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看着杨一寻的眼睛,眼神一变,伸手拽住杨一寻,将她台阶上拉下,迫使她与自己平视。
他将杨一寻的手臂抓到身侧,死死扣住,那股被压抑的烦躁终于化为实质。
周围枝叶婆娑,尘色飞扬,一股夹杂着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令人目眩。
杨一寻凭着惯性单膝跪地,下意识撑住地面稳住身形,一瞬间的失措直直地撞进裴衍的瞳眸。
熟悉的神色越来越近,裴衍呼吸都重了几分,挑眉盯着杨一寻,“你想要什么回应?”
杨一寻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缓抬眸,身上大氅被他拽的散开,一侧顺着纤瘦的身躯滑落,脖颈如雪似镜,映出满身月光流淌,白玉般无暇,又带着引人堕落的鬼气。
有一刻,裴衍的呼吸停滞了。
她抬起那只包的只剩几节手指的手臂,指尖顺着裴衍的衣襟不断下滑,语气轻佻跟玩似的,“我都这么明显了……”
泛红的指尖带着杨一寻不正常的体温,顺着衣襟缝隙下滑,停在胸口处,指尖若有似无地轻点,仿佛欲念的开关,划过的地方激起缠绵的潮湿,勾出又痒又躁的氤氲。
裴衍想靠近,却又想推开点。
他的目光随着杨一寻的手指移动,忽然笑了一声,“跟我,调什么情。”
停在他胸口处的手指不但没收回,反倒更肆无忌惮地下滑,指腹暧昧的划过衣襟上的盘扣,裴衍想抓住,却又顾及那只伤了的手臂,就这么任由她贪婪的动作。
杨一寻的视线带着手指下滑,却始终绕不开胸口,她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魂悸魄动,然后,手指停住了。
“摸够了?”裴衍低声一笑,声音带着压抑的暗哑,他坦坦荡荡地看着杨一寻,撑在台阶上的手肘向后移动,似乎想和她错开一个侧身的距离。
可下一刻,杨一寻又倾身,膝行上前,换了只腿撑起身体,毫不避讳受伤的手臂会因动作而疼痛,将它搭在膝盖上,支着脸,神色天真又邪气,看着裴衍:“裴将军什么没见过。”
“不比你。”裴衍沉默少顷,看着杨一寻,刚才矫饰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种亦正亦邪的样子,像个邪气缠人的鬼偶。
是在引诱我吗。
裴衍眼睛黑的吓人,看着杨一寻。
不觉间,两人的距离消失殆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热到不正常的吐息,和手臂上因为用力渗出的星星点点血迹,喉结滚动,“男女通吃。”
裴衍说着,拿起掉落在的大氅,劈头盖脸地披在杨一寻身上,动作强硬又带着仓促的掩饰,在领口处打上死结,将她从头到脚完完全全遮在大氅里,一丝不露。
杨一寻垂眸,愣愣的看着裴衍的动作,笑了。
“裴将军正人君子。”杨一寻紧了紧衣襟,缩在大氅里再不出声。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裴衍起身,垂眸看着保持单膝跪地姿势,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杨一寻,终于没忍住,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
杨一寻没挣着,只是看着抓着她的那只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裴衍将她拉进屋。
屋内热气暖暖,烛火通明,云意听到动静,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他俩。
裴衍拉着杨一寻,一把将她摁在榻上,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去拿换药的纱布,再打一盆清水。”
云意应了一声迅速出门,站在门口时才发觉,这些东西她之前已经备好了,刚在桌上了,云意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但气氛诡异的屋子,只得再去准备一份。
杨一寻看着云意离开的背影,视线又回落到裴衍身上。
他感觉榻上的檀木都透着一股燥气,勾出一张闷热的网,将他缠住。
“病的快死了,还学别人调情。”裴衍怒极反笑,眉峰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想死也不用这么折腾,跟我说一声。”
杨一寻看着他,仿佛坐于甑中,连心跳都被蒸的跳乱了。
“那你想怎么,”杨一寻轻声说:“弄死我啊。”
“少把对付别人那套用在我身上。”裴衍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却清醒的近乎冷酷,“换了别人早死八百次了。”
杨一寻抬起手背,贴了贴脸上灼热的皮肤,目光淡而疯狂,每一个声调都带着勾子,“之前算计你那么多次,延昭寺差点害你丢了性命,你恨不恨。”
“延昭寺那次你又落到什么好。”
杨一寻看着裴衍,目光好似藏着幽魂,神色却漫不经心。
“那你想不想再恨我一点,裴衍,你想么?你敢么?”
他看着她,忽然就想起背她下山那晚,呼吸落在颈侧,轻的像没有,他突然惊觉,不是不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了。
“不值当。”裴衍冷声说,“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没有意义吗?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得到一个答案,还是给自己一个理由。”杨一寻始终看着裴衍,笑着说,“其实你每次来找我,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你还是来了,你不该来的。”
杨一寻眼里闪着疯狂,卷进他所有情绪。
“你不说,我想知道的也会知道。”裴衍被她的眼神映出一丝原始的疯,他轻轻扬起嘴角,说:“你学的这点伎俩,还瞒不住我。”
“你真的知道吗,裴衍。”杨一寻眼里诡戾不减,声音轻的像羽毛,“我学艺不精,你教教我。”
裴衍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又很难找到答案。
“裴将军,水来了。”云意恰在此时端着水推门而入。
一句话唤回两人的神智,裴衍视线扫过清澈垫底的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说:“跟你一个烧糊涂的人计较什么,等你清醒了再来找我。”
他再不看杨一寻一眼,转身往外走,路过云意时脚步不停,只顺带抛下句:“看好你家主子。”
裴衍离开后,杨一寻杨一寻双臂张开向后一倒,她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无数毒蛇藤蔓缠绕撕扯,带着疼痛的窒息,一片不堪的过往撕咬着无际无边的恶。
醒来后却又忘了大半。
那夜之后,裴衍没再来过,之后几日,杨一寻高烧不退,没有再出院子,除了喝药就是睡觉,迷迷糊糊中堪堪恢复了大半精力。
她终于有精力坐在桌边处理政务,说是处理,其实大小事务几乎都在陆景之和吴云起手里,杨一寻也只是看看,陆景之不让她插手,她就真的一点也干不了。
桌上公文堆积如山,杨一寻看着文书,她其实都有些分不清,临安这地方,僧多肉少,除去季叙白真的几乎毫不插手外,其他人还能独善其身么。
裴衍这些天一直在军营,他掺合这么多政务让杨一寻差点忘了,他来临安真正的目的,也只是协助带兵,现在看怎么有点主随客便,若是让皇上知道,又要起疑心。
那日倭寇被放走后烧了牢狱,陆景之虽心中不悦,也不能面上大张旗鼓去查,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却正合杨一寻的意。
没查没管,倭寇头子自然之道什么意思,竟然也被迫沉住气了。
“云意。”杨一寻对着窗外喊道。
云意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来,“公公,您找我。”
“你去帮我找到玊冗,跟他说,让他暗中帮我提价收购一批粮草。”杨一寻指尖轻敲案板,“告诉他,有意者均可,若是手里余粮不足的,可以预先估算收成盈余,我们先放钱,等他有了余粮在还给我们,对了,什么粮草都可以,尤其是发霉的。”
“好。”云意随心中疑惑,却低头记下。
杨一寻看了眼云意,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你记下,你去告诉陆景之……”她顿了一下,伸手拿起一本文书,“你直接把这个给他吧。”
“这是?”云意忍不住多嘴,但看杨一寻淡漠的神色,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我写的粮草估价。”杨一寻看着云意毫不在意的说,“我想按上面的价格溢价支付粮草给商户,再以更高的专卖权加给茶和盐。”
云意云里雾里,懵懵地看着杨一寻。
“比如,商户给我一石的粮草,我给他远超一石的盐引或者茶叶,香药之类的。”杨一寻看着云意不解的神色,破天荒的给她解释起来。
“这不是亏了……”
杨一寻挑眉,“但是商户一定会大力搜罗粮草,再加上玊冗暗地里的抬价,或许真能搜罗不少。”
“公公你要这么多粮草干嘛。”云意说,“是缺粮了吗。”
“剩下的有机会再和你说。”杨一寻说,“你把这个给陆景之,他会明白的。”
“好……还有一事。”云意看着杨一寻支支吾吾道。
“什么?”
“公公,若是玊冗不帮呢?”云意看着杨一寻小声问。
“他会帮。”杨一寻眸光闪烁,说,“他听他主子的。”
“公公……”
杨一寻见云意还在踌躇,抬眼看去。
“钱。”云意有些尴尬地看着杨一寻,“这得要钱吧。”
“有钱。”杨一寻看着云意焦急的模样,平静地说:“这点钱还是有的。”
云意吃惊的看着杨一寻,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质疑,似在抱怨她怎么不知道,以杨一寻的身份处境,俸禄竟然这么多么?
杨一寻见云意神态吃惊,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卫士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