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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囚禁

天还未亮,杨一寻拢着一件宽大的黑氅走出酒楼,作夜过了宵禁,不得不在酒楼将就一夜,好在侍女带她去了客房。

客房一直燃着安神的异香,倒让她睡的很安稳。

昨夜饮完酒,裴衍和季叙白就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彻夜未归,她抛出的橄榄枝,裴衍到最后也未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无所谓,反正她不止一条路。

这大氅是裴衍不知何时放在这的,穿在杨一寻身上有些过长,衣摆几乎坠地,却正好掩盖他纤弱的身形,显得她更像一个无害的少年,她早上离开时听着外面树叶萧萧飒飒的响声,便借来穿穿。

临安多雨,整座城尽被雾气笼罩,街上零星几处商贩已经开始呼着白气摆摊要喝,一旁的包子摊热腾腾的冒着气,热气把店铺门板浸润的油亮。

杨一寻顶着蒙蒙亮的天,走在街上,偶尔有一两滴水滴在身上,她抬头才发觉听到的响声,不是树叶,是雨水。她拍了拍大氅,提起衣摆,穿过街市时,顺手买了一个馒头暖手。

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馒头也凉了,杨一寻便一边走,一边小口吃馒头。

前方便是茶园,里面茶树已经砍伐殆尽,残枝败叶集中堆积在山下,一堆一堆的准备拿去焚烧,天还未大亮,杨一寻有些看不真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山上光秃秃的一片,因打理茶树建立的庄子早被拆除,茶户都已搬走,泥土堆积的乱七八糟,只剩零星几个树根顽固的扎在土里,任何声响都被放大,连脚步声都显得空旷幽冥。

杨一寻揉了揉脸,一早的风吹地脸生疼,她将吃了几口的馒头摁扁揣进怀中,随手捡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低头扒拉,状似在检查,但余光却在观察身边的一切。

来了。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杨一寻专注地看着地面,置若未闻,只是抬脚跨过一处未铲掉的茶树根时,不经意地将手中的树枝踩断,只剩手中一截。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察觉马上要靠近,杨一寻才停在原地,眉毛低垂,下颚线收紧了肌肤,握紧手里的树枝。

‘砰’地一声,身后猝不及防的一勒,她被人用手臂勒着脖子摁倒在地。

好大的力气,杨一寻握着对方的手臂使劲挣扎,指节发白却徒劳无功,身后的人力道渐渐加重,反手钳住她的手臂,使劲向后拖,她只觉腿上一疼,身体的扭曲使她膝盖发软使不上力,挣扎中脚腕擦过树根,很轻的撕拉一声,留下一块带血的痕迹。

“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还能轻一点。”身后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声音粗嘎,“我们首领说了,要抓活的,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一点。”

说罢,杨一寻就真的不做挣扎,任由他拖着走了一段路,身下树枝石头凹凸不平,杨一寻眼眸一暗,伸手抓了一把泥土就往身后那人的脸上糊。

那人被杨一寻的行为激怒,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一个阉人竟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

杨一寻皮肤白,脸上顿时出现触目惊心的红印,那一掌毫不留情,扇的她头晕目眩,嘴角溢出血丝。

杨一寻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眼里闪过一丝讥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绑我,我要见的是你们那位徽王,他不来就算了,竟让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绑我回去,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你个阉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竟敢在船主面前自称是客,谁给你的脸。”那人说完,直接给了杨一寻腹部一脚,杨一寻来不及做反应,生生挨了这么一下。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位,胃里翻涌,脚步一个不稳,就被那人得了手,他使劲一掰,杨一寻骨头发出移位的咔哒声,就这么被卸了手臂,剧痛让杨一寻眼前一黑,接着一个破布袋子蒙住她的脑袋,铁链子三下五除二将杨一寻捆了个结实。

他将杨一寻绑起来后抓着她的后衣领拖着她走了几百米,大氅就那么被掉在了地上,或许是嫌她碍事,直接把她扛在肩上,带了回去。

杨一寻肩膀脱臼,使不上劲,整个人头朝下一路颠簸得头晕眼花,铁链子磨得她浑身难受,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被人摔在地上,有人粗暴的拽着她的发尾将头上的布袋扯下。

突然的亮光让杨一寻睁不开眼,她坐在地上低头闭眼缓了半天,微眯着眼看向前方,只见一个面容阴柔的人站在她面前。

眼前的人肤色苍白,似久不见光,眼神阴戾,眉心一颗红痣,黑衣劲装,好似修罗。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盯着她,声音仿佛淬了冰:“听抓你回来的人说,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见你。”

杨一寻动了动身体,脱臼的胳膊疼得她吸了口气,她浑身是土,身上的铁链子一动发出哗啦哗啦地声音,她抬头直视面前的人,声音沙哑,“你就是五峰船主,自称徽王的关子宁。”

“哦?”关子宁看着眼前的人,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说完我了,该说一说你自己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杀了卫士楠。”杨一寻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联系不上卫士楠,总要派人查一查怎么回事,既然查了,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

关子宁看着杨一寻,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暴怒,毫无征兆地抬手使劲打在杨一寻脸上,她本就红肿的脸上又叠加了一层血色。

杨一寻因着惯性向身侧栽倒,关子宁见状,抬脚踩上杨一寻的心口。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说话拐弯抹角自作聪明的人。”关子宁脚尖用力,踩着杨一寻的心口左右碾,“你见我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当然,你说了我也会杀你。”

杨一寻仰面倒地,不受控制的呜咽一声,被迫咽下一口血,她脖子青筋暴起扭起一个弧度,将脸扭到一侧大口呼吸。

“卫士楠通敌,我当然要杀了他。”杨一寻喘气困难,咬着一口血牙语气嘲弄,一字一顿地说:“你跟卫士楠一样蠢。”

关子宁眼神像要将她活剥,狠狠掐住杨一寻的脖子,“你故意激怒我,你也很蠢。”

杨一寻瞬间面色涨红,面容皱成一团,嘴唇咬出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明知道我有意投诚,你不仅让人抓我过来……还要杀我……难道我不比卫士楠有价值。”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关子宁见杨一寻呼吸困难奄奄一息,略微松手,“你看你现在,哪有投诚的意思。”

“我后悔了,本来我有办法让你和你的船队避过海禁。”杨一寻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眼神轻蔑,“但你太蠢了,帮你也是无用。”

“嗯?”关子宁用手拍了拍杨一寻的脸,“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们粗人不懂怜香惜玉,不如把你的肉割下来给我的伙计们下酒。”

杨一寻嘴角不停的往外渗血,因为手臂脱臼,她支撑不起身体,只能躺在地上,像一个破碎的瓷器,但她毫不在意,撇嘴深吸一口气,“你在西厂威风凛凛的时候,有想过现在吗?”

不等关子宁反应,杨一寻接着说,“让我来猜猜,当年权倾朝野,宠信无边的西厂提督,为什么要想要投敌呢,又是因为什么要报复大启呢?”

“你找死。”关子宁一脚重重地揣在杨一寻心口,拔出腰间短刀,死死抵在那,“知道的不少,那你不如来猜猜,我这一刀下去,你会不会毙命。”

说着,关子宁手腕用力,刀尖便浅浅的插入杨一寻的心口,瞬间传来冰冷刺痛,杨一寻感觉整个人的灵魂人物都聚集在了心脏,不觉间死命咬牙忍住颤抖。

“别动。”关子宁看着杨一寻的状态,露出欣赏又残忍的眼神,“你要是乱动的话,谁知道刀会不会再进去几分呢?”

杨一寻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甚至上身微微用力去迎合刀尖,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皮肉撕裂的声音,“被贬边境,革职为民,是因为当年杨治的事。”

有血涌出,顺着刀尖滑落。

关子宁眼神露出疯狂,饶有兴趣地看着杨一寻,毕竟凭她现在的状态,也挣脱不了什么。

杨一寻语气肯定,“当年皇上让你密谋出宫,表面上是要给杨治秘密军令,实际上是反密报给埋伏在十二里路的北境边军,是吗?”

“呵。”关子宁轻蔑地笑了一声,“还是自作聪明全凭猜测。”

“仅凭着这点猜测,就敢只身一人来找我。”关子宁俯下身,“还是说,你想在我口中套出当年的细枝末节?”

杨一寻忽略了关子宁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你当年在宫中行事机谨,暗中帮皇上获得了不少合意的情报,可谓是事无巨细地上报,皇上甚至专门为你设置的西厂,你说这样的人,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得圣怒。”

“因为我大兴昭狱,铲除异己,罗织罪名啊。”关子宁风轻云淡地说:“你忘了你们家满门抄斩是谁去监刑的吗?”

杨一寻心脏猛跳一下,瞳孔骤然紧缩,但面上不显,仍旧风轻云淡地说,“是吗?那这罪名也够死几次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服侍过太后,皇上才还是留了你一命,不过现在,你若是在这么明目张胆地与朝廷作对,那你的通缉令就要挂满城墙了。”

听到太后二字,关子宁眼神突然狠戾,布满杀意,“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你没有调查过我吗?”杨一寻直直地看着关子宁的眼睛,仿佛有什么答案脱口而出,却又在这个时候话锋一转,挑唇一笑,“我也是太监,你的故事可在宫内口口相传呢。”

杨一寻顶着一口气接着说:“做个交易吧,你帮我个忙,我帮你的船队避过海禁。”

“够疯。”关子宁拔出插在杨一寻心口的短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来人,把他关起来好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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