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不论是云城还是大田村，到处都充满了喜气。
不管这一年过得好与不好，到了腊月便寓意着这一年即将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每个人都在期待新生活的到来。
“小嫂嫂，沈知，五嫂嫂！”沈清人还没进院，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你们人呢？快快快，朱大娘说里正准备捞鱼了，让我们去分鱼呢！”
余笙几个人都在西厢房里，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
捞鱼？
“其他人都往河边去了，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沈清跑进房内，拉着余笙央求道。
“我们也能分吗？”余笙有些好奇。
她们毕竟才来不久，若是跟着分鱼，其他村民会不会不高兴？
“应该可以吧？刚刚朱大娘说的时候里正也在，他没反驳。”沈清抓了抓头发，她倒是没想这么多。
沈知看向余笙，略带犹豫，“要不还是别去了，万一不给分，岂不是尴尬？”
“别啊，我想去看，我还没看过捞鱼呢！”沈清生怕余笙不肯点头。
如今家里家外都是余笙做主，沈清沈知几个人也逐渐把她当做主心骨。
提到捞鱼，沈知也有些心动。
前半生都在高门大院里生活，捞鱼这样如此有烟火气的生活，她也很好奇。
“去吧，不分也没事，看看热闹也好。”余笙笑道。
“诶？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郑淑宁神情有些哀怨，如果忽略眼底的跃跃欲试。
余笙轻笑，“一起吧，小心一点没事的。”
郑淑宁的胎象已经稳住，不必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沈清高兴的欢呼一声，复又想到什么，忙不迭的跑去跟沈母几个人说。
“不行不行，淑宁的胎刚稳当些，万一出事怎么办！河边湿滑人又多，淑宁还是留在家里吧。”陈氏闻言当即摇头。
淑宁的孩来之不易，怨不得陈氏格外重视。
郑淑宁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却也不好反驳陈氏，只能苦苦扯着嘴角道：“姨娘说的是，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想去就去，难得这么热闹，小心一些没关系的。”余笙最见不得女子受委屈，一见郑淑宁蔫下来，当即拍板。
“不过陈姨娘说的也对，河边湿滑人多，你就在岸边看看吧，别靠太近。”余笙没完全驳了陈氏的面子，又补充了一句。
郑淑宁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峰回路转，偷偷打量着陈氏的反应，见她没反驳，顿时开心起来。
“嗯嗯，我就远远的看着，不靠近。”
……
大田村依水而建，不宽不窄的河流自山间而起，直直汇向远方。
河水清澈，鱼虾丰富，每到年关，捞鱼便成了家家户户最盼望的事。
余笙一家全员出动，就连一直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也忍不住出来凑热闹。
“人好多啊。”
刚到河边，沈清望着河边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感慨。
郑淑宁很听话的躲开人群站在远处，陈氏不放心，硬是跟在身边照料。
老太太身子骨不好，不方便上前，便跟郑淑宁一起站在了远处。
“你们不跟过去看看？”老太太看向身边的沈母和江氏。
“年轻人爱热闹，我们就不跟着添乱了。”沈母笑笑，余光瞥见太太的领口有些松，忍不住伸手帮她拢了拢。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浑浊的双眼半眯着看向河边。
远处，沈清兴奋不已，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心望去。
人群中央，里正带着几个男人奋力的拉渔网，渔网看着不大，但通过几个人憋红的脸就知道网很重。
嘿咻！
嘿咻！
只见四五个人在河边扯着绳子，却迟迟不见有鱼上来。
就在沈清以为打不到鱼的时候，靠前扯渔网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来了来了。”
随着男人话音落地，一条手臂长的大鱼逐渐浮出水面，白花花的鱼肚子不住的扭动，细细的渔网死死箍着它的身子，叫它挣脱不得。
“好大一条！”沈清睁大了双眼，忍不住惊呼。
“是啊，好大的鱼啊！”沈知也忍不住说道。
“呀，还有呢！”一条鱼被扯上来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一条接一条，有大有小，源源不断。
从小生活在高门大院的千金少爷们都惊呆了，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硕大的鱼有力的甩着尾巴，身上鳞片干净又漂亮，鱼嘴张张合合吞咽着空气……
沈知目光忍不住落在围观的人群身上，她们穿着朴素，面容暗沉，但眼睛里却泛着光。
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今年的鱼比往年的多啊。”
“是啊，个头也大。”
“今年捞上来这么多，应该能分到四条吧？”
“要是这个大小，分我三条也行。”
“切，你也就嘴上说说，真分你三条你又不高兴。”
“那怎么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聊着。里正带着男人们一边装鱼一边轻点数目，半晌后人群中央传来一阵欢呼声。
“大家安静一下。鱼我们已经清点完了，今年收成不错，数量比往年多一些，但今年有几家添了人口，所以分的数量也会有变化。”
“老李，你家先来，今年刚抱了孙子，多给你家一条。”
“赵刚，这三条是你家的。”
“秦家嫂子，今年你家四条。”
“不对啊里正，我家五口人，怎么就给四条啊。”每年年底发鱼，都会有人因分配数量的问题而发生口角。
“秦家嫂子，你家确实是五口人，但大妮在城里大户人家做工，一年也回不来两次，自然分不了那么多。”
“话不是这样讲的呀！大妮今年跟主家请了假，过年是要回来的，不行，必须多给我一条。”
“就算大妮回来，你能给她吃几口，那鱼最后还不是落到你两个儿子嘴里……”
“放你娘的屁，我家大妮饭量小咋啦！”
“嘿！你再骂一句试试……”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里正适时站出来说话，“好了，不要吵了！这样吧，再给你分一条行了吧。”
里正从鱼筐里又捡出一条鱼递过去。
“这鱼也太小了……”秦家嫂子看着只比手掌大一圈的鱼嫌弃道。
“人家张大哥说的没错，大妮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就算回来也就一两天，本来就不能算人口。你如果嫌鱼小，那就算了。”
说着，里正就要把鱼丢回鱼筐里。
“别别别，就这条吧。”秦家嫂子讪讪一笑，赶忙把鱼接过去，生怕里正真反悔。
显然里正很了解秦家嫂子，摇了摇头到也很熟悉这套流程。应付完秦家嫂子，里正又开始给别人家分。
余笙几个人离得远，主打一个看热闹。眼看着大家分鱼的分鱼，闲聊的闲聊，余笙便想着该回去了。
“诶余娘子留步！”里正一眼看到了准备往回走的余笙，忙开口叫住她。
“鱼还没分完，怎么就要走了？”里正上前问道。
“外面天寒，家里老人持受不得风，想着早些回去。”余笙温柔一笑。
“这样啊，那先给你们分，免得大过年的生了病。”里正说着就要回去拿鱼。
余笙倒是没想到也能跟着分鱼，当即拦住里正，“谢谢里正的好意，只是我们初来乍到的哪好意思跟着分鱼啊。我们今日来就是看看热闹的。”
“害，这河是大家的，原本也没有分鱼这个习俗，早些年都是谁家捞到就算谁家的，只是后来发现有些人家的鱼放烂了也吃不完，有些人家却没吃到一口，我便挑头提议大家平均分。”
“所以按照习俗来说，住在我们大田村的人就都有份。你们虽然来得晚，但宅子一直都在，也不算是外来户。况且今年鱼多，就是分给大伙，估计也是要放烂掉，倒不如分给你们也不算浪费不是。”
里正看似说给余笙听，实则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村子里人多，难免有些小心眼的人爱嚼舌头，里正如此一说，反倒是堵住了他们的嘴。
“那就多谢大家伙儿了。”
既然里正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余笙也没必要推辞，只是把感谢里正的话改成了感谢乡亲们。
里正从筐子里数出五条活蹦乱跳的鱼递过来。
鱼用草绳穿着，倒也好拿。余笙让沈清拿两条，自己拿两条，本想让沈知也拿一条，但她有些害怕，躲得老远，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鱼很大，余笙一个人也拿不了三条，便招呼着江氏帮忙拿一条。
一直目送着余笙一家离开，里正才乐呵呵的回来继续分鱼。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把鱼都分完了，里正一家这才开始收拾渔网的筐。
葛嫂子看着忙碌的里正有些怨念，这些人也真是的，分完鱼就走，也没人留下帮忙收拾收拾。
眼看着里正嘴角还带着笑，葛嫂子忍不住埋怨道：“你干嘛要给余家娘子分鱼啊？她们那么一大家人一分就分走五条，你也不怕这些个乡亲们不高兴。”
“为什么不分？人家在我们村子里住，都是邻里邻居的，分鱼不是很正常么，谁会不高兴？”
“也就你这么想，也就是秦家嫂子走得早，不然一准儿闹起来。”葛嫂子说道。
“所以我不是先给她分的么。”里正憨厚一笑，似乎早就想到了这茬儿。
“你倒是会做人。”葛嫂子哼了一声。
“你不懂，这个余家娘子不是普通人，我们卖她点好不亏。”里正把渔网丢进筐里，对着葛嫂子说道，
“之前她给我们送的卤味还记得吗，我在城里的酒楼里吃到过，那一小碟子就要一两银子。最近我听说她在城里买了酒楼，想来以后是要做买卖的，这样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说不准以后要飞黄腾达呢。”
“哼，飞黄腾达又怎么样，难道还会记着你分鱼的好？没见刚刚分鱼的时候都没谢你，人家谢的是乡亲们！”
“所以我才说她不是普通人啊。这鱼不是我的，分给她用的是大家伙儿的利益，若是谢我，那就是承了我的人情，但若是谢大家伙儿，那就是承了乡亲们的人情，自然是不一样的。”里正笑呵呵的说道。
“你总有理！”葛嫂子白了里正一眼。
“就是分出去几条鱼而已，又没短了乡亲们的份额，没关系的。不过若是因为这几条鱼跟余家娘子打好关系，那才是真的赚了。”
一脸憨笑的里正，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远处的青砖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