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落下,一道冷声惊跑了树上的灰喜鹊,
树下人影交叠,闻沐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推开,质问道:“你是何人?”
男人后退两步站直身子,眸子里依旧带笑,“无渊宗弟子,玄道长老让我过来送些东西,东西送完了,我也该走了,告辞。”
男人作揖欲走,临走前特地的看了眼木凳上的人儿,“小阿之,改日再见。”
说完这才转身离去,路过余风时二人目光相撞,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不知是何意味。
待人走后,余风断定,“此人绝对不简单。”
闻沐安的视线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总觉得这人在哪见过,半晌后这才想起此人正是先前在宗门遇到的那个武功不错的新弟子。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抹白,他这才惊觉那当时他对面那人…
他侧目看向身旁人。
裴小之似是有所感应,侧目与他对上视线,只可惜眼神无光,看不到什么。
“怎么了?”
“他是谁?”闻沐安此刻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一般。
余风见这情形也不宜久留,忙道:“我先走了,改日我再来。”
说完便立马离开。
只留下二人在此大眼瞪盲眼。
周围一片安静,裴小之察觉到他生了气,对他说,“贵门堂的故人。”
“他可有欺负你?”闻沐安突然想到他的动作,忙蹲下身检查,见人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裴小之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想笑,又想到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
“闻沐安,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做有意义的事吧。”
“我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闻沐安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心中堵了气。
裴小之抿了抿唇,“你可还记得当初在王府我让你帮我找人。”
“记得。”
“你知道我当时为何会自荐枕席吗?”
“你、”闻沐安看着她的眼睛,不等自己说完便被打断。
“因为我不敢确定你会不会帮我,我也不可能全身心相信一个人,不然这么多年,我早就死了不下百回,所以我唯一的办法便是与你做交易,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这个人。”
裴小之长喟一声,“如果这个身子在交易里有作用的话,也算值了。”
“若那个人不是我呢,你也会如此吗?”
“会。”裴小之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帮我不管是谁,我都会。”
闻沐安心像被针扎了一般,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走投无路了而已,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那个晚上呢?也是交易吗?”闻沐安问她。
“不是。”裴小之伸手覆在他脸上,“你帮了我太多,我无以为报,别的我给不了你,这个身子你若想要,我可以心甘情愿的给你。”
“倘若我说,你的心我也想要呢?”
“我、”裴小之刚要出口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唇上一软,毫无征兆的吻落了下来,腰间骤然收紧,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腰两侧来回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荒唐的吻才堪堪结束,闻沐安喘着粗气,声音里带了些干涩,
“这个交易你只能与我做,也只有我能帮你,你也只能来求我,不要着急,你的身子你的心早晚都是我的,你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喜欢,裴小之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一定会的。”
说完,他再次吻了上去,再不顾其他……
傍晚
闻沐安烧完炕没有进去,在外头坐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白天的行为有些过了,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不知吓没吓到她。
直到月亮快到自己头上时,屋里传来声音,“你要在外面坐一宿吗?”
闻沐安啧了一声,是他想多了,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吓到,吸了口气,起身进了屋。
现在已至深冬,外头的天冷的很,他进屋没有立刻上炕,在旁边坐着暖和了会儿,期间不自觉的往旁边瞥,待注意到她那有些发红的嘴唇时,不自觉的移开了眼,不自觉舔了舔嘴脸,白日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忍不住轻咳出声。
“你不上来吗?”裴小之看向声音来源。
“等会儿。”他怕身上寒气染到她身上。
裴小之没有再问,又转回了头,面向房梁眼神继续放空。
油灯的柔光打在她脸上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闻沐安心中升起一丝满足感,这样好的姑娘不该如此。
“小之,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那女子和那孩子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想必也是不开心的。”
他明白身边重要之人离去会带来多大的痛楚,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让她快些走出来。
可对方却久久没有回应,闻沐安轻叹,最后吹灭了油灯上了炕。
“睡吧。”
只是刚躺下就听见她问,“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这个世界全都被算计好的,你可还会继续努力活下去,做你想做的事。”
“算计好的?”
“对,你我不过都是一个话本子里的小人物,命运在她落笔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我们该如何?”
“你从哪听的这么个说法?”闻沐安不解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还是凭着自己的内心说,
“不如何,这世上这么多人,我不信她每个人都能有写到,况且我们有意识有感情有思考,就算结局已定,我们也要从中作乐,不然顺着她走,不就白活了。”
“是这样的吗?”少年的一番话句句出自真心,裴小之听了忍不住为之动容。
“自然,况且换个方面想,若我笔下的人物有了独立的意识,能知道这些也算是窥探到天机了,我自然也是高兴的,这怎么不算是冲破牢笼逆天改命呢。”
他的话像是一剂妙药,直钻入她的灵魂,安抚了她多日来的痛。
这么想真的是对的吗?裴小之不知道,或许自己只是接受不了曲星芸的离开,所以才对此耿耿于怀,后来碰到平乐,想将毕生所学皆传授出去她时,她也死了。
她只是很难受,幼时被父母抛弃,后来在贵门堂每日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直到快死的时候遇见了曲星芸,大了一些后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可出去后到代价是失去曲星芸,到头来还是只剩她孤身一人。
可当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时,突然得知这是一本书中的世界,她所有的苦难都是刻意安排时,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不通也不想想,她好像被困在了原地出不去了。
直到她遇见了平乐,那个小乞丐跟她小时候很像,初遇时她甚至没有将人赶走,后来分别时心中竟也隐隐出现了不舍,直到再次相遇,她觉得与其给这个孩子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不如让其变得强大,于是她开始教其功法,她的日子似乎也有了盼头,直到知道那孩子死亡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的希望好像又灭了。
她信命了,可信的话当初又为何教平乐习武要改变她的命运呢。
“我好像被困住了。”裴小之的头很痛,痛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沐安过去安抚她的后背,对她柔声说,“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路边的乞丐,宫中最低等的下人,战场之上杀敌的士兵,还有很多人,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若有人跟他们说他们只是书中的一个人物,他们定然会不屑一顾,然后继续解决自己的温饱,如果人人都信命那这世上会死太多人了。”
是啊,那么多人为了活着努力,自己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这世上苦命之人太多不差她一个,自己又有何放不下的呢?或许她可以试着往前看。
“待我眼睛能视物了,我与你一同去查案吧。”裴小之头痛缓和了些,对身旁人说。
闻沐安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想了想,江湖上要抓她的人太多,跟在自己身边也好。
“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难过。”
裴小之没有说话,但还是感觉到了异样的情绪……
次日清晨,二人吃了饭后在炕上相对而坐。
闻沐安将现在查到的所有线索全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同时再次分析。
裴小之听后也觉得整件事太过极端,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却因为这个幕后凶手分开了十多年,直到将死之时才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嫉妒?嫉妒二人武功盖世声明远扬,还是旁的东西。
“在无渊宗时间较长,武功又不错的人多吗?”裴小之问他。
闻沐安思索了下,“宗门弟子到了一定岁数便可选择归家,或继续留在此,后者居多,里边有一小部分人都是在贵门堂待了几十年,武功自然低不了。”
“那那些长老们呢?”
“他们...确实概率大些。”可总觉得不可能,他自幼便经常出入无渊宗,这些长老个个待人亲和,怎么都不会往此等凶残之人身上想。
“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闻沐安看过来。