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雪落红楼万芳春 > 第559章 二八零上 情难舍柔云留情种

第559章 二八零上 情难舍柔云留情种

大夫想,才屋里卧着的那一个年纪虽轻,却非黄口小儿,主家何来如此嘱咐,瞧这位相公举止气度贵气不凡,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就未听见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写方开药是为着什么,难道是为嘴馋想喝甜水儿?

老大夫心里十分不认同,可架不住贾琏一抬手便是一两银子的赏钱,学医辛苦,行医更是辛苦,便有千言万语,也要向银子低头,老大夫欣然将药里多添了两钱炙甘草,又有生姜、干枣各两枚,既不坏药性,又能起到甘和的作用。

贾琏拿了方子,自己胡乱看了一回,他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命速速煎药,自己则去二姐儿的榻前陪坐着。

二姐儿才昏迷迷地睡了一觉,此时悠悠醒转,在枕上微转眸光,迷蒙间见贾琏满面担忧地瞧着自己,便懒懒地抚一抚自己的脸,笑道:“仿佛是醒了,怎么还在梦里头?”

贾琏忙握住她手,送在唇边吻了一下,道:“可人儿,不是做梦,我在这里。”

尤二姐睁着一双水光迷蒙的美目仔细瞧了他一回,这才幽幽地道:“你是哄我的,二爷忙得很,不见得就在这里。”因在病中,其语音娇柔婉转之处更胜往昔,听得贾琏心里麻酥酥地一颤。

见二姐儿似不大清醒的样子。贾琏忙伸手向她额头上试了一试,触手只觉一片火烫,显然热还未退,竟是说起胡话来了,贾琏忙唤人倒水来,一面又打量二姐儿,眼前这个美人儿就连说胡话时,也是一派天真娇柔,且一心一意想的都是他,这让贾琏又受用、又感动,一面就将她柔软白皙的手握住,安慰道:“不曾哄你。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再睡上一睡,过会子药煎好了,叫人喂了你吃。吃了药,就好了。”

二姐儿听见说,想了一想,挣扎着要探起身子来,贾琏怕她又受凉,忙按住了,二姐儿努力向着贾琏脸上看了又看,叹道:“二爷回来了?好,我该起来服侍,厨房里还让她们温着二爷爱的鲜菌鸡脯子汤呢,如今一早一晚天还凉着,热热地吃上半盏再歇息,心里才舒服,我这就去盛来……怎么我头上好觉沉重,想起却起不来。”

见此情景,贾琏更是满心爱怜,温声哄慰一回,只说汤已用过,不必记挂,二姐儿这才渐渐又睡下去。贾琏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见二姐儿晕红双颊、樱唇翕张,比平日里竟又多了一分美艳,不觉拿了她手慢慢摩挲着,一面见她眉头微微蹙着,显见是难受得紧了,便嘱咐丫头来仔细看顾,自己则走到后面催人煎药。

厨下两个小丫头持着蒲扇,正轮流对着药炉子扇风,恨不得将扇挥舞出火星子来了,贾琏却仍旧催促:“懒骨头,再快些儿!”又命:“待煎好了,等扇得温温的再拿过来。”

小丫头们越发心急,不防将炭灰扇得到处都是,贾琏“啧”了一声,揉着眼睛走出来,路过尤三姐住的西厢房,因想起尤老娘的病来,也觉要探望,可念及三姐儿这一程子对他的态度,徘来徊去,到底不敢叩门,只告诉门口蹲着的一个小丫头,若里头太太有什么要的,尽管来告诉他。

这丫头才留头,也不知谁教的规矩,听见贾琏的话,只在那里眨巴眼睛,别说答应了,连头也不点,半晌才道:“知道了。”说着又仍旧低头抠她的手。

贾琏摇头苦笑,却也不敢在尤三姐的门前骂她的丫头。

说来也怪,尤三姐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家,怎生能让人如此怕她。明明与二姐儿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两个,眉眼间能瞧出许多相似,却生出全然不同的性子来,又泼辣,又胆大,逢不如意时,惯能指着人鼻子骂,骂了又哭,哭了又骂,什么人也经不住她这样闹,正因为此,这一程子连珍大哥哥也少来了。

前儿贾琏上宁国府去,各人办得了公事,难免议论两句,说起来都是苦笑,几人商议着这艳福恐怕享受不得了,反倒惹上一身苦恼,几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姑娘支使得团团乱转,说来真是笑话了。既如此,不如替三姐儿说个婆家,早打发了她安静。因在孝里,不便大张旗鼓地请媒人张罗,一面四下里托人物色,一面又让二姐儿暗暗打听着她妹妹的意思。

贾琏以为有理,回来同二姐儿说了,二姐儿不疑有他,当然照办,只是不知二姐儿与三姐儿姊妹两个因为何事生分了,近来两人的感情远不如从前亲密,过了这些时候儿,竟是打听不出什么。

贾琏在那踱了两圈儿,长叹一声,正欲回房去陪伴二姐儿,不防他的小厮兴儿慌里慌张没头苍蝇儿一样飞跑着进来,见了贾琏,喘着气道:“二爷!二奶奶——二奶奶身上不大好。”

贾琏啐他道:“呸,这也用你说。才大夫来过了,也开了药去了,我不来,你们就放着奶奶不管。你们办的好差,若都等你们,我也喝风去了。回来该告诉你赖大叔,让人好好捶你们一顿,才长记性。”

兴儿一怔,下意识向正房窗上看了一眼,忙把手乱摇着道:“不是——不是这一位,是原家里那位旧二奶奶!二爷,二奶奶要生了,满家里找不着二爷,老爷让打发人来寻您呢。”

这一回换贾琏发愣了,骂道:“胡说。前儿大夫瞧了,说是四月下旬的产期,打量我不知道?这才几月光景儿,如何今日就要生了。”

兴儿垂着手苦笑道:“二爷,小的便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敢拿这件事哄二爷。许是出了什么岔子罢,二奶奶果然是要生了,里头太太们也吩咐了要寻二爷,把咱们都打发出来寻,旺儿原跟我是一路的,好歹我搪塞过去,叫他分头往曙德巷齐府问去了,不然还得了!二爷快跟了我回去罢,再晚了恐怕瞒不住。”

贾琏倒吸一口气,心里好生诧异,凤姐儿不是好好地在家里养着?老太太、太太素日便纵着她,如今怀了孩儿,越发纵容了,连家事也正经不用她管一件,饭也让捧在炕上用了,又时时有人捶着伺候着,皇太后也不比她尊贵,如何便能早产?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想这女人素日便是个急脾气,遇上事只管火爆,只顾疾风骤雨的,便有此事也不意外,只是连个孩子也揣不住,可见是个没福气的,又要人替她忙前忙后的,闹得各处不安生,想到此处,没来由便是一阵厌烦。

贾琏又在院里踱了一圈,忽又想着,他也曾听人说起,早产的孩儿多有先天不足的,且于母体也有伤害,外头街上璜大奶奶不就是这样,前头听说早产了一个月,艺哥儿便一直病弱,养到将四岁才学会说话,也够令人焦心了,连璜大奶奶自己也落得个什么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里外看病抓药不停,还要常常进来讨情求银子。

贾琏又是长叹一声,王熙凤虽然为人可恶,却也夫妻一场,孩儿又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若说全然不顾不念,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便吩咐兴儿:“不要聒噪。快去备马。唔,今儿你原是在西郊程员外的府上迎了我回来的,他家有白事,我去道恼,瞧人家悲痛,多宽慰了几句,不想就误了回城的时辰。回去管好你的嘴,若有半句怪话儿泄露给人知道,仔细你的皮。”

兴儿大喜,忙道:“是、是。”他抹一把头上的汗,正要小跑着去牵马,不料正房的门开了,丫头云儿颇焦急地走出来道:“二爷,奶奶梦里一直唤着您,且又嚷发冷,多盖了一床被子也不济事,咱们瞧着实在辛苦得紧。求二爷进去陪奶奶坐一坐罢。”

贾琏向外去的脚步一顿,兴儿“嗳哟”一声,忙给云儿使眼色,不打量什么光景儿了,还要留人?等里头寻不到二爷,生气闹出事来,谁能担待得起,二奶奶可不比里头这位慈柔,是个翻江倒海的真夜叉,到时把他和隆儿、昭儿几个串成串儿一齐发卖了,二爷也救不得。

云儿和霞儿两姊妹却是外头买来的,不知道荣国府的事情,也没受过大家子察言观色的训育,不懂兴儿挤眉弄眼的是在作甚么,便也不理他,见贾琏似乎有些犹豫,又催促道:“二爷?”

贾琏重重一跺脚,回头便向二姐儿房里行去,一面命兴儿道:“你且去将马牵在门口候着,我看一眼就来。”

贾琏回到荣国府时,是次日巳时二刻,太阳已升得老高。

小厮兴儿苦着脸一路跟随。爷不是说“看一眼就来”?怎么这一眼竟有这样长,看到在那屋里歇下了?又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这话他当然不敢问在贾琏脸上,只在心里不住地埋怨,只盼老爷太太不要扒了他们做下人的皮才好。

过了垂花门,兴儿便留在那门上,自顾自担心他的去了,门上有个婆子接引着贾琏一路往家中去,贾琏难得走得飞快,婆子脚慢,几乎追不上他,只好在后头呼哧呼哧地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