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带着沈知沈清二人在酒楼忙活三天,基本要补的东西都罗列了出来。
余笙看着沈知画的图纸,心里一边盘算着要如何改造,一边又琢磨着如何跟谢邀月谈。
毕竟是出资人,总不好什么都不说。
本想着等出了年再去找谢邀月,没想到隔天谢邀月竟自己找过来了。
“谢公子?”看到谢邀月时余笙很诧异。
这么巧,刚想找他他就来了。
“听阿诚说,这里最近很热闹,便过来瞧瞧,余娘子不会介意吧?”寒冬腊月的天气,谢邀月竟然拿了把扇子扇着,看起来怪异至极。
“当然不会,若非是年节,本也想去请谢公子呢。”余笙说道。
“是嘛,那还真是巧了。”谢邀月环视楼内一周,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收拾得不错嘛,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余笙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明白他说的不错是哪里不错。
虽说她和沈知沈清几个人在楼里收拾了三天,但也仅仅是扫扫灰,擦擦柱子而已,并未翻新改造。
如今的聚香楼,除了变得规整干净些,其他没什么变化。
“还真有。”余笙浅浅一笑,“我打算找工匠来重新改造一番,因设计复杂,恐怕花销不小。”
“无妨,我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谢邀月唰的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着,余笙眼看着他微微打了个寒噤。
“……”
不过有了谢邀月这句话,余笙就可以放开手干了。
她先去找了李木匠,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李木匠瞬间炸了毛。
“不干!”
“为什么呀?这次我不会砍价的,你要多少钱都行!”余笙也知道之前做轮椅的时候,价格确实压得太低,但那个时候没办法,她囊中羞涩啊。
“不是钱的问题,给多少钱我都不干!”李老头闭着眼睛转身,背对着余笙。
“究竟为什么嘛,或者你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酒怎么样?听说醉香居的酒是一绝,十两银才能换来一杯,如果你帮我改造酒楼,以后你的酒我包了。”
余笙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木匠的表情。
提到酒的时候,李木匠明显有所松动。
“哎呀不干不干。”沉默一瞬后,李木匠烦躁地摆摆手,“你个死丫头,净给我出难题,上次那个什么轮椅就折磨我好一阵子,现在又来找我改造什么酒楼?酒楼那是简简单单就能改造好的吗?”
似乎越说越气,李木匠一个翻身坐起来,直接桌面上余笙画的草图。
“再说,你这是什么?三岁小孩儿画得都比你好,你拿着一张破纸来折磨我,还问我为什么!不干,这次说什么都不干!”
李木匠似乎铁了心不管,竟然真的拂袖而去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余笙有些犯愁。
云城工匠不少,但像李木匠这样的能工巧匠却是屈指可数的。
至少给沈度打的轮椅余笙就很满意。
怎么办呢?
余笙抿着唇思考。
翌日清晨,李木匠还在熟睡,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李木匠烦躁地翻了个身,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声音有停止的迹象。
翻身而起,李木匠气得胡子都绿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缺德,扰人清梦!
推开门,李木匠张口就要骂,结果却看余笙拿着石头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臭丫头,你什么意思?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不打算让我睡觉是不是!?”李木匠快步走上前,这才看清余笙在干什么。
她在垒炉灶。
“李伯伯你醒啦?”余笙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就想早点弄完。”
说着,余笙将带过来的铁锅放置在刚垒好的炉灶上。
“这个炉灶现在还不能用,等火烤干了,晚上我来给你做晚饭。”余笙说道。
李木匠看着黄泥混着石头的炉灶轻哼,“讨好我也没用,我说了不干。”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余笙笑了笑,十分讨巧地撒娇,“等晚上给你做顿饭,你就知道了。”
说罢,余笙用黄泥将锅底密封严实,点上灶火便起身离开了。
“别走哦,等我晚上给你做好吃哒!”
余笙洗了手,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李木匠目光落在余笙“不经意”落下的改造图纸,忍不住轻哼。
余笙回到城内,先去跟沈知看了看餐具,而后又去跟沈清讨论准备什么菜品。
虽然酒楼还没改造,但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多。
郑淑宁最近胎象稳了许多,嚷着一个人在小院物料,余笙便让她跟沈清学了刺绣,没事的时候在小院里绣手帕。
不仅是郑淑宁,江氏陈氏,就连沈母也都一并学了。
这边忙得如火如荼,余笙还不忘买了肉和酒去给李木匠做饭。
拎着上好的排骨和酒,余笙一路哼着歌就来了。
李木匠不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开她。
余笙才不管那些呢,先把饭做了。
先是和面,将面团揉搓至细腻光滑,放置一旁醒发,而后用清水将排骨表面的血迹洗净,加入黄酒、葱段焯水去腥。
趁这段时间,余笙快速将灶台清洗干净,倒入猪油和葱段翻炒,香气溢出,寻常人家舍不得用的糖,余笙随手抓进去一大把。
热油翻滚,糖色渐浓,酱汁渐渐变为琥珀色,浓郁香甜的味道弥漫至整个院子。
焯过水的排骨已经变得软烂,余笙将排骨倒入酱汁锅中,加入少许土豆。炒勺翻飞,直至每根排骨都裹上浓郁的酱汁这才罢手。
见颜色上的差不多了,一瓢清水倒入,而后将醒发好的面团擀成厚面饼,覆在锅中的排骨上。
盖上锅盖,余笙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长舒口气。
李木匠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余笙没什么女子形象地坐在板凳上,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木棍,不远处新砌的灶台冒着香气,桌面上大喇喇地放着两坛酒。
竟真的来给他做饭了。
“咳!”李木匠超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
“你回来啦?才还没做好,再等一下哦。”余笙冲着李木匠乖巧一笑。
“哼,不用。甭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我,说了不干就是不干……”
“……”
“嗯,好吃!”
“再来一块,再来一块。”
“嗯嗯嗯,酒酒!”
“香!过瘾!”
傍晚,余笙陪着李木匠吃晚饭,李木匠面前的骨头堆成了一座小山,两坛酒空了一坛,第二坛也下去了一半。
见李木匠眼神迷离,余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李伯伯,你觉得这道菜怎么样?”余笙问。
“好吃!我还从未吃过这样的菜。”
“你说我的酒楼要是卖这道菜,会有人喜欢吗?”
“肯定啊!你这丫头手艺真不错,上次那个什么卤味,也好吃!”
余笙闻言忍不住偷笑,“真的吗?李伯伯不会哄我吧。”
“屁!我李木匠从不撒谎!嗝!”说着,李木匠又倒了杯酒。
“诶!可惜了,这么好的菜,却没办法卖。”
“为啥?”李木匠醉眼朦胧地问。
“因为不方便呀~”余笙噘着嘴抱怨,“这道菜需要大火烹饪,我若是想在酒楼卖这道菜,就得在楼里做几个通风系统,保证客人用餐时不那么热。”
“但这东西太难了,偌大的云城,除了李伯伯竟没人会做!”
“还有那个回转的桌子,太精细,其他木匠不是蠢笨的连图纸都看不懂,就是工艺太差,一个齿轮都做不好。”
“唉,可惜了我的心思,我还想着若是李伯伯能帮我做,我定要真心实意地报答,除了要给报酬,还要送李伯伯一张年卡!”
李木匠哪里听不出来余笙是故意的,便是喝再多的酒也不至于就这么被忽悠了去。
不过年卡是什么?
李木匠如此想着,便如此问了。
“年卡啊,那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东西的人,这一年内可以随时随地到酒楼吃饭喝酒,不用花钱。”余笙说道。
“一年内?免费吃?”
“对,一年内,免费吃。”
“你就不怕我给你吃穷了?”
“若是连您的餐钱都赚不到,那我这酒楼开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余笙抬了抬下巴,指向桌面上的排骨,“再说了,您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啊,谁敢说你做的菜不好吃,我李木匠第一个不同意。”李木匠说着,又打了个酒嗝。
“唉,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没人帮我改造酒楼,其他的都只是空想。”
“谁说的!怎么没人?别人不帮,我李木匠帮!”
余笙拧起好看的秀眉,神色低落,“可是好麻烦的,我想改的东西新奇又复杂,图纸画得也一塌糊涂。”
“那咋了!我李木匠天纵奇才,什么图纸没见过,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没做过?!”
“确实,这些对李伯伯来说都不是问题,毕竟李伯伯的手艺我是见识过的,但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毕竟要改一整栋楼。”余笙余光扫了一眼李木匠,随后继续叹气。
“唉,昨个儿我问了其他木匠,他们说这么大的工程,要花半年的时间呢。”
“狗屁!你那个图纸我看过,不就是加几个管道么,半年?我三个月,不,两个月,两个月就能做完!”
余笙暗喜,忙给李木匠倒酒。
“哇,真的吗?我就知道李伯伯最厉害了,那些人看我是个小姑娘就忽悠我,还是李伯伯人好心善!”
李木匠也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被余笙的话捧的,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沈度靠着轮椅椅背,安静的听着院内余笙做作娇俏的吹捧,忍不住失笑。
李木匠一把年纪了,竟然会被余笙三两句忽悠住。
院内余笙把喝醉了的李木匠扶进屋,一出院子就看到沈度裹着大衣靠在椅背上等她。
“你怎么来了?”余笙诧异。
“见你迟迟不回,担心你。”沈度道。
余笙哦了一声,刚想开口,却听沈度又道,“灌了李木匠那么多酒,就不怕他明早起床不认账?”
余笙:!!
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