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慕星雇了一个维修师傅去宏盛制笔厂验收机器,确认没问题后在文件上签了字。
房地产公司不急着开发这块地,给了慕星充足的缓冲时间。
她安排好剧本,让群演排练了几天才陆续到国道旁的工厂给卖家演戏。
有的挑剔,有的积极砍价,有的意动尚且犹豫,还有一个土大款大手一挥说回去准备钱。
卖家心花怒放,这么多人来看厂,说明他没白等,这边果然要开发了。他就等着这些人争起来,价格叫得越高越好。
他要发财了!
卖家做梦都要笑醒。
谁知两周后,情况急转直下,开发的消息是假的,他合同都准备好了,土大款仍不见人影。
工厂孤零零在漫野里,还是那么荒凉。
卖家被家里人埋怨,叫他赶紧卖掉,砸手里那么多年,不知亏了多少钱,有钱干点啥不行,至于这样白白浪费么。
卖家又挺了几天,工厂无人问津,好像前些日子的热闹都是假的。
他回家要被念叨,走到村里要被嘲笑,来到工厂只能对着空气发呆,逐渐心灰意冷。
卖家给留下号码的老板挨个去了个电话,说是价钱好商量,但得到的回复寥寥无几。
想起五年前,他摆摊挣了大钱,每次去羊城工厂拿货都眼热得不行,反正村里有很多荒地便宜得很,他直接承包大片地皮盖了一家五金厂,盖完厂房,他手里的钱只够买三台二手机械。
这里又偏远,城里的熟手都不愿意来,他退而求其次,招了村里在机械厂当过临时工的人来干活,人家嫌他待遇不好,不好好干。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能闹崩了。
他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厂,但五金厂产品质量一般,出货量又小,成本降低不了,放到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
老婆建议他把空厂房用来养鸡,他嫌臭,就没干,很快工厂就经营不善倒闭了,他全部身家都扔进去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机器卖掉填了窟窿,欠下的债务不多,靠搬砖还完了。只留下那么大一个空厂,想转手都找不到买家。
但他不甘心,在工地上听说景城要建开发区,有很多大老板去郊区承包地皮,他心思一动,在报纸上打了广告,果然有很多人来问价。
刚开始没敢要太高的价钱,想着只要卖掉就好了。随着来问的人越来越多,穿着越来越好,他开始膨胀了,想坐地起价。
然而很不幸的是,厂子还没卖掉,开发区就划分好了,不在国道这边。那些要买地皮和厂房的人一哄而散。
村里人都暗地里笑话他,打量他不知道呢。
他去外面见过世面,不跟这些井底之蛙计较。他有预感,景城日新月异,将来有一天肯定会开发到这里,他要高价没毛病。
“你留着干什么,能下蛋啊!价钱合适就赶紧卖了,钱到手在村里开个小卖部也比空落着强!以前我就觉得开厂不靠谱,你偏要干,这下好了吧,你就不是做老板的料!”
“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咱们小老百姓,安安稳稳到老比什么都强。”
卖家受到第二次打击,周围人不是劝他,就是逼他,想暴富的美梦眼见无望,心气都给磨灭了。
因此见到又有人来问价,他也不闹妖了,认认真真介绍完厂房,报了市场价。
······
小红楼。
慕星处理完工作,拿出一张4开画纸,开始给线稿上色,她最近主要靠这个歇脑子。
《山海图卷》下周就要完结,最后一话已经交稿,为了回馈读者,慕星画了张全家福海报作为赠品。
桌上的有线电话响起,慕星随手接起来,那边张兰激动道:“慕总,出让合同对方已经签好了,登记审批后就可以过户。”
“行,你回来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慕星心情雀跃起来,仿佛看见星辰制笔在不久的将来全线上架并发展壮大。
招聘工人的事交给HR,慕星亲自面试了厂长,又从公司内部提拔了一名副厂长,两个人相互监督。
过户那天,卖家见到慕星,气得头顶冒青烟,“竟然是你!”
慕星淡定点头,“嗯,是我。”
卖家嚷道:“我不卖了!不卖了!”
“你确定?”慕星道:“以后想卖到这个价钱,机会可不多。”
慕星也没骗人,虽然这块地价值会大涨,将来大概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拆迁费,但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对方俨然等不了这么多年。
卖家迟疑,想起家里的老母和老婆,咬着牙签字过户,反正拿到钱了,价钱比他五年前承包的时候涨了不少,他也没吃亏。
只是没达到心里的期待,他临走时瞪了慕星一眼,愤愤道:“要是知道是你,我绝对不卖!等着吧,那地方邪门得很,看你能嚣张多久!”
他学着慕星上次在厂房的行为,撂下狠话就跑,期待慕星如他一般气到半夜睡不着。
慕星满脑子都是开厂的事,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回到小红楼后,慕星让助理把招聘的工人集合起来,一起去宏盛制笔厂去拉机械。
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宏盛制笔厂的下岗工人,对生产线很熟悉,在维修师傅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将机器拆卸到提前租好的大货车上,两天就把生产线拉到国道厂房。
慕星亲自写了“星辰制造厂”五个字定做招牌,挂在厂门口,期间,厂房打扫干净,生产线组装完毕。
1992年9月21日,星辰制造厂正式开业。
慕星邀请了所有合作伙伴来观礼,关系好的亲自来祝贺,关系一般的让助理送来庆贺花篮。
原本荒凉的场地仿佛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舞狮队在一旁整装待命。
欢庆的音乐中,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介绍来宾。
慕星只参加揭牌仪式和剪彩环节,她身着干练的服装站在台上,大大方方讲了几句话,然后全程微笑揭牌、剪彩,红绸缎断开后,鞭炮声从左右两侧齐鸣,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响起,舞狮队进入场地中央表演了一番。
慕星大步流星地走下台,远远看到慕辰和沈月临乖乖坐在嘉宾席上,一副努力不给她丢人的模样,好笑地招了招手。
慕辰和沈月临同时眼睛一亮,下一刻就见有人过去找慕星谈生意,只得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
“你怎么来了?”慕辰斜了沈月临一眼,“肯定是厚着脸皮跟来的吧,你跟我姐姐又没什么关系。”
慕辰加重“我姐姐”三个字的发音。
沈月临:“阿星邀请我,我就来了。”
慕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恋的人好可怕,暗恋4年的人更可怕。
难以想象,有两个人相处模式已经老夫老妻了,还是没一个人主动戳破窗户纸,看得身边人着急又上火。
呸呸呸,她才不着急呢!
慕辰巴不得沈月临一直这样胆小下去,那样就没人跟她抢姐姐了。
虽然沈月临现在就阴魂不散,总是黏在姐姐身边,但结婚后终归是不一样的。
慕星跟人约定好时间到公司再谈,将主场交给了厂长。
她走到嘉宾席,笑着对慕辰和沈月临说:“走吧,咱们早退。”
慕辰一下子蹦起来,凑到慕星身边,她今年刚上高中,身高就蹿到了一米七,因为抽条抽得太快,显得很瘦削。
“你身高马上就超过我了。”慕星惆怅地感慨,她把车钥匙扔给沈月临。
沈月临眼疾手快接住钥匙,大跨步走到一辆桑塔纳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长得太高老是被人笑,再长高,我就去打排球!”慕辰在学校因为体育好、力气大、个头高,被人叫“猩猩女”,她一点都不内耗,全都当场揍回去了。
“想打排球还得再长长,你现在的身高在排球队里就是小矮子。”慕星笑着坐到副驾驶座上,慕辰生疏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沈月临帮姐妹俩关上车门,绕着车头走到另一侧,坐到驾驶位上熟门熟路点火,殷勤备至给人当司机。
桑塔纳是慕星前两天刚提的车,驾照还没到手,穿正装和高跟鞋又不好骑摩托车,正发愁要不要雇个司机,沈月临知道后,说自己有驾照,可以帮忙。
慕星习惯了沈月临无微不至的照顾,一点都没带客气的,事后才觉得有些不妥,但都说定了,也不好反悔。
她侧头看向沈月临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心想这人当司机当得还挺开心的。
慕星想起上次跟陈伯希胡诌的男朋友,当时说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沈月临的脸,难道她潜意识里已经把沈月临当作自己对象了?
慕星刚开始只是觉得跟沈月临在一起很好玩,喜欢逗他。虽说这人无处不在,但总的来说还算有边界感,不会干预慕星的决定,只要她想干什么,他都全力支持。
后来这份浅淡的情感就变质了!
就像现在这样,看到沈月临悄然变红的耳朵,竟然觉得很可爱,想揉揉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