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收起笑容,对助理说:“你找人问问制造厂附近有没有厂房出租,要大一点的。”
前年,慕星捡漏了服装厂半淘汰下来的缝纫机,在工业集聚区租下了一间厂房,招揽了几十名下岗工人,试着生产布制笔袋、帆布包、零钱包、小玩偶等商品,质量稳定,成本比代工厂减少了将近一半。
她稳扎稳打,到如今,刚开始只有几十人的小作坊现在变成了拥有600多工人的制造厂,机器也引进了最新款。
自从尝到了甜头,慕星就想着找机会办厂,模式就仿照原来的手工作坊,先用淘汰下来的机器获得利润,厂子运转良好后再引进先进机器,扩招工人。
现在来不及找地皮建厂房,只能先租一个。
助理点头应是,她有些不解,慕总这么确定能谈下来制笔厂的生产线么,那个陈总一看就是个很难说话的人,不会提一些无理的条件吧。
慕星看出助理的疑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陈总要是没这个意思,不会浪费时间让我去公司谈生意,他是个对时间很吝啬的人。”
陈伯希换女伴很勤,但从来没对生意伙伴下过手。而且一旦女方明确拒绝,他就会立刻抽身,继续寻找下一个对象。
他的风流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但因为这个,意外风评还不错。
慕星很不喜欢陈伯希这种猎艳的行为,不过,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分开后女方得到了金钱,陈总集到了一张美女卡,皆大欢喜。
次日,慕星提前20分钟到地方,跟着陈伯希的助理坐电梯到20层,进入一间大气明快的接待室。
“陈总还在开会,您稍等一会儿,那边有书可以看。”助理说完转身出去,仔细关好玻璃门,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杯咖啡。
助理将白色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还拿来了装满方糖的小碟子和一小杯鲜奶,“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添加。”
牛哇牛哇,不愧是大公司,已经跟国际接轨了。
陈伯希是景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两三年来,资本迅速扩张,几乎是成倍地往上翻。去年搬进新建的25层公司大楼,公司两百多人用不完全部楼层,宁愿空置都不往外租,看来对公司将来的发展很自信。
慕星把牛奶全倒进咖啡杯,又夹了三块方糖放进去,搅匀后喝了一口,觉得不够,又加了两块糖,这才勉强满意。
久违地喝到味道如此醇正的咖啡,慕星眯了眯眼,想起上辈子把咖啡当水喝的经历,恍如隔世。
确实也隔了世。
她四处打量房间的布置,偷偷记下来,准备自己的公司也这样搞,目光突然瞄到书架上熟悉的书脊,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书,看到封面上的字体下意识弯起嘴角。
《匠人》,沈月临的第二本书,是她题的字。
慕星正站在书架前翻找喜欢的段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你也喜欢这本书?”
“非常喜欢。”慕星换上公式化的笑容,拿着书坐到沙发上,陈伯希随之坐到了对面。
两人聊了几句书中的内容后,陈伯希把话题转到慕父身上,说他跟慕父是好兄弟,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可惜天妒英才······
慕星懒得听他东拉西扯,笑着插话,“既然您跟我爸是好兄弟,那我得叫您一声叔叔了。”
陈伯希用那种看小孩子调皮的眼神注视着慕星,“按辈分确实应该叫叔叔,不过我正值壮年,没比你大多少岁。”
慕星:“也是,您也就比我男朋友大个八九岁,确实不太好论。”
陈伯希脸色一沉,“你有男朋友了?”
慕星面不改色心不跳,“有啊,都谈了两三年了,陈叔叔,您没那么封建吧,看不惯未婚男女谈恋爱。”
“自然,我挺开明的,祝福你们走进婚姻殿堂。”陈伯希面色恢复如常,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宏盛制笔厂上。
一旦开始谈价钱,陈伯希就变成了最冷酷奸诈的商人。
慕星小心避开陈伯希言语里的陷阱,双方你来我往,效率奇快,不到10分钟就定了个慕星能接受,陈伯希也不吃亏的价格。
慕星还想往下压压价,但陈伯希好像提前知道了慕星的心理价位,寸步不让。
10分钟脑子高度集中,慕星感觉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口咖啡压压惊。
她觉得第一次跟印刷厂谈生意都没这么累,只要稍微一分神,就会被陈伯希带到沟里去,幸好这些年积攒了些谈判的经验,不然第一回合就会被KO。
“等会儿助理会来跟你签合同。”陈伯希温和说完,转身离开。
慕星看了眼陈伯希的背影,心想如果不是想泡她,估计这人根本不会亲自来谈十几万的小生意,随便派个经理就行。
慕星想到这咬了咬牙,还不如派经理来呢,兴许还能再杀杀价,90年代的钱很值钱,能多砍下来一万也好啊。
不过十几万买下来全部生产线也很划算了,她去年年初还跟宏盛制笔厂合作过,厂里的制笔机械保养得非常好,若是精心维护,再使用个八九年不在话下。
顺利签完合同,慕星回到小红楼,召集人员开了个小会,把制笔厂相关的工作分派下去,要找厂房,搬运机器,招聘工人,剪彩开业,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的忙了。
助理把收集的资料递给慕星,“慕总,这是一些出租的厂房资料,其中有两家有意出售,但地址在郊区。”
慕星昨天只说找制造厂附近的厂房,助理竟然会主动找活干了,把范围扩大到了全市,她向助理投去欣慰的目光,然后垂眸仔细翻看手中的资料。
助理得到老板的肯定,心情激动,悄悄在身后握了下拳。
“走,现在去看看。”慕星合上文件夹,骑上摩托车带着助理去考察了下郊区要出售的两个厂房。
一个在南城偏僻的村庄里,厂房不大不小,原先是食品厂,地方干净,要价也不高。
另一个在北城国道旁,占地很大,厂房有八个,另有一大片闲置的空地,还没问价钱慕星就决定要拿下。
这里地址位置太优越了,北往首都,南通羊城,可以让她忽略所有的缺点。
慕星参观了一圈,忽然皱着鼻子问:“这什么味道?”
卖家道:“就是机油味,通通风就散掉了。”
助理:“你说得轻巧,那得通多长时间,耽误事儿!”
慕星又提起几个不满意的地方,随口问了价钱,听到卖家报价后,惊道:“你这不是坑人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得草都长了三尺高,耗子都不来,还要价这么高!”
卖家:“我这地方大啊,看那几个厂房用的全是好料子,后面还有两栋员工宿舍,这价钱都要低了。”
慕星:“我直接买地皮盖厂房都要不了这么多钱,纯纯坑人,走,去看看别家。”
慕星说着就要离开。
卖家叫住慕星,又说了一个价钱,比刚开始的报价只减了两千块钱。
慕星抱着胳膊道:“再减两万我就买,全款付。”
卖家:“那不行,这个价我成本都收不回来。”
慕星带着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卖家在后面“呸”了一声,大声道:“买不起就直说,装什么大老板!两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败坏的!”
助理气得回头瞪了他一眼,慕星一脚踢翻厂房门边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巨响。
卖家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慕星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人一眼,笑道:“没什么,垃圾摆放错了位置,臭到我了,比人的嘴还臭。”
“你竟然敢骂我!”
慕星满脸无辜,“我骂的是垃圾,谁骂你了,做人还是不要轻易对号入座。”
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拳头冲过来要打人。
慕星拉着助理退了几步,“老板,和气生财,你这厂房卖不出去是不是要想想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暴脾气有没有改好,有没有狗眼看人低,有没有报个合理的价格,说不定某个大客户就被你吓跑了,午夜梦回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慕星边说边撤,带着助理迅速骑上摩托车溜了。
助理在后座气呼呼道:“什么人啊,正讲着价突然就开始骂人,本来报价就超出市场价,还不允许人讲价了,慕总,我回去就搜集资料,肯定还有符合要求的。”
慕星“嗯”了下,又道:“你回去找几个影视城的群演,让他们扮作大老板去问价。”
卖家人不怎么样,但厂房是好厂房啊,景城有向北发展的趋势,未来这里大概会寸土寸金。
能现在拿下还要等到明年么?
助理想了会儿终于明白了,“慕总,您是要浑水摸鱼。”
“不错,厂房地上积了一层灰,看样子都有半年了,应该是因为报价太高一直脱不了手,这时候给他一种热闹的假象,他的自信心会越来越膨胀,时机到了再泼一盆冷水,他就没心气坐地起价了,不过其他地方也要找,得有个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