话。

好在楚知岫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只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那好吧，你也没叫错。”

顾愆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松完就看见缠在楚知岫手上的紫气团子意有所感。

灵智不全的团子只会感应和表现出本体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紫气团子往楚知岫身上缠了缠，像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又像是在表明自己的真心。

甚至连倒下的动作也极具人性化，小小一团缩在楚知岫手心，一副被伤到了的样子。

顾愆一向觉得紫气惯会装可怜，这种情绪在他看到楚知岫笑着给紫气团子渡去一缕灵力时达到顶峰，嫉妒心理占据了上风，偏偏他还要装作看不见那个在楚知岫掌心作福作威的玩意。

好在还没等顾愆想到什么能吸引楚知岫注意的手段，楚知岫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由于刚刚动用了灵力，淡金色的一层就这样附在他身上，显得楚知岫亮亮的，五官也更加精致起来。

手腕勾起露出一片白皙，红绳在上面留下的痕迹明显，楚知岫在他面前半开玩笑：“这种权限都给我开，顾元帅也不怕我心怀不轨啊。”

顾愆喉结滚了滚，突然有些不敢看楚知岫扬起的手。

香火混杂着朱砂的味道淡淡，他看向楚知岫身后：“这条命是你的。”

楚知岫本来就是在开玩笑，听着顾愆这样的“给命文学”还有些好笑。他抬头，对上的却是顾愆肯定的眼神。

“我命不该此，是你说的，”顾愆看着他，语气坚定又沉稳，“顾愆只是一个工具，只要帝国不倒，他在谁手上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楚知岫没有接话，炽热的目光已经足够让他滚烫，他移开眼的时候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好在顾愆也没有说什么，算是给足了楚知岫冷静的空间。

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楚知岫戳着掌心的紫气团子，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别又被他带偏。”像是在警告自己，楚知岫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