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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多疑

这边糖醋排骨只差最后一道收汁的工序,钱璃连忙让纪彤去叫其他人吃饭。

她刚走到大门,却见程渐匆匆而来。

“怎么了,会馆那边有事?”

程渐点点头,简单说了那边的情况。

贺家长子居然就这么一命呜呼了,还是在贺仁怀的针下,纪彤心中不禁大感诧异。眼下贺仁怀自己也似病入膏肓,因此程渐才急急回来找何必,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良方。

于是程渐和何必先生自然是吃不上这顿饭的了。纪彤叹了一口气,只希望那位贺老先生能够转危为安,接着便迈步去李兰溪的房间。

刚走到门前要叩门,却见房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打开来,李兰溪也正往外走。

他面上一愣,眼神微微一闪,温声道:“找我有事?”

“来喊你吃饭。”纪彤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却发现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行装,“你要出门?”

李兰溪点点头:“刚接到了一宗生意,雇主有些着急。”

纪彤难得见他为了生意奔忙的模样,不由心中促狭,打趣道:“那想必这单价钱一定很让李老板满意,不知小的是否能跟着一起去见识一番?”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平日里他俩虽然是秤不离铊,但是也不至于片刻都不能分开。以她对李兰溪的了解,这人大约会大方一笑让她跟着来,又或是插科打诨调笑几句。

想到这里纪彤不觉眼角带笑,等着看李兰溪表演,谁知这人却眨了眨眼睛,正经道:“你知道,枯木斋是不能透露雇主信息的。所以……”

纪彤自然不会让他为难,便拍拍他胳膊,说:“那你快去吧。一会给你留点排骨,等你晚上回来吃。这可是钱璃花了好多心思做的,我刚尝了点,味道很好。”

李兰溪这时翘唇一笑,露出了她十分熟悉的笑容,应承道:“好,我一定留着肚子。”

纪彤目送他转身离开,虽然李兰溪说话行事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但是她却心里隐隐觉得他似乎哪里不同,就像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但是如今他们二人之间什么话都说开了,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对的呢?她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道,多疑是种病,该治该治。

与此同时,程渐正步履匆匆,带着何必急急赶往会馆。

卢鸿见他二人进门,立刻大喜过望:“你们可来了。”接着便带着何必去给贺仁怀诊脉。

如今贺仁怀的病情每况愈下,起初还只是高烧说胡话,现在却已经面白唇青,四肢冰冷,甚至咯血如涌,大有弥留之态。

何必伸手探查过脉象后,却并不太惊慌,沉着道:“贺老应当是大惊大悲之下,急血攻心,如今病势气逆,积于胁下,有伤肝之症。若要恢复,恐怕要三管齐下。先以针刺放血,泄热醒神,再服用苏合香丸及天麻钩藤饮,温通开窍,再辅用艾灸之术平肝息风。”

卢鸿听完不禁心生感佩,这三种方法说来在医界也不算什么奇方,但是能下这样果决的诊断,却是难得。其实在场有许多大夫,乃是输在了一个心气上,非是不能诊脉,而是不敢断症,不敢用药。就连他自己也是谨慎万分,却还是无法决断。

这其中的缘由,其一自然是因为贺仁怀是医界的泰斗,很多人并不敢在灵枢堂门前班门弄斧。其二则是因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如果连贺仁怀都不可避免,误诊杀死亲子,其余人就更是心有顾虑了。

果然等何必下针后,贺仁怀的脉象便稳定了,只是人还没有苏醒。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又讨论起贺明扬的奇怪病情来。

有人不解道:“贺老生平诊断向来谨慎,从未断错症,判错药,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这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疑惑,贺仁怀平生看过的病人大概比他们许多人加起来都多,如此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大夫,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何必此前已经听其他人说过贺明扬当时的情况,此时不由疑惑道:“听闻贺兄是身中瘴气之毒,但是这会馆中似乎并无南疆人出入,怎会如此巧合?”

卢鸿听了这话,神情也凝重起来:“可能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独臂大夫杜铭想了想,突然道:“这么说来,其实南疆和贺家其实有些冤仇的。”

众人被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

但是何必却是久居雪山,并不知其中的关窍,便问道:“不知是什么冤仇?”

卢鸿不由皱起眉头,长叹一声,道:“许多年前,江湖曾被一名叫傅星芸的南疆女子搅得一塌糊涂,许多武林世家的子弟都被她的妖术所迷,深陷迷途不能自拔。而贺老在那时受到诸多门派的请求,便出手相助,以金针渡厄之术,为那些青年解开了妖术。等他们醒来后,悔不当初,发誓要手刃妖女。这也间接导致后来傅星芸和莫惊春被众多门派追杀。”

说到这里,众人不由七嘴八舌起来。

“难道是那妖女回来报仇?”

“但是当年他们二人不是跌落山崖,也找到了尸骨么?”

“那妖女诡计多端,这哪里说得准呢?再加上那尸骨掉下山崖后早就面目全非,说不定就是金蝉脱壳之计!”

有人在这时突然想起贺老的昏迷之言,不由大为紧张:“刚刚贺老一直在说,说是她,又提到尸身,还让我们走,说不定就是在警示那妖女借尸还魂!”

卢鸿眼见众人慌乱起来,双手往下一压,沉声道:“大家先不要着急,这也只是我等的猜测,还做不得准,一切等贺老苏醒后再定夺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又想起来能让贺老转危为安的人,不由将目光聚集在何必身上,纷纷夸赞起来。

“真是多亏了何必先生解这困局,您这一手金针之术,恐怕也能与贺老比肩呢!”

“是啊,您这样的医术,就该多来江湖上走动走动,否则我们都没机会见识呢。”

“何兄,不知一会可有空闲,在下这里有这几日开出的药方,还请拨空指正一二。”

…….

程渐眼见诸人热情难挡,不由悄悄退开。他脱离人群后,回身一望,只能在人头攒动见瞥见一点何必的身影,以及他连声不断的“谬赞谬赞”、“好说好说”。他不禁心道,这大约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这些人的话中之意,说不定他们家这位何必先生,便很有可能是新一代杏林圣手头把交椅呢。

这边厢说得热闹,另一边厢纪彤和钱璃二人却是吃得热闹。

只是钱璃做的分量实在太多,纪彤扪心自问,努力吃得离肚皮撑破只有一分,却还是剩下了许多。

饭后二人闲来无事,这段时间家里人算多的,因此今日正剩下了两人,却是有些安静。

钱璃知道纪彤最近正钻研棋术,眼珠一转,笑眯眯道:“不如我们来下棋吧!我的棋艺,还是我爹教的呢,虽然不算顶尖,也算过得去了。”

纪彤便点点头,二人一起去了钱璃的屋子。

“咱们今天要不要换个新玩法,试试下一局盲棋?”钱璃一边冲着茶水,一边回头问道。

“盲棋?听着倒是很新鲜,怎么下呢?”纪彤心里觉得有趣,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忘了我爹的棋子除了有颜色之分,还有触感之别么?”钱璃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放到桌上,接着举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晃了晃,“我爹曾告诉我,当人的眼睛看不到,心里的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呢。”

被她这样一说,纪彤更是手痒,便忍不住跃跃欲试,但是她看了看棋桌上,这棋局似乎还是当日金耳和何必先生的那局残局。这大概算是金耳如今留下这世间的唯一痕迹了,若是打乱了,对钱璃来说,岂不可惜?

钱璃看她看着棋盘不动,便猜到了她心里的顾忌,道:“没关系,我早已将这残局抄在棋谱上,若是之后我想缅怀我爹,或是何必先生再想接着下,照样摆出来就好了。”

说罢便将棋子从棋盘上收了起来,二人便一起分门别类,将黑白棋子分别装入了棋奁中。

接着便是开始了盲中对弈,起初纪彤还觉得十分不习惯,很容易磕到碰到。渐渐的整个棋盘却在她脑中被构建起来,每一处的凹陷和沟壑都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连黑白棋子的质感也分明起来,甚至她能够发觉这两种颜色的棋子的重量也有着些微差别。

下着下着,二人愈发觉得过瘾起来,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纪彤正准备拿起一枚棋子使出杀棋之招。但是刚拿起棋子,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接着摩挲了片刻,便更觉奇怪。

她不由睁眼一看,手中的确是一枚白棋,但是这重量为何仿佛却更似黑棋。心中正困惑之际,却听钱璃长长地“哦”了一声,得意道:“被我抓到你作弊了吧!”

正在此时,枯木斋的门户半开,李兰溪正在等客人造访。

只是他骗了纪彤。

不是雇主着急,而是他着急,非得在今夜见到那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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