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心里咯噔一声,手指下意识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压下心里的紧张,余笙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擅长的东西,似乎不像京城人士。”沈度说道。
余笙暗道不好,沈度脑子转的也太快了,背首诗就发现了。
“怎么不像?我只是喜欢看一些杂书而已。就像上次给你看的那本书,虽然只是话本子,但里面的故事都很精彩啊。”余笙努力的辩驳,企图用之前整蛊沈度的书来增加可信度。
“嗯。”沈度没有反驳,只是应的这声略显敷衍。
余笙不敢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多说多错。
进了城,沈清和沈知去买米面,余笙推着沈度在城内闲逛。
雪后的云城变得异常忙碌。
小孩子们在街头嬉笑打闹,大人们拿着扫帚清扫庭前雪,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唯独余笙推着沈度在街上缓缓的走着。
“馄饨!”余笙被一股香气吸引,扭头一看,街角开着一家馄饨摊子。
沈度想起余笙没吃早饭,便转动轮椅朝着馄饨摊子走去。
“老板,两碗馄饨。”
“二位是北方人吧?”店家老板见有人来,忙扯布擦了擦桌椅,邀请两人入座。
“老板好耳力,我们确实是北方人。”余笙老实的点点头。
其实云城人没什么口音,至少在余笙听起来,说话口音跟她没什么区别。
谁料老板笑着摇摇头,“哈哈,我在这儿开店快二十年了,就你们北方人管这个叫馄饨,我们都叫云吞。”
余笙以为是口音不同,没想到居然是称呼上暴露了。
“老板您年纪看上去不大,居然开店二十年了吗?”余笙惊讶。
“是啊,我爹以前就在这卖云吞,后来他走了,我把摊子接了过来。要是算上他那辈,那都快五十年了。”云吞铺子老板爽朗一笑。
老板动作非常熟练,很快两碗云吞便端上了桌。
“二位慢用。”
沈度看着面前的云吞碗,表情有些奇怪。
其实摊子被老板收拾的很干净,木质的桌面擦的锃亮,瓷碗虽有些旧,但洗的很干净。
即便如此,沈度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落魄至此,但他从未吃过路边摊。看着云吞碗边被磕破的一角,沈度抿了抿唇。
“怎么了?”余笙擦了擦勺子,给沈度。
沈度摇摇头,对于自己内心的芥蒂有些难以启齿。
余笙本来就没吃早饭,如今闻到云吞的味道更是食指大动,迫不及待的舀起一颗尝尝。
牙齿咬破晶莹剔透的面皮,露出里面鲜嫩的肉馅,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好好吃!”余笙有些惊讶,吃的很是满足,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着余笙一脸餍足,沈度难得有了胃口。
他学着余笙的模样,在碗里舀起一颗云吞,轻轻吹了吹,小口咬破云吞皮,就着汤汁吃着里面的肉馅。
没有任何味道。
他的味觉还未恢复,但不知为何,他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云吞。
“老板,一碗云吞。”
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云吞摊子又来了客人。
余笙抬头扫了一眼,看清那人的扮相后,舀着云吞的手一顿。
那人穿着很干净,一席豆青色的长袍打理的一丝不苟,上面的绣线精巧又细致。不过有些突兀的是,他的手上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
不是经过打磨的树枝,而是那种地上随处可见的破烂树枝。
“呦,公子今日又换装扮了?”老板端着一碗刚出锅的云吞放到那人面前,眼神落在他放在一旁的树枝上,“这是拾柴火去了?”
噗!
这老板也忒不会说话,谁拾柴火只拾一根啊。
余笙一边吃云吞,一边看热闹,心想这人闻言会不会发火。
谁料这人并未生气,只是笑着摇摇头,“这是桃树枝,辟邪的,不能烧。”
“辟邪的?”老板一怔。
“嗯,老板你要吗?不贵,就二两银子。”那人兴致勃勃的推荐。
老板讪讪一笑,打着哈哈,“不了不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二两银子买一根破树枝,他可没疯。
余笙觉得有趣,不由得往那边扫了好几眼。
“老板,您在这摆摊快二十年了,应该知道很多人和事儿吧?”
沈度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他吃过早饭了,并不是很饿。
“差不多吧,您想打听点什么?”老板笑呵呵的答道。
“我想打听一名女子,带着面纱,身上有股药香,大约十年前聚香楼出事时,出面帮老板作过证,您可有印象?”
老板想了想,一拍大腿,“还真有点印象,当初聚香楼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也跟着凑了凑热闹。”
余笙眼睛一亮,忙追问,“那您可知道那名女子的情况?”
“额,这就不知道了,我也都是听说的。”老板挠挠头,笑的有些憨厚。
余笙难掩失望,幽幽叹了口气,暗道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度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淡淡的跟老板道了声谢。
“二位想找人?”
忽地,身后拿着桃树枝的男子开口问道。
余笙和沈度看过去,那人脸上挂着浅笑,看上去温润如玉一团和气。
“是,公子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可以算算。”那人说着,拿起桃树枝朝着余笙走了过来。
“算?”
“是。鄙人不才,是个术士,若是姑娘需要,可以替你起一卦。”
余笙觉得有趣,刚想开口却被沈度截了胡。
“不用了,谢谢。”沈度语气淡漠,浑身都透着疏离。
男子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没有被沈度的语气吓退。“我可以先免费帮你们起一挂,若是不准便罢了,若是准了,你们再考虑要不要找我算。”
沈度还要拒绝,这一次余笙抢先一步。
“行,怎么算?”
余笙兴致勃勃,她还没算过这种东西呢,感觉很有趣。
“刚刚听说你们在找一名女子是吗?这样,你在心里想着她的样子,然后在我手心上随便写个字。”男子坐在余笙身侧,朝她摊开手掌。
沈度微微蹙眉。
“可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余笙说道。
“想象中的也可以,只要是跟她有关的都可以。”男子说道。
余笙想着反正是免费的,就当玩儿了。
略一思考,伸出手指在男子的掌心中写下一个“白”字。
“白?空白,白色也代表虚无。嘶,我掐指一算,姑娘你想找的这个人,应当已经不在人世了呀。”
男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在余笙写完字后,很是认真的掐指算了算。
余笙挑眉。
还真猜中了。
按照夏大夫的话,钱庸是为了祭奠师母才来的云城,那可不就是不在人世了么。
“公子真厉害,算的挺准的,那女子应该是不在人世了。”余笙笑道。
“既然姑娘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为何还要找她?”男子面露不解。
“也不是找她,是找跟她有关系的人。”余笙想了想,“不然你再帮我算一卦,看看那人在何处?”
“行啊,你说说那人的特点。”
“不是写字就行吗?”余笙奇怪道。
“写字只是掐算的一部分,你说出你所了解我,我才能建立起联系。刚刚直接让你写字,也是因为刚刚你们跟老板说跟那女子有关的事的时候我听到了。”
余笙有点犯愁,“可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个年轻人。”
“没关系,你可以说说为什么要找他,只要让我建立联系即可。”男子说道。
余笙似懂非懂,刚准备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怒吼。
“骗子!!”
余笙沈度回头,沈清沈知拎着东西站在不远处。
沈知满脸茫然,沈清一脸愤怒。
“小嫂嫂你别信他,他是个骗子!”沈清快步跑到余笙身前,像是老母鸡护鸡仔一样,将余笙挡在身后。
“我之前见过他,他想骗布庄的布被我撞破,而后又被我撞见他装大夫卖假药!现在竟然装术士骗到你头上,简直可恶!”
余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沈清言之凿凿满脸愤懑,她下意识选择相信沈清。
男子似乎有些无奈,收回摊开的手掌,无所谓的站起身。
“既然姑娘对我有误会,想来这桩生意是做不成了,不过姑娘若是还想算,随时欢迎。”
“谁要找你这个骗子,当我们冤大头啊!”
沈清全然忘记了上次的危险,有了余笙和沈度在身边,语气强硬了许多。
男子摇摇头,拿起一旁的桃树枝离开了。
余笙扫了一眼身后的餐桌,上面还放着男子之前点的云吞,没有吃完,还在冒着热气。
好奇怪。
余笙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沈知拉着沈清坐下,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跟这人有交集?”
“就上次买布料嘛……”沈清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余笙,“我真没撒谎,那人真的是个骗子!”
“我自然相信你,不过你们买完东西了?东西呢?”余笙看着沈清和沈知两手空空,疑惑问道。
“放在米粮铺了,太重,我跟沈知商量着一会儿雇辆车送回去。”
余笙点点头,心道也好,这样她们还能再逛逛。
吃完云吞,余笙推着沈度带着众人去了聚香楼。
此时聚香楼牌匾已经取下来,大门紧闭,一副萧条落寞的景象。
余笙从袖口里取出钥匙,打开门锁,带着众人走进去。
“这楼……”沈知欲言又止。
“太旧了点吧?”沈清倒是直接,但说的也很客气。
何止是旧,简直是破。
自从十年前那场命案发生后,聚香楼的生意就受了影响,一直不温不火,属于不亏钱但也不赚钱的状态。
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好了一阵子,但很快又一落千丈。
如此反复,能坚持十年,也是不易。
“若是地段好,房子新,恐怕花十倍的价钱也买不下来。”
余笙何尝不想买个好一点的,看着陈旧的楼梯和木头,顿感头疼。
若是好好装修一番,估计要花不少银钱。
钱钱钱,又是钱。
每当余笙刚觉得手头宽松点时,就会有新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出现。
穷人的困局啊。
带着几个人在楼里楼外转了好几圈才回去,令余笙意外的是,沈知当天晚上就画出了聚香楼的地形图。
“虽然打算年后再考虑,但我想着现在也可以提前计划一下。”沈知说道。
看着简略版的地形图,余笙忍不住感慨。
果然画画是需要天赋的。
想想自己画的轮椅草图,再看看人家!
咳咳,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余笙默默地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