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江万洵过来，银行里瞬间炸开了锅，除了薛时音和小满，所有人立刻围到了江万洵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他们的谢意，让江万洵怪不好意思的。

“江公子，小雨怎么没有一起过来？”面对刘虎的这个问题，江万洵随口说了句回老家办事，便探了探脑袋，朝薛时音她们看去。

瞧见刚刚获得掌柜的称号，此刻还站在柜台边的薛时音，江万洵笑着走了上去：“石掌柜莫不是身体还没恢复，走不了几步？”

薛时音虽仍感念江万洵的救命之恩，但这两天平复好心情之后，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江万洵了。

“我，我只是在研究这个账簿，看看吕家是怎么在临山城中，发展到独霸一方的样子。”薛时音低下头，随手将账簿乱翻了几页。

江万洵来了兴趣，跟着看了几页账簿，认真问道：“哦？不知石掌柜有看出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通过这些商品的价格变化，就能看出吕家仗着自己财大气粗，高价拦截货源，让小商铺无货可卖，另一边又以铁定亏损的低价抢占市场，让不少店铺直接倒闭，最终只剩下自己的店铺，让整个临山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说到自己专业的地方，薛时音立刻专注了起来，她将刚才讨论的结论分析给江万洵听，让江万洵更是欣赏。

听到最后，江万洵试图安慰道：“若非薛家遭到了吕家的算计，失去了制衡吕家的能力，那吕子瑞也兴不起这般风浪。”

却见薛时音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页账簿，叹气道：“非也，我们的买卖价格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范围，吕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做到了控制价格的走向，而我们没有做任何的应对，即便吕家不设计吞下薛家，我们也逃不过落魄的结局。”

江万洵认识的这么多人里，鲜少有人会主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视自己的不足。听到薛时音如此认真的分析，本是想逗一逗薛时音而随口一问的江万洵自惭形秽。

江万洵认真求教道：“那在当时的情况下，可有挽救的办法？”

“只要各店铺联合，明码标价，资源互通，抱团取暖，共同抵制与吕家交易，应当能不受吕家的影响，继续各自的生意，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薛时音的脑海里，冒出了小型的经济贸易区的念头，但一想到现在的处境，这念头很快消散而去。

只是寥寥几句话，让江万洵十分享用。他如获至宝，恨不得现在就让薛时音制定一个完整的联合方案：“店铺联合，应该什么时候都可以吧，我去过括云城，那里除了吕家，还是有数个小摊贩能做到自给自足，怎么会晚呢？”

“在大家的能力差不多，但赚的金额不一样的情况下，赚得少的看着赚得多的，心中肯定会有些不平衡，合作就无从谈起。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家实力强大的店铺来掌管大局，那些小店铺也能安心听从安排。薛家本来很适合这个角色，可惜……”薛时音说着，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江万洵无意让薛时音提及伤心的过往，赶忙找补道：“薛家已经平反，家产也从吕家手中悉数拿回，相信以石掌柜的本领，让薛家重新在临山城中崭露头角，并非难事。”

薛时音苦笑道：“我连银行都有点发展不下去了，谈何让薛家重新崛起呢。”

江万洵纳闷了：“石掌柜何出此言？”

提及这里，薛时音就感到十分苦恼，崔茂走上前来，解释道：“江公子应该清楚，银行是通过借款利息赚钱。括云城中，资质好的客户，我们基本上都拜访了一遍。有意合作的，皆已签订了合同，如此下来，银行将会面临没有新增客户的情况。”

江万洵道：“可百姓们的存款，应当也稳定在了一定的数目？只要保持借款利息高于存款利息，那银行就能稳赚不亏吧，最终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小满开口说道：“不少百姓因为吕氏钱庄前阵子的所作所为，对其失去了一些好感，此次事情一出，对钱庄的信任更是跌到谷底。到现在为止，已有不少百姓来和我们预约存款。若非钱庄门口有官兵守着，他们现在就能冲进去，把自己的钱抢出来，存到我们这里来呢。百姓们热情表示了对我们的支持，我们也不好驳了他们的心意。”

“所以你们担心的，是存款太多，借款太少，导致入不敷出？”江万洵基本明白了银行担忧的问题，自信地掏出了一张纸，在愁眉苦脸的众人面前晃了晃，一脸骄傲：“有我在，你们就不要担心没有人借款的问题了。”

“这是？”薛时音拿过江万洵手中的纸，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抵押许可的大字，又惊又喜。

江万洵还记得自己当时同他说的抵押计划，并让官府同意作为抵押业务的登记者和执行者，这让薛时音大为感动，恨不得扑上去给江万洵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个抵押许可，就是江万洵向蔡泽讨要来的对银行的补偿。

为彰显自己的一视同仁，江万洵为吕氏钱庄讨要了免除钱庄需要对官府的存银支付利息的好处。

田伯方作为特殊的存在，江万洵也让官府确保其拥有当铺的所有权，让吕子瑞无法再从中作梗。

得知了抵押许可的来龙去脉，薛时音感慨道：“江公子帮了银行多次，我们真的不知道该作何感谢。”

“我可是银行的股东，银行赚得多，我拿到的银两也就更多，帮银行一点忙，不是应该的吗？”江万洵昂首挺胸，十分得意，但很快，他眼睛转溜了一圈，想到了什么：“若是石掌柜有感谢之意，不如送我点东西如何？”

见江万洵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薛时音有一种自己掉入了陷阱中的感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江万洵多次救自己和银行于水火之中，薛时音只当是自己做了恶意的推测，应道：“不知江公子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必当奉上。”

江万洵露出为难的样子：“东西嘛，我还没想好，待我想到了，再来向石掌柜讨要可否？”

“……”刚还对江万洵抱有希望的薛时音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只是骑虎难下，她不得不再次强调了一遍，“只要是我能给的，江公子尽管拿去便是。”

反正能不能给，还不是她自己一句话的事嘛。薛时音这般想着。

接下来的几日，江万洵每天像是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一大早就在客栈门口等着薛时音她们出门，然后跟着到了银行，看着她们忙这忙那。

薛时音一直等待着江万洵开口讨要东西，免得自己一直挂念，谁知江万洵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闭口不提不说，反而一天到晚地赖在了银行里，把银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在薛时音她们正式决定开展抵押业务后，蔡泽也在官府门口张贴了告示予以确认，这一下，来银行的百姓络绎不绝，江万洵很自然地在一旁打起了下手。

银行的第一笔抵押业务，自然是薛时音出去谈的。江万洵主动跟在旁边，听着她给东街的客栈老板介绍抵押借款的优势，好不认真。

“曹掌柜你看啊，你呢，都不需要找担保人，只是凭借着这间客栈的房契，就能借得50两的银子呢。”

“你说你不知道拿这个银两做什么用？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给你的客栈翻新一下吗？”

“嗯？现在觉得翻新就是浪费钱？怎么会呢，你更换些新家具，多招几个小二，全天不间断提供汤水，给住店的旅人供应免费的饭菜，饭后送点果盘点心，就能让客栈给人一种焕然一新，居住更加舒适，档次也高了一等的感觉。”

“高级感没什么用？送那么多吃的会亏钱？曹掌柜你就没想过，给客栈的入住费上涨一些吗？这赚得的利润，不比这50两的利息多。”

“入住费涨了，就没人来住了？哎哟，我说曹掌柜，你之前和我闲聊，说现在来住的都是些掏不出钱的穷酸书生，想改变一下现状，怎么真的有机会了，又退缩了呢？”

“曹掌柜啊，我这是因为之前对你所有允诺，才在这抵押业务获得通过之后，第一个就来找到你。你若当真用不上，我就不再打扰，上别家去了”

几番对话之后，薛时音转身就要离开，只是这脚都还没有迈出去，就听见曹掌柜立刻喊住了她：“石掌柜留步，我可没有说不需要啊，我这不是在找笔墨，以便签订合同嘛。”

抵押借款顺利拿下，两人快速把合同方案拟好，便准备动身去官府进行合同登记。这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让江万洵在一旁目瞪口呆。

薛时音的推销能力及经营思路，远远超过江万洵的想象。他庆幸自己与薛时音交好，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吕子瑞他们要处心积虑地除掉她。

“有薛小姐这样的人才，当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可得想办法，介绍到父皇面前才好。若是父皇喜欢她，她应当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回宫……”江万洵跟在薛时音身后，胡乱想着，直到曹掌柜在旁边悄悄地喊他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