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就是薛时音?!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吕子瑞有些激动,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瞧见吕子瑞震惊的反应,田伯方心满意足:“还请老爷小点声,这让别人听了去,可就不好办了。”
“石英……薛时音……”在田伯方的提醒下,吕子瑞无力地坐了下去,嘴巴里仍不停念叨着。
由于薛时音的特意回避,吕子瑞直到在府衙接受审讯时,才一睹石英的真面目。他虽觉得这面庞有些眼熟,但他疲于应付蔡泽和江万洵的问话,未曾多想。如此,这张脸与记忆中薛时音的长相重合,石英与薛家那群伙计的关系又是肉眼可见的非同小可,吕子瑞开始感觉,田伯方所言应当属实。
但很快,吕子瑞开始感到恐惧,他亲手确认了薛时音死去,可如今又有人告诉他薛时音还活着,这让他内心仍然抵触这个可能:“那个时候,我们明明看到薛时音已经死了,她整个人都变得冰冷,这怎么可能——”
“虽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方法,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真假假,一探便知。只要她真的是薛时音,先不说老爷手中有着她的卖身契,就光凭我们随时可以揭穿她女扮男装,糊弄百姓,让她听任摆布,还不容易?”田伯方只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不再克制的笑容显得尤为灿烂。
吕子瑞清楚这个秘密的重要性,不说为了与田伯方合作,只当是为了自己和吕氏钱庄将来可以东山再起,也值得他现在好好配合田伯方演一出好戏。
然而吕子瑞还有顾虑。自打那一晚与常语碰面之后,他便期盼着大皇子可以来解救他,亦或是让常语给他带个话。只是这一阵子音讯全无,他不得不思考自己被大皇子抛弃的可能性。
当下关于江万洵的身份的讨论不少,那日县衙一见,他就觉得江万洵绝非常人:“可她和江万洵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江万洵就是二皇子的话……”
吕子瑞心中有了猜测,田伯方也不例外。只是早已和大皇子派来的刺客见过面的他,开始了他的表演:“不管江万洵是不是二皇子,就算他是,老爷身后有大皇子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吕子瑞自嘲般地闷笑两声,很快把话题转回到了薛时音进来后的计划安排。
就在二人商议间,薛时音来到了当铺门口。
包括小满和虞美人在内的不少百姓都跟随着蔡泽和薛时音她们过来,无形间将当铺围了个密不透风。
随着守门的官兵打开了当铺的大门,薛时音一眼就看见正门口坐着的吕子瑞和田伯方。她迈出一步,却见蔡泽没有进来的意思,驻足问道:“蔡大人不一起进来吗?”
蔡泽罕见地欠了欠身,毕恭毕敬道:“各位商谈的是关于商业大事,少不了谈及一些机密的事情,官府还是不参与的好。”
要说在正常的场合下,蔡泽这话确实没有一点问题,只是此时的田氏当铺,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老虎,薛时音总觉得自己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知道薛时音仍有担忧,蔡泽再次重申了方才的承诺:“石掌柜你就放心吧,吕掌柜和田掌柜已经同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伤你之事,就算他俩会骗你,也不敢骗我蔡泽啊。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百姓在这里见证呢。”
老百姓喜欢看热闹,无论古今。听到蔡泽这样说,人海里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响起,催促着薛时音赶紧进去商议正事。
对薛时音的不愿入内也有预料的吕子瑞和田伯方,也一并走至门口迎接。
在众人眼中,吕子瑞的地位身份仍在田伯方之上,此刻便由他发言道:“石掌柜,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们向您道歉,今日也是诚心邀您一谈合作之事,绝无害你之意。”说罢,他跨出大门,面向门外的所有人道,“还请蔡大人和各位百姓见证,若我们伤了石英一根毫毛,必当提头来见。”
话说到这份上,薛时音再不进去,显得她失了道理。她回头看了眼挤在人群里的小满和虞美人,从她们的关切的眼神中获得了一丝勇气。她的目光变得坚毅,终是深吸一口,步入当铺当中。
紧跟着,官兵立刻将大门关上,生怕一只苍蝇漏了过去。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当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这当铺现在还有些简陋,还请石掌柜不要嫌弃,快入座,快入座。”与方才由吕子瑞带头不同,田伯方俨然回到了当铺主人的身份。
三人依次在四方桌上坐下,田伯方给薛时音倒上了茶水,并递了上去。
薛时音拿起茶杯晃了又晃,并未有喝上一口的打算:“我今日还有要事,不宜在此久留,不如有话直说,田掌柜和吕掌柜让我来此,是要谈什么?”
田伯方一脸轻松道:“不知我让蔡大人转交给石掌柜的画纸,石掌柜可有收到?”
薛时音眉头微皱:“田掌柜要给我的,不应该只是一张画纸而已吧。”
“这是自然。”田伯方说着,慢慢走至柜台,拉了拉悬在顶上的绳子。
保管着典当物的暗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根据田伯方一个时辰前的交代,医师把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拿出,连同煎好的药一起,送到了田伯方面前。
田伯方接过药碗,拿过盒子掂了下分量,确认玉佩就在里面,便将盒子移到薛时音面前:“那就不知,这枚玉佩,是不是石掌柜想要的了,或是说,我应该称呼为薛小姐?”
即便是早有准备,薛时音心中仍是“咯噔”一声,去拿盒子的手才伸出去一半,下意识地停顿了下,但很快,薛时音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拿了盒子,便打开看了起来。
吕子瑞对田伯方的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在薛时音看来,他应当也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份的事情。
她拿起玉佩,确认为真之后,尝试绕开话题:“既然田掌柜知道这枚玉佩是我要的东西,那我便收下了。至于赎回它的50两银子和典当的契约,待我回银行取出,自当送上。”
田伯方追问道:“我们今日相约于此,是为了商谈店铺间的合作,这枚玉佩,就当是我田氏当铺,送给括云银行的见面礼。只是我需要确定,此刻与我谈合作的人,究竟是石英石公子,还是薛时音薛小姐呢?”
一旁的医师正在为田伯方说的薛小姐感到疑惑,此刻在听到薛时音三个字后,更是转不过弯来。对于临山城的薛家小姐,医师虽未有太多的了解,但这名头,还是有听过几次。
这名气最大之时,便是在前两年。那时薛家老爷考虑为薛时音寻一佳婿,这消息传到括云城中,引得不少富家子弟蠢蠢欲动,再后来,就是得知了薛时音在吕府自尽的事情。
正当医师还在疑惑田伯方为何会把石英指认为这位已经逝去的薛家小姐,却听到薛时音缓缓说道:“我什么时候有说过,我不是薛时音吗?”
没有狡辩,只有大大方方的承认。本还想着会费尽周折才能揭穿薛时音身份的吕子瑞和田伯方的也不由愣了一下。
医师已经呆在了原地,他很想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在浅浅张了张嘴后,又默默闭上。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说话的份,也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若非田伯方给了他客观的银两来请他送一下玉佩盒子,他甚至不愿意出现在这三人面前,趟这趟浑水。
“好,薛小姐够爽快,还请允许我以茶代酒,敬薛小姐一杯。”先开口的是吕子瑞,他边说着,将茶一饮而尽,转了下杯口给薛时音看个清楚。
看着面前的茶水,薛时音依旧没有喝下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眼中看不出一丝波澜。
吕子瑞见此,便将自己的杯中满上,继续道:“吕家曾与薛家因为经营上的事情产生一些误会,我虽无意让薛家遭难,但薛老爷和夫人的死,终究与我有关,在薛小姐悬梁后,只叹犯下的过错无法弥补,幸得上天垂怜,让薛小姐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弥补的机会,这一杯,是我对薛小姐的歉意。”
薛时音静静地听吕子瑞说完,并喝完茶水后,冷笑道:“吕掌柜想要怎么补偿?是要把整个吕家的财产,都补偿给我吗?”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这么想的。”吕子瑞将带来的卖身契拿出,在薛时音面前展开,“这张卖身契,薛小姐可还记得?”
吃人的文字,带血的手印,原主生前的悲惨遭遇再次涌上薛时音的心头。她回忆起来,这卖身契上的手印,是薛时音被抓回吕府后,被吕家的伙计强压着按下的。
薛时音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她闭上眼睛,吸了吸气,让自己强忍了下来:“记得如何?记不得又如何?这张所谓的卖身契是怎么来的,吕掌柜心中清楚。就这么一张破纸,真能把我卖了不成?”
吕子瑞愣了愣,他依稀记得,那日薛时音看到完成了的卖身契,可是万念俱灰,在那几个伙计松了手之后,就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性格竟能变化的如此明显,再加上她出色的商业头脑,俨然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只是吕子瑞没有继续深究的兴趣,为防止卖身契被薛时音抢走撕毁,他赶忙把纸张折叠好,收回袖口之中:“薛小姐此言差矣,白纸黑字加上手印,这成或不成,可不是我们能说的算的。”
“既如此,我们不如,就让蔡大人和外面的百姓评一评理?看看我薛时音,到底是不是真卖给你吕家了?”薛时音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正在喝着端来的中药,默不作声的田伯方见此,赶紧放下碗,劝说道:“薛小姐不要冲动,我们今日是来谈合作,吕老爷也是真心想为过去的事情做出点补偿,我们先坐下好好谈,好好谈。”
薛时音坐了回去,可态度是好不了一点:“好啊,那我就先听听,你们到底有何高见。”
吕子瑞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端正坐好,笑道:“薛老爷和夫人曾为薛小姐招婿,可惜未能如愿,在下至今亦尚未成家。况薛小姐与我有契约在身,实属缘分,我又欣赏小姐才识,有结为连理之想,不知薛小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