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一身翠绿裙摆飘扬双髻系的发带也跟随摆荡,在她踩影子地蹦跳中裙裾发带摇晃不止如杨柳蹁跹,顽强野草婆娑起舞摇曳生姿。
和煦的阳光温暖,随意的云朵舒展。
光华流淌的金沙被女孩摆弄玩转。
潭深离得不远,笑容柔和地望着云彩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云彩,你每天都这样开心,开心的事很多么。”
“吃到好吃的会开心、跟大黑玩会开心、穿漂亮的衣服会开心、天气好不下雨小蝶姐姐不会害怕我会开心、我觉得世界上有许许多多开心的事儿。”
云彩伸手从身上挎的零食口袋抓出一把糖炒核桃仁吃。
“你要吃嘛。”
潭深摇头,面色凝重。
“干嘛,你不是不吃吗后悔了?”云彩掏出一个剥的相对完整的核桃仁给他:“喏,给你。”
潭深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接过了核桃仁放入口中。
“甜吗?”
“很甜。”
潭深抹了下嘴角的甜蜜。
云彩蹲在地搬起一块拳头大小石头摆弄:“阿嫌哥哥不知忙什么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明天出去玩咱们带上小蝶姐姐吧,阿嫌哥哥说了他不在我要时时刻刻陪在小蝶姐姐身边。”
“我可能没办法跟你去。我要回家了。”
“回家?”云彩重复二字,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没有家无家可归吗。”
在她的印象里潭深从未提及过回家,除了那次想带他们回他的家乡躲避,除此之外潭深对“家”绝口不提。
“他们找到了我,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人总要面对的。所以……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潭深拉起蹲在地上的云彩,问的小心翼翼。
“吃得好住得好为什么一起走,你也不要走。”
云彩黑白分明的眸透出不解。
云彩像没开窍,潭深知道自己说的还不够直接明白,他用最简单直接的语句说:“有一些事我不得不回去,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跟我一起。你要问我是什么喜欢,是想要娶你一辈子只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云彩被掰着肩膀面朝他,眼睛眨啊眨的,但听懂了。
潭深无奈地松开云彩,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担忧怕马上得到答案又怕是拒绝:“我可能等不了穆兄回来辞行,我会跟穆姑娘道别。后天启程。”
潭深身影不见了云彩依旧愣愣怔在原地。
抽出一缕香丝纤纤玉手在空中翻转,凝聚的香形成一只白色羽毛小鸟,毛茸茸圆乎乎张开翅膀绕着穆小蝶头顶飞了一圈消散。
时间持续并不长穆小蝶还是很开心,幻术她是弱项也很难在室外施展,筑梦术在进步幻术一直是止步状态,灵蟾前辈的提点令她的幻术突飞猛进,虽不能像前辈一样幻术化实像那条金龙却也可以幻化出一些小东西。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云彩带着大黑急匆匆跑进屋里,扑倒穆小蝶身边。
“怎么跑这样急。”穆小蝶用袖口轻沾云彩额头细密的汗。
“小蝶姐姐,我有心事。”
云彩一副你快问我样子穆小蝶无奈又好笑,云彩的心事穆小蝶一个手掌都能数出来,无非想吃什么没吃到。
“有什么心事。”
“如果有人喜欢我想娶的那种喜欢,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是潭深。”
“小蝶姐姐你好聪明,怎么猜到的。”云彩吃惊地捂住嘴巴。
“你身边除了潭深还有谁。”
被拆穿的云彩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小蝶姐姐你告诉我嘛我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呢。”
“不需要别人告诉,当你喜欢一个人自己的心会知道。有些人知道的晚一点,有些人知道的晚一点。但是云彩你想离开我和阿嫌吗?”
急躁的云彩顿时安静下来,将头蹭到穆小蝶肩膀,穆小蝶自然地搂住云彩像安抚孩子似的一下下抚弄云彩头顶发丝。
“他要离开了,让我跟他走。”
“喜欢一个人不全是开心的。就像你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吃的时候开心,等吃完了也要承受身上多长出的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聚在一起时间长了会分开,分开的时间久了又会相聚。潭深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许那条路并不适合你。你留在我和阿嫌身边好吗?”
“好,我不走不跟小蝶姐姐分开。我要一起铲除坏蛋,然后咱们行走江湖我要做仗剑天涯的女侠……”
云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乱糟糟,始终无法平静理出头绪,一想到潭深要离开她双眼不由自主地湿润。
一日的光景很快过去,时间很快来到潭深要离开的那日。
穆小蝶待在兰居,不是练习幻术就是教珊瑚习字,为珊瑚量身定做一个巴掌大小黑板和一根轻便的笔可以随身携带便于交流。
珊瑚的底子打的极好,认识的字不少,也非常聪明不认识的字只要穆小蝶教了一两次就能记住进度飞快,耳朵听不见的情况下竟然能敏锐理解每个字的含义跟表达。
“行,今天就到这儿。”穆小蝶将一块粉色糕点给珊瑚:“玩会去,记得回来吃饭。”
珊瑚兴高采烈捧着吃的就要往围墙角落跑,穆小蝶一把拽住她。
“别钻狗洞,门敞开的走门。”
穆小蝶说的很慢尽量口型清晰。
珊瑚小鸡啄米似点头,乐呵呵地一溜烟不见了。
云彩躲在屋中整日不出,平时的好胃口也消失了,颇食不知味,竟然肉眼可见清瘦憔悴许多。
“云彩,你想去走走吗?”穆小蝶问蔫头耷脑的她。
“不想。”云彩没精打采,大黑也垂头丧气,穆小蝶实在看不得一人一狗死气沉沉样子拽着云彩往外拉。
“花园开了好些花咱们采些我给你做鲜花饼好不好?”以前这招很好用,今天云彩不为所动。
“我不想吃不饿。”云彩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
穆小蝶正绞尽脑汁想用什么能让云彩精神好一点,萝儿突然进来扑通一生跪在穆小蝶跟前。
“你这是做什么。”穆小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奴婢的弟弟来找奴婢,我祖父快不行了,求您跟夫人求情放奴婢回家见最后一面。”
“你自己为何不去,人之常情裴夫人不会不允的。”穆小蝶想扶她起来,萝儿不住摇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落。
“姑娘有所不知震远侯府的婢女有等级的,像我这种等级很难见到夫人怕是院子都进不去。”
“你找管家说明情况。”人之常情的事穆小蝶不认为会有人阻拦。
“管家不会允。震远侯府规矩婢女小厮入府后身契不到期,家人没提前赎不能外出的,除非得到主任允许,硬冲会施行家法不死也去半条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穆小蝶见她焦急,“算了,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
穆小蝶取了挂着的幂篱。
“小蝶姐姐等等我,阿嫌哥哥交代我不能离开你身边。”云彩一骨碌从床上起来。
震远侯府的马车很宽敞,也很奢华,四面用丝绸装裹,窗牖垂着绉纱角固定着一排珍珠不让微风吹动纱帘。
穆小蝶放下车帘,宽慰归心似箭的萝儿姐弟:“别着急一会儿就到。”
“谢谢穆姑娘。”萝儿感激涕零。
萝儿弟弟紧张不安,手不敢往马车的任何地方摸只放在他自己腿上搅着洗的褪色的衣摆,但他的脸和衣服都洗的很干净,可以遇见收养了这些孩子的老人是一个非常善良附有耐心的人。
马车在巷口青石路上缓缓停住,萝儿姐弟连声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领着穆小蝶和云彩往巷弄深处走去。
转过几条逼仄的胡同,一股混杂着草药与烟火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小院。
院子里有的孩子整理木架子上竹簸箕里面晾晒野菜,年纪稍小的在鸡笼前撒着切碎的野菜跟一些不知名的草籽,还有几个围着炉灶熬药。
不算宽敞的院子满满当当。
“姐姐回来了。”年纪大些的孩子认识萝儿,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孩子都围了过来。
“祖父怎么样了。”萝儿急促地问最前面,年纪最大的孩子。
“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大夫来看过开了几服药说祖父已经不行了,吃药也许还能多撑几日可喝下去就会吐出来。”说话的女孩揉着红彤彤的眼睛。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面容祥和的老叟。
老翁姓霍名正,萝儿的描述中他的祖父勤劳节俭,节衣缩食对无血缘关系收养的孩子从不吝啬,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也出手大方。
穆小蝶第一次见到真人吃惊不小,对方瘦的像一具只剩呼吸的骷髅。
“你回来了。”霍正眼眶凹陷,眸子浑浊朝他们进来的方向看。
萝儿上前扑在床边握住祖父的手嘤嘤痛哭,涌进来的其他孩子也跟着抽泣呜咽,一时间屋子里尽是悲凉消极。
“我要解脱了你们因该替我高兴,别哭、都别哭……我没留下多少钱给你们,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只有这间小院子,实在生活不下去有为难处拿去卖了换钱……”
他声音虚弱气喘吁吁已是强弩之末,一句话分好几次说完,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别。
“霍老翁,您有什么心愿?”
穆小蝶的声音轻轻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霍正眼睛混沌,听见一道声音问询,莫名跟随回应:“我、我有罪……我不应全吃掉的,留一口留一口也好啊……”
“也许这会令您走的舒服些。”
穆小蝶拨动食指戒指,戒指上凸出一牙短短的刀片她迅速在霍老翁的指尖一滑,一滴血落入闻香盒穆小蝶手轻捻红丝凝成一朵花,她轻轻一推花朵扑进霍老翁身体。
除了云彩,众人看着这一幕呆如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