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蔡泽的交代,田伯方和吕子瑞被分开看管,吕子瑞回了吕氏钱庄,田伯方则以就医换药方便为名,在医馆附近找了空房住下。
只是与吕子瑞的无可奉告不同,田伯方与看守他的官兵说,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当铺的事情,以致想不起遇刺的细节,这让得到消息的蔡泽立刻让人将田伯方小心翼翼地抬到当铺,当下就完成了当铺的转让。
看着小心谨慎地在契约上,先前由吕子瑞替自己签了名字的位置重新写了一遍本名的田伯方,蔡泽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田掌柜,你当真还知道其他细节吗?”
田伯方满心欢喜地将契约收入怀中,信心十足:“我现在的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起那天晚上的一些片段,但是每多想到一点,脑袋就会隐隐作痛,但以目前的恢复进度,应当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想起来了。”
依旧是没有收获一点有用的信息,蔡泽有一种被忽悠的感觉,他眉毛稍稍下压了些:“田掌柜所指的片段是……?”
“我家老爷赶到驿站之后,我看他好像有走出门,门外有几个影子……”田伯方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但再也吐不出半字。
蔡泽急了,立刻追问道:“然后呢,走出门之后他做了什么?那几个影子,就是杀手的影子吗?”
“走出门……他走出门后……影子……”田伯方重复了几句,开始按住脑袋,嗷嗷喊疼。
这一举动把蔡泽吓得不轻,他不敢再多问半句,立刻让官兵将田伯方给抬回了医馆,让他好生休养。
回府衙的路上,蔡泽一直研究着田伯方的这半句话,他无法判断田伯方是想将吕子瑞保住,还是顺手出卖。
蔡泽一到府衙,看守吕氏钱庄的官兵便送回了消息,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吕子瑞的种种表现,并不像田伯方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地将当铺送他经营。
这一下,让蔡泽确信田伯方故意透露这个消息,是为了让官府能将他作为重要证人保护起来。
在听到蔡泽的转述后,师爷分析道:“若吕子瑞真的是幕后真凶,田伯方担心再遭毒手而寻求庇护,为何只说半句,不直接揭穿真相,让我们将吕子瑞绳之于法?难道他还对吕子瑞抱有什么希望?”
“大概是,他们真的没有其他证据了吧。毕竟口说无凭。”想到这里,蔡泽又头痛起来。田伯方的证词看起来是个突破口,但依旧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
思来想去,蔡泽还是决定等江万洵主动出现,兴许这位深藏不露的二皇子,能够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
听闻了田伯方收购了当铺,本就不满他在府衙里模棱两可的回答的吕子瑞气到差点掀了桌子的过程,都被江万洵瞧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吕子瑞连装都不装了,看样子田伯方这下子,是给他的刺激很大啊。”提前上演窝里斗的戏码,让江万洵精神倍增,兴奋地等待着吕子瑞的行动。
这一等,便是半夜三更。趁看守的官兵们都睡眼朦胧,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了钱庄的二楼屋顶,他四下张望后,一个翻身,便闪入了吕子瑞的屋中。
“小雨,务必要保证自己安全,小心行事。”线索出现,江万洵自然不会放过。在江万洵的叮嘱下,小雨也施展了轻功,同样跃到吕氏钱庄的屋顶,并从窗户翻了进去,躲在暗处观察起来。
吕子瑞虽未察觉到小雨的到来,但警惕心一直都在。他生怕自己的谈话被官兵们听见,便选择了在纸上写字与那道身影交流。
小雨虽看不清字上的内容,但在对方抬起头的瞬间,他认出了此人正是江遂宁身边的侍卫常语。
小雨本名周行雨,他曾经对晚他来到江遂宁身旁的常语也被人唤作“小语”而郁闷不已。
只是在跟着江万洵走访了宫外的王爷们,认识了“小羽”、“小宇”甚至是其他“小雨”后,他也渐渐习惯下来,甚至庆幸撞名的人太多,都不需要像江万洵那样重新想个名字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江万洵曾猜测,吕子瑞会寻求江遂宁的帮助。见到常语之后,小雨心中忍不住夸赞自家殿下料事如神。
吕子瑞和常语用纸交流着,看过便把纸点了烛火烧个干净,不留任何证据。
小雨心知继续蹲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线索,便返回屋顶,将情况告知了江万洵。
“如此看来,薛小姐可能还有危险。小雨,收集证据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待我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回宫中找你。”江万洵本不想把薛时音她们牵扯到宫里的争斗中来,但常语的出现,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
这边话音刚落,常语再次出现在了屋顶之上。小雨见他要走,便匆匆领命,告别江万洵,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蔡泽一整夜都惦记着查案的事情,心乱如麻的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当他在迷迷糊糊中被师爷喊醒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得知江万洵早在客房等候,蔡泽瞬间清醒,抹了一把脸,便换了衣服跑了过去。
“蔡大人,不知这两天可有收获?”江万洵没有任何客套,见到蔡泽,便直奔主题。
蔡泽将田伯方的话转述给了江万洵,见他沉默不语,低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只是几趟呼吸过去,蔡泽并没有感受到江万洵的怒气,随之而来的,是他轻轻地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这几天辛苦了,你且坐下说话。”
蔡泽惶恐坐好,胆战心惊地看向江万洵,不知他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江万洵不紧不慢道:“这件事牵涉重大,我去过现场,也知道证据难找,你既然尽力,我也没有怪罪你的理由,听闻田伯方收购当铺时,你是在场,你且说说,他为何在自己大伤未愈的情况下,先急着把当铺收购?”
蔡泽不敢隐瞒,把田伯方手中的契约是吕子瑞所给,上面的名字也是吕子瑞代写,最后由田伯方补了签名的事情说了:“根据吕子瑞后面的反应来看,田伯方应是知道这个契约不过是拿来哄骗他的东西,所以借着现在有官兵保护,吕子瑞也拿他没办法的机会,先一步将当铺抢了过来。”
江万洵满意地点了点头:“依你之见,田伯方是与吕子瑞不和,那么刺杀银行与钱庄众人的杀手是谁所派,应是显而易见了吧?”
蔡泽听出江万洵的意思,换做平时,他必是装作不懂的样子蒙混过关,可现在,他只能如实道来:“吕子瑞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是只凭口述与推测便将他抓捕归案,恐怕无法令人信服。”
江万洵笑道:“你只要保证那几个证人的安全,至于其他证据,我自有办法。”
蔡泽怀疑自己听错,一脸震惊,消化片刻,立刻跪在地上,对江万洵感恩戴德:“感谢二——”
“嗯?”蔡泽话一出口,江万洵立刻打断,即便这屋里只有他和蔡泽二人。
见江万洵眉头轻蹙,蔡泽立刻改口:“感谢江公子出手相助,下官必当竭尽所能,护田伯方和石公子他们的安全。”
江万洵道:“搜查证据虽不需要你插手,但是这命案发生在括云界内,你身为地方官员,难逃责任,理应对受害者做出一些补偿,作为交代。”
“江公子提醒的是,不知那几位可有想要的东西,下官必将尽力满足。”蔡泽岂敢有半分推脱,就算江万洵要趁火打劫,他也认了。
得到蔡泽的承诺,江万洵将他思考了一夜的补偿缓缓道出,让蔡泽写于纸上盖上官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为了避免将虞美人也扯进麻烦中来,薛时音她们也在清晨无人的时候,悄悄回了银行当中,与张才易他们聚在了一起。
随着营业时间的到来,刘虎准时打开了银行的大门。
得知薛时音她们出现在了银行当中,郑老大与孙掌柜他们立刻跑来探望。
最早在银行借款的他们,没少受到薛时音在经营上的指点。
如今郑老大扩大了店面,他售卖的也从单独的猪肉,变成猪蹄,猪心,猪肠,猪耳朵等等,只要是猪身上的部位,都能在他店里购得,一举成了各大酒楼的优先供应商。
孙掌柜也是给银行做了几套行服之后,找到了自己的特点,帮不少大商铺的仆从设计属于他们的工作服,打响了自己的名号,进而成为了那些老爷少爷前往量体裁衣的指定店家。
即便是到了后来,银行生意红火,薛时音无暇照看每一家前来借款经营的店铺,她也会在借出银两指点一二,让不少店家因此受益,并感恩于心。
眼下看到这些店铺掌柜竟然都扔下自己的店铺,跑银行来关心慰问自己,薛时音不禁有些感动。
借着人多的机会,崔茂也宣布了他察觉自己上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将掌柜的位置交给石英的决定。
此言虽让人感到意外,却没有人表示质疑。在众人的道贺中,薛时音成为括云银行名正言顺的掌柜。
随着郑老大他们离去,银行进入了短暂的空闲。
林白从柜台里拿出账簿递给薛时音,这正是他和杨石昨日在蔡泽到来时翻阅的东西。
账簿里记载着薛家在临山城中与各家店铺的交易明细,薛时音有些感慨,如此重要的东西,在薛家老爷夫人在世时,她竟是一眼都没有看过。
不知什么时候,江万洵走了进来,看着薛时音她们全围在柜台这边,对着账簿讨论得认真,好奇问道:“你们这银行,还做不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