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打量的眼神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楚知岫，目光甚至可以算得上肆无忌惮。

楚知岫心下疑惑，然而他面色不改，甚至在和他四目相对时笑了笑。

这种时候他甚至还能想起顾愆和自己说过的话。

不得不说，沈辞的举动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了。

“陛下。”相比起楚知岫，楚楠对他的态度就更加熟稔。

看到来人，他只是轻唤一声就小跑到他对面，眉眼弯了弯。

楚楠本身就是比较可爱的长相，更不用说他故作幼态的动作，至少作为旁观者的楚知岫有些不适。

他不着痕迹往边上躲了躲。

看起来就像没长脑子，可别传染给他。

沈辞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楚知岫正端着他刚刚递过的酒小口抿着，自然没错过他下意识往楼上的一瞥。

上面果然还有人，楚知岫若有所思，甚至那个人的地位和沈辞差不了多少。

就算不是沈辞的座上宾，也会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沈辞和楚楠的聊天算得上热闹，都不用楚知岫仔细去听也能分辨出楚楠叽叽喳喳的话题里不时闪过的“直播”“哥哥”“元帅”“垃圾星”等字眼。

大部分时候是楚楠在说，沈辞侧耳，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老钱笑。

一边言笑晏晏和另一边的冷冷清清形成的对比或许会让原主受伤，只是这对于楚知岫来说只算得上逃过一劫。

他甚至已经思维发散到到底能有什么可吃的，又被楚楠骤然的笑拉回现实。

“抱歉啊哥哥，我和陛下聊的太投机，差点忘了你还在这里。”他捂着嘴露出狡黠的笑，只是眼底尽是明晃晃的恶意和炫耀。

楚知岫不明所以，楚知岫只觉得有一股茶味。

他拧眉，像是不理解楚楠的行为，眼神也有些古怪。

“没事，毕竟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但楚楠听来却只觉讽刺。

他引以为傲甚至求之不得和沈辞接触的机会根本没被楚知岫放在眼里，甚至他方才刻意去看楚知岫的神色，也是一副躲清闲的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知岫是真的不感兴趣。

没了直播间的众人替他冲锋陷阵，宴会还没开始楚楠就自觉自己比楚知岫压了一头，故而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沈辞方才说是在和他聊天，但楚楠早早就培养起来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早让他知道沈辞只是疏离的客套，更不用说他其实大概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的目的。

毕竟上次顾愆离开之后，虽然没有直说，但楚家面临到的打压不是虚言，更不消看楚家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必须抓住沈辞这个机会，楚楠想。

他眼中闪过一分势在必得的狠厉，正好避开了楚知岫的目光。

楚知岫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他甚至要怀疑沈辞的手段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他无聊地移开了目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旁边的空气上，唇角勾起的笑意不减。

更准确的说，是他在玩紫气团子。

楚知岫本身足够谨慎，连紫气团子都没带出来，他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跟过来的。

但不得不说，在这样的环境下，多了一个熟悉“伙伴”的陪伴，楚知岫有些安心。

比起一看就能知道是在演戏的沈辞和不知道又打着什么歪主意的楚楠，楚知岫揉了揉手心下躁动不安的团子，想的却是二楼的人。

他像是不经意般抬头，却没错过楼上一闪而过的黑袍身影。

楚知岫眯了眯眼睛。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在沈辞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也或许是他不想再和楚楠虚与委蛇，交叠的两手轻轻拍了两下，聚在一边的机器人应声而动。

“楚先生应该饿了吧。”他推开楚楠来到楚知岫面前，好看的薄唇弯起,一副礼貌的样子。

“谢谢。”身边的机器人抬着东西鱼贯而入，饶是见惯了的人也依旧觉得奢靡，楚知岫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不卑不亢。

沈辞说的没错，楚知岫确实是饿了。先前什么也没吃不说，来了也就是看两个人唱大戏，还有一个躲在暗处，不得不让他心生提防。

沈辞施施然落座，架子倒是摆了十成十：“请坐。”

好在席间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不是从小经历过贵族培养的原身，楚知岫的餐桌礼仪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辞眼神有一搭没一搭落在楚知岫身上，明目张胆得让他如芒在背。

不过楚知岫没什么反应。等到他自己快要吃完，纯白的巾帕在唇上擦拭过后，楚知岫才缓缓抬头。

“不知是我哪里有问题，陛下怎么这样看我？”

他说出口的话直白，给沈辞来了个措手不及。

沈辞挑眉，眼底的兴味又多了几分：“楚先生倒是直言不讳。”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楚楠，比较的意思不言而喻。

楚知岫只是笑了笑，像是腼腆又像是在害羞。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抬眼就看见楚楠耀武扬威的眼神，接着沈辞继续开口。

“不过我怎么忘了，楚先生确实有这个资本。”沈辞的话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也没说，但话里话外的意识楚知岫再明白不过。

自己今天被请来的目的大抵就是这个。

跟他和顾愆猜测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楚知岫的这两个“破格推荐”，让他提前站到了沈辞面前。

躲也躲不过，楚知岫只是敛眸，几息间便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他不慌不忙，表露出的谦卑做不得假：“还是陛下谬赞了。”

“我今日能坐在这里，还要多亏了陛下和帝国的栽培。”

楚知岫不知道沈辞对他的底细到底知道多少，说话也是一半一半。

乍一听没什么，仔细一看都是套话。

但不得不说，沈辞好像挺吃这一套。

他眼底的情绪缓了几分，虽然没表态，但眉眼间的愉悦算不得假。

没人注意到的餐桌旁，楚楠已经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不明白，明明宴会前对他青睐有加的是沈辞，明明沈辞前几句话对楚知岫表现出来的都是敌意和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已经准备好了看楚知岫的笑话，但楚知岫只消三言两语就能将局面逆转。

好在还没等他刻意弄出动静，沈辞先一步瞥到了他。

楚楠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恶狠狠瞪了楚知岫一眼，似乎是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地位不会动摇，永远会压他一头。

然而下一秒，他确实成了沈辞的话题中心。

“小少爷舟车劳顿，去偏殿歇一歇吧。”

他面上带着笑，但语言间皆是不容拒绝。

明晃晃的支开人的做法，高级机器人从沈辞下命令的一刻就分析完他的语意凑上来，客客气气“请”楚楠离开。

楚知岫看着沈辞的动作，面色一沉。

不止如此，他手心里的团子也再次躁动起来，楚知岫甚至能想象出要是顾愆本体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才是一场硬战的开始，楚知岫一边安抚着紫气一边想。

“可是我怎么听说，楚家先前最熟悉这些的可不是楚先生。”送走了楚楠，沈辞开口充满了探究，似乎只是最寻常的好奇。

不知什么时候亮起的光屏里是一张楚知岫再熟悉不过的星轨图，看样子似乎还是从他直播间里截出来的。

楚楠之前的才子人设可不是虚言，靠着他“废寝忘食”研究复制出的古蓝星星图和偶尔提起的“小知识”就足够让他成为上流圈子年轻一代学术第一人，更不用看沈辞现在的态度，就像是准备给楚楠找回场子一般。

楚家两子的矛盾根本不是秘密，原主不受待见也是显而易见的，楚知岫自知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或许会彻底影响到自己，精神也逐渐紧绷起来。

他面上淡定，双手摊了摊。

“或许谁都有些机遇。”既然沈辞知道他直播的消息，那自己表现得和直播间一样“神神叨叨”也并无不可。

楚知岫说得讳莫如深：“之前在祠堂里呆久了，有时候醒来好像就多了点什么。”

楚知岫本不是易出汗的体质，但短短几句话交锋就让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是在赌，赌沈辞相信他的机会。

皇宫和楚家老宅的风水局一看就是同一人的手笔，再加上二楼那个黑袍身影，楚知岫更愿意相信那就是布局人本尊。

更何况沈辞的举动一看就是和那人关系匪浅，楚知岫在赌他是自己的同类，也在赌沈辞对那人的信任。

不过似乎上天确实眷顾楚知岫，沈辞拧眉半晌，像是信了楚知岫的说辞。

他又端详端详楚知岫的脸，说出口的话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你们都知道，也难怪他……”

楚知岫不知道沈辞在说什么，只能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装作自己听懂了。

好在沈辞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就像刚刚提了一句天气真好的常见寒暄，没再继续问楚知岫。

只是在离开前，沈辞和自己接近了一瞬，楚知岫差点要听不清他的气声：

“顾愆那件事，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