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觉得自己要冷静冷静。
她将自己有限的精力尽情投入工作,设计了一款易抓握、办公和学习通用的书写工具,黑、红、蓝三色,可替换笔芯,准备打开平价市场。
南方开设经济特区后,经济飞速发展,工厂林立,出货量既快又多,各类商品大量涌入景城的商贸城和批发市场,街道上小商小贩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本就不占优势的国营厂很快败下阵来,在政策的领导下积极改革,探索可行的发展道路,但收效甚微。
文具市场也被冲击,笔类制品的价格战更是持续了近两年。
慕星不愿意消耗在价格战里,暂时放弃了平价市场,专注质量和口碑,凭借着独特的产品设计和多样多彩的商品,得到了部分消费者的青睐,在冲击中挺了下来。
如今有了星辰制造厂,产品工厂直出,用数量压下了成本,又保证了原有的质量,物美价廉,性价比高,一朝扭转了星辰文具在笔类市场上不温不火的局势。
星辰文具线下直营店开遍了全省市区,其余省市也通过经销商和代理商占据了文具市场。
因此,星辰制造厂第一批三色水笔一出厂,就迅速铺往全国。
货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厂门,或向南,或向北,轮胎碾过马路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慕星坐在办公室,淡定地翻开报表,眼睛瞄到数字后,瞳孔倏然放大,三色水笔的数据比预估的要高很多,并且还有上涨的趋势。
一支最基础的笔竟然能赚这么多钱,90年代文具市场的潜力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竞争者也会越来越多。
“研发部现在有多少人?”慕星问助理。
助理:“三个,只有一个机械专业的大学生,大学生有分配的工作托底,没多少人愿意到私企面试。”
慕星沉思片刻道:“可以去争取一下国营厂的工程师。”
助理眼睛一亮:“对啊,现在很多厂子都经营惨淡,咱们公司待遇好,只要勤挖墙脚,总有人愿意来的。”
“我托人收集了一些中性笔的资料,你先拿给研发部研究一下。”慕星说完,又道:“给研发部拨足经费。”
中性笔起源于樱花国,兼具自来水笔和圆珠笔的优点,出墨均匀,介于油性和水性之间,比自来水笔稳定,顺滑度也比圆珠笔更强。
想要生产出好用的中性笔,笔尖和墨水的质量都要达到顶级,制作机械也不能落后,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要知道,这个年代圆珠笔头上的钢珠都依赖进口。
一个小小的钢珠被封为“工业明珠”,即使华夏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因为生产不出来钢珠,被网上的公知嘲了很多年。
2016年,这个技术门槛被攻克,那时候国内的钢铁已经产能过剩,需要转型走精细化道路,球座体特种钢成为一次试验。
这颗“工业明珠”生产出来没有那么简单,材料和生产线的调试就是一大工程,而国外的技术早已成熟,可以把成本降到最低。
实现钢珠国产化,也带不来多少利益,但对钢铁行业精细化的探索确实有所助力。
90年代,国内的钢铁行业生产不出来钢珠,这是事实,没什么可羞愧的。
慕星并不打算推动钢珠的生产,投资高,回报率低,不划算。况且她开的是文具公司,又不是钢铁厂,废那个劲干嘛,恐怕把全部资产压进去,都不够研究经费。
星辰文具的研发团队能提高墨水质量,就是国产文具行业的里程碑了,笔尖和装配机暂时还不敢想。
笔类的技术难题比较难突破,慕星把目光转向了纸品。
慕星照例去景城印刷厂去忽悠柏杨,前年她就想开办造纸厂,但无奈柏杨这个技术大佬是一条资深咸鱼,年纪轻轻就深谙躺平法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得过且过,能有一口吃的维持生命体征,就绝不会去追求满汉全席。
慕星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每隔一段时间就拎着些吃食去探望他,誓要把柏杨拉进她的团队。
熟门熟路走到柏杨家门前,还未敲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挺拔俊秀的小白脸。
小白脸自来熟地抬手打招呼,“哟,你来了,正好家里没吃的了。”
慕星盯了他好一会儿,才从下颌线发现一点熟悉的轮廓,柏杨这个头发盖脸的邋遢男人,整理干净竟然是个娃娃脸,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有些苍白,不用怎么化妆就能打包到舞台当废物爱豆了。
“你谁啊?”慕星走进去,把水果和面包放在桌子上。
慕星给他带过熟食,但柏杨表示,他不喜欢夹菜,还不如啃面包。
人怎么可以懒成这个样子!
对生活绝对没激情了吧!
慕星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杂乱的客厅大变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坏掉的家具不见踪影,连模糊了许多年的九宫格窗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
“怎么想起收拾屋子了,开始对生活充满希望了?”慕星被柏杨的咸鱼精神搞怕了,有点不可置信。
柏杨挠挠头,支支吾吾问:“那个,你公司还招人吗?”
“招啊,工资待遇都跟你说过了,之前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到底什么情况,竟然开始主动要工作了。”慕星很好奇。
“我,我可能······”
柏杨还没“我”出个结果,门外就进来一个穿碎花裙子的温柔女孩,声音甜美:“柏杨,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柏杨立刻迎上去,身周仿佛旋转着快乐的小花花。
慕星恍然大悟,原来是找到生活的动力了。
女孩敏感地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慕星,瞥了还在状况外的柏杨一眼,大大方方地说:“柏杨你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未来的领导,现在还没入职。”柏杨解释道:“印刷厂工资太低,我换了个工作。”
女孩惊讶:“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好厉害!”
慕星跟女孩交换了姓名,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在谈恋爱吗?是怎么认识的啊?”
可恶,柏杨这个懒鬼死宅到底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女孩脸红起来,害羞道:“他有次晕倒在路上,我找人送他去医院,掀开头发后发现他长得挺好看的······”
“哦~然后看上了他的脸。”慕星戏谑地瞅了下柏杨。
女孩连忙摆手:“不是,他人也挺好的,我缠着他说话,他也不嫌我烦,还帮我带饭,接送我上下班,帮我爸妈修灯泡······他很上进的,人也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就会。”
女孩开始帮柏杨说好话,期望慕星这个老板能多看重他一点。
慕星当然看重柏杨,专门聘个助理盯着,不让他偷懒。
星辰制造厂的大片空地被慕星利用起来,开始动工搭建造纸厂房,顺便在中间加盖了一道墙,跟制笔厂房分开。
让慕星惊讶的是,柏杨竟然真的很上进,一点都没偷懒,甚至主动加班,沉迷工作,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一打听才知道柏杨以前是印刷厂最张扬的少年,意气风发,进入造纸部更是大放光彩。他不甘于现状,在师傅的阻拦下,偷摸研究新纸,废了很多工夫才做出那张薄如蝉翼又不透色的纸张,但就是那张纸被人贬得一文不值。
因为它成本太高,适用范围又太少,不适合扩大生产,印刷厂的领导求稳,不愿意冒险。
所有人都劝他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别折腾了,但柏杨不安分,他不喜欢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后来爷爷生病去世,造纸部裁撤,柏杨调回了车间,日复一日的印刷工作让他觉得很没意思,爷爷临走前让他好好工作,不要总跟领导对着干,得罪了人对他没好处。
好,他听话,再也不折腾了。
工作对柏杨来说又枯燥又没挑战,渐渐变成了一只躺平的咸鱼,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而现在,柏杨遇到了珍惜他的人,他想给对方更好的生活,故而找回了少年时代那个充满希望不服输的自己。
他虽然跟印刷厂其他人一样把那张纸叫做“垃圾”,但那是他的执念,配方牢牢记在了心里,一刻都没敢忘。
造纸厂房还没完工,慕星把制笔厂那边的空厂房拨了一个给他用,实验了五天,柏杨就在简陋的环境里成功复刻了慕星在印刷厂看到的纸张。
慕星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好漂亮,软而不脆,像丝绸一样。”
柏杨不以为意,“也就那样吧,慕总,我以后研究新纸,你不会卡我经费吧。”
“你已经技术入股了,是这家造纸厂的老板之一,我能卡你什么经费。”慕星白了他一眼。
柏杨摊手:“虽然有点股份,但我又不想管事,经营权在你手中,我最后还不是得听你指挥。”
“你有意见?”慕星挑眉。
“没意见,就是能不能赶紧招人,我可不想管生产,太没意思了。”
“行,你只管好好搞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